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一块小小的玉牌,可折断之后却有遮天蔽日的黑雾化作一条条黑色怒龙冲天而起,在画中天穹之上盘旋不休。
席长越身边刮起的凶恶的妖风直接将桑子言掀飞,吹回到了地面,也让淮知安和山语两人几乎睁不开眼皮。
山语青色衣裙摇摆,大袖浮荡不休,伸手间,一枚雅黄符如游鱼般灵巧飞出,上书定风篆!
纹路悄然亮起,来自符的无形之力瞬息笼罩淮知安三人。
妖风渐息,山语和桑子言两人放下遮眼的右手,缓缓睁开双眼,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如腊月江水浸身,浑身冰凉,寒冷刺骨。
恐惧如蛛网般将两人包裹,甚至感到一丝难以呼吸的窒息感。
一双冷漠的双眼正在凝视着他们!
阴风怒号,鬼气森森!
那双巨眼吸纳了所有黑雾,长达百丈,高悬画中苍穹之上,如同造物主一般冷漠的俯瞰着整座天地,也同样俯瞰着淮知安三人。
双眼瞳孔漆黑如无尽深渊,奇诡无比,好似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只是望过去一眼,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抽走一般。
山语和桑子言很难想象,这样的一双眼究竟属于怎样的存在!
只是简单的看了他们一眼,那透骨的恐惧就灵他们浑身颤栗,连反抗的勇气都难以生出。
当漆黑双眼出现之时,山语手腕上的荡魔铃便好似疯了一样疯狂摇晃不休。
这是金铃感知到了极其浓郁的深渊鬼国的气息,正在向山语疯狂示警!
可随着双眼视线扫过,山语手腕上的荡魔铃便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只听“咔”的一声,荡魔铃直接碎成一地残渣!
桑子言缓缓伸手,想要去拿怀中玉如意,可玉如意的下场与荡魔铃并无分别,同样承受不住磅礴的压力而碎裂!
桑子言的心跌入谷底事情麻烦了!
不过与山语和桑子言不同的是,淮知安倒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只是有些好奇的注视打量着天上这双眼睛,并且还有了个奇怪的念头:
“这么大的眼,要是假装戳他一下,他也会眨眼吗?”
席长越仰头看着天上那双眼睛,满脸狂热的张开手,似乎在迎接,又似乎在朝拜!
天上那双冷漠无情,没有丝毫灵智与生气的双眼也似乎受到了牵引,化作一道乌光,直接落入了席长越眉心。
席长越气息暴涨!
淮知安三人并不知道的是,当巨眼出现的瞬间,大秦仙朝与部分宗门皆生出感应。
长安城
万里深宫,拥护帝座!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这位大秦仙朝之主,如今正一如往常一般,微阖着双目,百无聊赖的听着底下臣子的奏折,听着臣子之间的日常互撕。
可就在巨眼出现的瞬间,这位仙朝之主骤然睁开眼眸,赤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雷霆震怒!
感受到那天倾般的庞大压力,大殿里的大臣们统统闭嘴,噤若寒蝉。
秦帝起身,静静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过亿万里疆土,落到了芦花洲。
道归山,白云间。
青山云雾袅袅,仙鹤白云围绕。
一位须发皆白的和蔼道袍老者,正笑呵呵的与一眉目冷峻的负剑黑衣男子以青石为棋盘,执子对弈。
老者执白棋,青年男子执黑棋。
黑棋剑意凛然,锋锐无匹,每一次落子,都好似沉默中爆发,嘶吼着挥出最后一剑!
而白棋却从容不迫,包罗万物,东一手,西一手,看似随意落子,实则却在悄无声息之间瓦解了对方的攻势,形成了对黑子的绝杀之势。
等到再一步棋落下,老者笑呵呵的将手收回衣袖,神色轻松写意。
“如何?”道袍老者笑道。
黑衣男子的黑棋在指尖停留了足足一盏茶时间,最后还是苦笑着摇摇头,放回了棋罐之中。
这是他第一百零八次输棋,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还行啦,你还算有进步。”
老者一边笑呵呵的捻起棋子放入棋罐,一边安慰道。
黑衣男子眼中透露出不解,他这也算有进步?
和师父对弈一百零八次,可还是和第一次一样被毫无还手之力的碾压。
“你进步,进步就进步在之前最后一手都要考虑整整一天时间才放弃,现在进步了,一盏茶时间不到就放弃,孺子可教也。”老者笑眯眯的点了点面前黑衣青年。
“哪像你那流云师叔,每次下不过为师就恼羞成怒的直接掀桌子,可那老东西还挺不服输,又菜又爱玩,老想着找回场子。”
“这么久以来,棋艺没提升多少,掀桌子的理由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这是个毛线的进步啊!
黑衣青年不说话,只是收起棋子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现在的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只是当黑衣青年刚要起身辞别时,却忽然听到师父他老人家轻咦了一声,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黑衣青年不明所以的跟着望去,可眼前除了一望无尽的云海与仙鹤之外再无其他。
不过黑衣青年却细心察觉到,这个方向似乎是师妹所去往的芦花洲方向?
