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蒯，你没骗人吧？”
老蒯道：“哪会骗你！不信的话，拿些去卖了试试不就知道了？”
作为盐民，家中自然会存一些卖不完的盐。
每家每户都有。
老六和小六在一旁听的心动，这时候又听见一个人道：
“你们敢拿去卖？刘家，张家，明家把咱的盐定到了五十多年后，也给咱说了，假如敢卖给别人....”
“可恶啊，这些大家族，明明就是听到了朝廷的风声，才来这般做，我说他们怎么会良心发现，突然给我们涨价到12文每斗。”
人们抱怨着，但终究没有办法，最后夜深了，也纷纷散了。
老六和小六回到了家，小六道：
“爹，俺们许诺的是今后产的盐归他们，但以前还存着好几石，拿去卖了总能.....”
老六道：“不行。”
“为啥啊爹？”
“敢做出头羊，你不要命了？刘家会给你钻这些空子？”
小六叹气：“要是能拿去卖了，可以买好几斤面，好几斤米，肉也能买点了哩...”
老六道：“傻！命重要还是吃的重要。反正又饿不死你，想这些便宜的事情！”
小六也不再敢反驳。
明日还要早起干活，于是一家人最终还是躺到床上睡了去。
三更。
一道小小的身影爬了起来，悄咪咪跑到了灶房去翻找些什么，随后溜出了门。
......
......
出乎赵夜意外的是，今夜竟然真有人敢来卖盐。
而且人还不算少。
月黑风高，不少蒙着面的盐民跑来鬼鬼祟祟地卖盐。
“大人，早上说的五十一文，可真？”
孟秋笑道：“真，你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当孟秋真把三贯钱交到他手中之时，他眼中都在泛着激动的光。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止不住地给孟秋磕头。
孟秋只是笑了笑，朝着他们挥了挥手：“早些回去歇息吧。”
没过多时，就收到了二十多人的盐。
赵夜道：“看来，也不尽像你说的那般嘛。朝廷命官，还是可信。”
孟秋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非也。”
赵夜扭头看他。
孟秋道：“这些人，都是俞家盐场的盐民。”
赵夜微微蹙眉：“俞家？”
她也大概了解过解州的几大家族，记忆中，这是个小家族。
孟秋笑道：“这是来表态的。聪明人，可以用。”
今日收盐，主要也是让盐民们知道朝廷确实以50文每斗来收盐，但假如盐民们都不敢来买，那还没人能给孟秋证明了。
但这个时候，俞家就叫人来收了，也算是帮助了孟秋传播好名头：朝廷真打算花如此重金来收盐。
这算是与其他大家族唱反调了，也算是表态要跟朝廷了。
赵夜很快也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倒也有明事理的。”
孟秋又道：“不过，除了俞家之外，也还有胆大的.....”
“胆大的？”
孟秋道：“这人没有靠山，也没有经过他老东家的同意，就敢来卖盐，恐怕要被杀鸡儆猴。”
赵夜蹙眉：“这要让家族杀鸡儆猴，岂不是灭朝廷威风？”
孟秋拍手：“那就对了，所以，我们也杀鸡儆猴。”
......
......
小六摸黑跑到了家，拿着整整三贯大钱，手抖得门都推不开了。
最后用肩膀拱开门，回到家，他压着激动的声音，推了推睡梦中的父亲。
“爹，爹！”
父亲和妇人皆迷迷糊糊醒来。
老六道：“怎么了？”
小六点了蜡烛，晃了晃手中的铜钱。
老六一时间愣住，这还没到收获的季节，哪来的这么多钱呢？
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伸手去摸了摸，直到摸到实体，才恍然大悟：
“你去卖盐了？”
小六上下点头。
老六一愣，心脏骤然一停，抬起手来就一巴掌打到他身上：
“你！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小六道：“爹！不怕，我悄悄去的，没人瞅着我。”
老六举起手来还要再打，却被妇人拦住。
妇人道：：“算了算了，没被人看见就行了，做都做了，没有后悔药，就这么吧。”
老六重重叹了口气。
...
翌日，消息便像是自己会走似的传遍了。
“俺昨天看到哩！六家那小子悄悄跑去卖盐，大包小包去的，最后空着手回来，捂着他那兜，肯定是卖钱来了！”
“这么说，朝廷真如此高价收盐？”
“走，去找他家问问。”
老六家父子都出去干活了，只有妻子在家。
不一会，敲门声音响起，妇人打开门一看，半个村的妇人都来八卦了，她顿时感觉一阵头晕。
“秀娟，你家小子昨天出去卖盐了吧？卖了多少钱，真是五十文每斗？”
“诶哟，别说不知道了，那老赖都看见了。”
第444章 自己成了鸡
夕阳西下，干完了一天的活，老六心惊胆战地往家里赶。
小六倒是欣喜，甚至还在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爹，你说要是以后都能把盐巴卖给官家该有多好？”
“闭嘴！”
老六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刚一到家，便见自家整个土屋变成了一片废墟。
土墙被推倒，家中床，桌，家具和衣裳都在燃烧。
房前，一个妇人被绑在那里，满脸是泪。
“娘！”小六瞪大了眼睛，大吼跑过去。
妇人摇了摇头。
老六也把孩子给拉住了，然后跪倒在地。
因为房前还有几个人。
皆是拿着些刀具，木棍之人，一看就是打手，土匪之类。
这几个人见到老六和小六，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提刀冲了过去。
老六见状，慌忙求饶：
“饶命！饶命！爷！我们...我们把钱还回去，把盐拿回来！”
然而几个人哪里理会他？
大棒子“嘭！”的就将几人打到了地上。
这时，旁边已经站满了村民，看见了这一幕。
“这是被报复了！”
“老六家胆子也是真的大！还真敢拿去卖啊！”
“为了几分钱，命都不要了！”
许多村民庆幸自己昨天没有去冒险。
但同时心中也生出一种无奈的感觉。
白日梦破碎的感觉。
果然，盐哪里能卖到五十文呢？
有人管着，谁敢去卖呢？
他们好不容易见到些希望，现在又都破碎了。
...
小六已经被打晕在地，几个打手这才停手。
为首之人人高马大，身穿一身劲装，一脚把老六踢到了地上，然后扭头扫了一眼旁边观看的众人，像是在示威。
众人见了他的眼神，连忙躲避。
他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