田林摇头,推拒道:“在下不善饮酒,请周兄见谅。”
周初九倒不强劝,自顾自的喝了一口,把酒葫芦拴在腰间,疑惑问田林道:
“田兄下山,怎么不曾牵马?这样一来,也免了走路之苦。”
田林解释道:
“在下本有一头大黑牛充当脚力,可惜被伏牛山神重创,如今拉不得车也驮不得人,所以只好自己步行了。”
周初九又点头,看田林的目光带着一丝怜悯:
“看田兄如今这落魄样子,我已猜出田兄日子过得必定清苦。
好在现在是月末,你我都有三天的休沐时间,正好可以肆意玩耍。”
田林上次给周初九投拜帖,但当时周初九说是有事儿,不便见客。
如今好容易撞见这位邻居,他便有意拉近与周初九的距离,因此拱手跟周初九道:
“田某初任庙祝一职,对庙祝这一行当一知半解,正好想请周兄指教。”
周初九很健谈,他打了个酒嗝道:
“做庙祝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无非是伺候山神,陪山神喝酒。又帮山神寻找香客,好让山神获取神力。”
田林听言眉头一扬,紧跟在周初九身旁疑惑道:
“陪山神喝酒,这是怎么说?”
周初九道:“那些名山大川的山神河伯也还好,似我们这些穷乡僻壤的山神,身边哪里养得起鬼卒鬼将?
所以这一类山神总是孤独的,只好找自家庙祝饮酒取乐。”
田林听言,终于知道为什么周初九喜欢喝酒了。
他这个酒虫子,感情是被景阳山神养出来的。
“亏得伏牛山神不喜与人对饮,若不然我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了。”
田林说罢,一旁的周初九不屑地道:
“田兄这可猜错了!你家的伏牛山神不是不喜欢饮酒,而是实在穷的饭也吃不上了。”
田林听言有些不信,忍不住道:“山神再是精穷,应该也不至于吃不上饭吧?”
周初九哼哼道:
“山神靠村民供养乞活,你伏牛山以前就没有村民,山神也就只能靠过往商旅上香过活了。
到后来商旅也少往这里过路,山神就只能靠着庙祝的一点供神香苟延残喘。
可咱们做庙祝的,一年只得一点禄米和一百两银子,每年给上官的冰敬、炭敬都不够。
哪儿有多余的钱给山神买酒买肉?”
周初九跟田林说:
“老弟你来之前,那个伏牛山的庙祝,可不就是养不起自己和你家山神,最后被你家山神一口吃了么?”
田林听言点头道:“我下山之时,我家那山神还要我给他买酒买肉回山呢!
按他的食量,我一个月的俸银给他买吃的都未必够,更何况每天三十来两银子的供神香呢。”
周初九同情的拍了拍田林的肩膀说:
“所以咱们这些做庙祝的,最怕的就是被分到一个穷地方,跟着一个穷神!
不但日子清苦,还要面临供养不上之后,被穷神吃掉的命运。”
田林听言奉承他说:
“看样子你老兄运气不错,跟着的是一个富神。不但不必花钱养山神,还能天天跟着景阳山神吃吃喝喝。”
周初九哈哈大笑,拍田林肩膀说:
“这也全靠你家山神发疯,搞的伏牛山鸟兽被迫跑到了我们几家山头。
因为这个,我们家山神虽然穷,但山头上总能顿顿有肉食享用。”
田林听言无话可说,过片刻后问周初九说:
“周兄做庙祝二十余年,想来经验十分丰富。
假使周兄遇到我这种情况,又当如何呢?”
周初九摇头:
“我若是老弟你,就趁早卖尽家产,哪怕是典妻卖女,也要凑出一笔钱来托关系,换一个山神侍奉。”
田林听得哑然,又问:“如果这也不成呢?”
周初九道:“咱们做庙祝的,入了城隍司就是另起了生死簿。
那是生是山神的人,死也是山神的鬼,是断无退路可言的!
所以田兄你若无钱转换山头,那就在死前祈祷你家山神不要吃你魂魄,放你去城隍那里做个鬼卒也好!”
周初九又开始咕噜噜喝酒,满足的打了个酒嗝。
两人眼看着天色渐晚,也都加快了脚步。
田林虽然不再修炼搬山诀,但他已经凝聚出一个穴位的真气,更遑论他的轻功还是上上品功法?