席长越彻底变态了……
很难想象,之前那还算“儒雅”的男人,在被那道乌光入体之后身体迅速膨胀,人形褪去,竟变成了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
虽然依旧是人族的体型,可身躯却如常人两三倍大小。
此时的席长越青面獠牙,双目赤红,皮肤铁青,浑身除了一道道漆黑的纹路之外,更是长满了倒刺,如同戏台上面具所画的恶鬼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其周身阴风阵阵,无数阴魂哀嚎痛哭,想要逃离席长越身边,可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
席长越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神情享受而惬意,耳边的阴魂哀嚎仿佛天地间最盛大的赞歌。
更恐怖的是,席长越的境界在乌光入体的瞬间就开始飞速攀升,体内神台不断高铸。
等到席长越眉心生出第三只眼时,其境界也终于抵达神台境巅峰,肉身返璞归真,天地间的阴气浓的令人发指,令人绝望的压迫感横扫一切。
龙门境!
山语和桑子言两人神色凝重,心情跌入谷底。
第52章 我为大秦子民,你也配?你怎配!
如游鱼入水,如虎入山林,如狼行于野,心中说不出的快意与潇洒,这就是席长越如今的感受。
没有越过那道龙门之前,天地仿佛都是一层加锁,可如今在王上的帮助下,他虽然只是暂时越过了这道门槛,但也终究是见识过了这门后的风光。
褪去身上旧枷锁,如今方知我是我!
“龙门境,龙门境……”
此时的桑子言脸上再无骄横与傲气,眼眸中唯有如寒潭般的阴沉与焦躁。
如果只是神台境鬼物,即便有两只,他与那山语合力,再加上那个体修淮知安,未必不能将对方斩杀。
可如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可是龙门境!
桑子言很想说一句:要不你退回神台境,然后把那个公孙九娘喊回来,我们二打二公平一战?
毕竟身为烛龙司之人,桑子言最清楚龙门境代表了什么,那可是超越黑龙,足以担当青龙职位的修士!
仅次于赤龙与金龙,是烛龙司的绝对主力,远非小小黑龙与白龙能比拟的。
他这次来根本没做多少准备,更没想过会与龙门境鬼物对上。
桑子言余光扫过周围,迫切的想要找到脱困之法。
硬拼是不可能硬拼的,玉如意都已经碎掉了,他们区区灵海境,正面对上龙门境就是找死。
虽说他在长安城父亲的书房留有一盏命灯,可那有个屁用啊。
等父亲看到他命灯灭了,那不就变成冥灯了?
桑子言内心逐渐焦躁,急声向山语说道:
“你要是还有什么底牌就赶紧拿出来,要不然就等着让你们道归山那群臭道士给我们念往生经吧。”
山语紧紧盯着还在适应着崭新境界与肉身的席长越,一双好看的眉黛蹙起。
山语明白席长越现在之所以如此放松,就是因为对方根本不在乎他们要做什么,会做什么。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计谋都是无用。
想要对抗龙门境,那就至少需要另一个龙门境的力量。
但很遗憾,他们这里没有!
山语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混元伞。
混元伞很强不假,能挡得住龙门境片刻,但片刻之后呢?
山语嘴角抿起,虽说没有像桑子言那般将焦躁摆在脸上,但也看得出眼中有些不甘。
无论怎么想,现在的局面都是一个死局!
除非……
山语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淮知安,但紧接着又摇了摇头,打消了脑海中的那个念头。
淮知安的剑道虽然能让她感到惊艳,身上也谜团重重,神秘至极,可怎么想淮知安也不可能是龙门境修士。
眼看山语沉默不语,桑子言狠狠一拳锤在了身边的墙面上,如果山语也没办法,那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至于淮知安?
桑子言甚至连问都懒得去问,他们一个烛龙司一个道归山都没有办法,那淮知安一个乡野道士面对龙门境能有什么办法?
“看起来你们的遗言已经说完了。”
青面獠牙,恍如恶鬼般的席长越垂下头颅,垂望着地面上如同蝼蚁般的三人。
“放心吧,你们两个天资不俗,死后我会带着你们的神魂交予王上,让他赐予你们鬼国子民的身份。”
席长越轻笑一声,如同施舍般说道。
山语和桑子言两人面沉如水,以他们的身份死后变成鬼物,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至于你……”
席长越的视线落在了淮知安身上,目光中带着嘲讽以及不易察觉的怨毒。
至今席长越还难以忘怀他当初被淮知安拔剑吓得屁滚尿流的姿态,所以那两个人可以加入鬼国,可这淮知安,必须死!
淮知安一脸莫名其妙,他好像还是第一次与这鬼物见面才对,可为什么对方一脸早就认识他的样子,并且似乎还有什么仇怨?
不可能吧?
他淮知安可是遵纪守法好道士,天天不是宅在山中道观,就是送幽冥火去往生,也没招谁惹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