周初九虽然没有炼出真气,但他早就到了大宗师境界,一样的上上品轻功修炼圆满。
两人虽是用双足飞奔,但速度却比周初九的驮马更快。
只不过一个时辰左右,两人已相继到了县城门口。
比起田林,周初九明显有名的多。
守门的士卒一看到周初九那放浪形骸的身影,笑着上前讨好道:
“周大哥,把你驮马上的酒开一坛给兄弟们尝尝?”
周初九拍开这士卒的手,道:“要开酒也可以,自去我周家的醉仙楼买!”
士卒听言,苦着脸说:“我们这样的苦哈哈,哪里去的起醉仙楼?
您就行行好,滴一点酒滴,给我尝尝也是好的。”
周初九嘿嘿一笑,解开自己腰间的酒壶说:
“好,给你们每人一口……说好了,每人只得一口!多了就得给钱!”
一帮守门的士卒见状,连进出城的百姓乡民也不管了。
全都挤到周初九跟前,哈巴狗一样的扬起头来等着周初九投喂!
到这时候,田林终于知道周初九手里的酒不是俗物。
他等那边周初九回来时问周初九道:“原来周兄此番进城,竟还有沽酒的打算。”
周初九说:
“咱们做庙祝的,靠朝廷那点儿俸银,哪里养活得起自己?
所以每一个庙祝,都得有点儿养活自己的手段。”
田林听言,问他道:“周兄的手段,便是这酿酒的本事么?”
周初九道:
“这酿酒的本事,正是我家山神传授!我家山神嗜酒如命,自有一门酿酒的非凡手段!
凡经过我们手段酿出的酒,一口得来的效果,堪比淬体散还强!”
田林听言道:“如此说来,这酒势必很贵了!”
周初九得意大笑:“我这六坛子酒,田兄你别看他稀少,也价值近万两银子呢!
若不然,那帮士卒看到我,怎么会那般谄媚?难道因为我祖上也曾是炼气世家么?”
田林若有所思!
他如今书斋并不挣钱,每日只靠着书商分给自己的一点稿酬,才不至于入不敷出。
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也该想一点谋生的手段。
“我那位山神,恐怕是没有这酿酒本事的。
我记得城隍司下发给咱们的书中,就有一种能挣银子的‘符法’
周兄,你觉得,我卖符纸如何?”
田林问完,周初九哈哈大笑道:“田兄你真是天真的可爱……
咱们这些庙祝,都是后娘养的。
除了少部分几个嫡出的世家子修出过真气,能画出一两张符外,谁还画的出符来?”
他又说:“我倒是求我家山神画过符,但那很耗他的神力。
故而,那两张山神送我的符,我也不肯售卖,还是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田林听言,也笑了:“说的也是,符哪儿是那么好画的?”
第90章 段大小和朴千人
周初九祖上曾是炼气世家,如今家道中落且人丁单薄。
所幸因为祖上的余荫,他在县城开了一家酒楼名叫醉仙楼,又做了景阳庙的庙祝。
他此番进城自然要先回醉仙楼,故而同田林约好了第二日一同吃酒后,两人进了城就告辞分别。
田林回得书斋,韩鹏姐弟俩看到田林出现,未免意外之余又感到惊喜。
韩氏上前去接田林包裹,惊喜的跟韩鹏道:
“小弟,快去买些酒肉来,田公子必定很饿了。”
那边韩鹏没有推托,放下书出了门去。
与此同时,韩氏一面带田林进后院,一面又给田林打水,有些心疼道:
“做这劳什子庙祝,人都老了许多。”
田林摸了摸乱蓬蓬的头发和些许胡茬道:
“我老了吗?哦,是长胡子的年纪了。又或许是山上不方便洗澡,所以又脏又臭。”
韩氏问他道:“山上没有水么?”
“山脚下有,但未免太远,我不耐烦浪费那个时间。
庙里倒是打了口井,但那口井之前装了尸体,到现在还是臭的。”
洗了脸,田林又接过韩氏递的剃子刮了胡须,果然铜镜中的自己看起来清爽了太多。
那边韩鹏买了些熟食回来,正好田林也已经洗过澡,三人就在后院摆桌吃饭。
坦白说,三个人没什么亲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