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看你腿脚颇为不便,要不要我搀扶你去火堂,倘若你觉得不方便,我也可以帮你去打饭来...”
孟秋错愕地转过头去,见一个少年正站在王令月身前,一脸诚恳地说着这些话。
当然,不只是孟秋,朱思远和黄文轩那两批人也都不说话了,一时间愣住了,望向了那个方向,都在期待着王令月的回答。
谁知王令月柳眉倒竖,那双凤目中充满锋芒:
“不劳阁下费心。腿脚不便只是身恙,不懂礼数才是心残。在我看来,你比我更需要医治。不如回去将圣贤书仔细读明白了,再来同我讲话。否则,你的话玷污耳根,徒惹厌烦。”
本来只是想展现自己很好观察力和暖男能力的男子听到这句话,瞬间愣住了,一股羞燥之感油然而生,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暖男”行为非但没有招来好感,反而被批得一无是处....
他徒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颊肉眼可见的红温起来。
这时,王令月已经收好自己的东西,站了起来:
“话不投机,我这就去竹林边,听风漱耳,洗尽方才的浊音。告辞了。”
随后,便在众人安静的目光中缓缓走出了学堂,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朱思远见到这一幕,露出颇为尴尬的笑容:
“王小姐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留余地啊.....人家也是好心。”
那男子听见有人给他台阶下,于是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向他拱了拱手,跑了。
黄文轩也是摇头笑了笑,又与身旁的人聊起天来。
孟秋站在原地,看了一场好戏,然后又刚好在王令月能够路过的地方,
在王令月说完那般犀利的话语离开后,刚好经过他。
孟秋也悄悄往她腿看了一眼,确实看得出来,她身体比较虚弱,宛如一棵扶柳一般,纤细脆弱。
但终归也是能正常走路的。
刚才那“暖男”属于是献殷勤没献好,反而踩到了对方的雷点。
所以说,暖男得排在狗后头啊....
孟秋心知,以王令月的自尊心,要是她真的身体不好,你就越不能对她有区别对待...
这才是正确打法。
然而,孟秋没有料到的是,这场战役竟然还波及到自己了.....
在王令月路过他之时,他好奇之下悄悄打量了一眼王令月的腿,却没想到她像是有感应似的,扭过头来,看向了孟秋。
那双气冲冲的凤目再次燃起好战之心,盯住了孟秋。
孟秋哪敢惹她?好在反应很快,看向门外:
“夫子?您怎么回来了?有东西忘记拿了吗?”
这话一出,王令月也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往前方望去。
但那个方向哪里有什么夫子?
王令月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贝齿咬紧,刚要去找他算账,却见他已经急匆匆走开,一边走还一边念叨:
“哎哟,眼睛不好,看错了。看来我眼睛有疾啊,要善待我这个残疾人....”
一边说,一边像跑一样走了....
以王令月的小步子,就算想追上去算账,也追不上了....
王令月樱嘴微张,却又忍俊不禁,化作了一丝笑意留在嘴角。
可惜无人有如此幸运能见到此笑意...
她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男子,自己只是轻轻望他一眼,他怕是染上什么似的跑了...
还要善待他的“残疾”....
不一会儿,两个身穿一红一绿的丫鬟跑上前来,搀扶着她,跟她说着话:
“小姐,怎么感觉你很高兴呀?”
王令月道:“今日阳光好。”
绿衣丫鬟道:“哎呀,这阳光毒辣,小姐您皮肤白,可不能多晒。”于是匆匆忙忙给王令月打起个伞来。
一路上,不少人见到这一行人,人们似乎都认识这位大小姐,都见怪不怪了。
顶多因为美貌而看一眼,又因为恐惧而不敢再看第二眼了....
第470章 诗词才华初露
在私塾的食堂吃了豆饭,挺香就是有点难嚼,要是花点银子,还能吃到点肉。
孟秋注意到张夫子也跟众人吃一个饭堂,一碗豆饭一碗素菜,还挺朴素。
吃完,在一个凉爽的亭子坐着闭目养神片刻,又要开始下午的课程。
孟秋回到明伦堂,发现王令月已经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对于早上的事情,他选择遗忘,于是若无其事地坐下,拿出课本出来温习。
王令月也并没有追究,感觉更像是不感兴趣,干脆无视了“同桌”位置的孟秋。
下午的课程讲的是诗歌。
诗歌是礼制的关键,从古便有《诗经》歌颂民众最质朴的情感,到了近代,反倒没出现什么现象级的诗歌。
张夫子讲诗词也从《诗经》讲起,说起来也挺有趣,他带大家唱歌,按照诗经的古语调唱起来,去感受其中韵律。
诗词往往最能体现文才,这一点,班上的朱思远和黄文轩都是作过诗词的人,也到了一城传颂的程度。
这般成就还算不错,夫子偶然也会拿他们的诗词来讲两句,赞扬一下。
看得出来,在诗词匮乏的这个朝代,即便是这样普通的诗词也已经达到了令夫子满意的程度。
这也让孟秋有些犹豫,自己以后是一定要拿诗词来装逼的,因为这是吸引王令月的必要条件。
但以这个朝代的诗词水平,自己一下子拿出李白苏轼的诗词来,会不会有些惊世骇俗了?
想了想,他又想通了,要的就是惊世骇俗的效果。
不然怎么能撩动这个毒玫瑰的心弦呢?
既然如此,他最好是提前做好铺垫。
孟秋注意到王令月似乎特别喜欢诗词,学习这门课也格外认真,常常向夫子提出些新颖的问题。
遇到这些问题,夫子偶尔自己也会想不通,反倒向大家提问起来。
往往这个时候,就是朱思远和黄文轩的表现时候,二人旁征博引,争的不相上下。
王令月也会认真思考起他们的观点。
说到底,两人的争端在于诗歌最高的意境,以及如何进行华丽的铺垫。
而现代诗歌的理解,最高的意境不过就是“情景交融”。
今日夫子拿出的诗词是朱思远著的《燕京春望》,原诗大致如下:
望京楼外雨初晴,御水桥边柳色新。
云间塔影浮清晓,陌上莺声送晚春。
车马如龙穿九陌,笙歌似海聚四民。
登临莫起蓬瀛念,此处风光已醉人。
夫子主要赞叹此诗对仗工整,辞藻美观华丽,最后又有情景交融,已是上乘。
而朱思远和黄文轩也在讨论着如何将意境再次拔高,但是二人的讨论点都是在将辞藻更进云云。
但在孟秋比较新潮的诗词观念里,认为二人讨论却完全偏离了方向。
这时,夫子见孟秋皱眉陷入思考,于是笑了笑,将他点起来,也想看看他的诗才。
孟秋心知以后若想要用诗词撩妹,最好提前做好铺垫,而今日就是个好的时机。
于是从容地站起来,笑着道:
“不才虽不精诗词,但心中颇有一些观点,愿请夫子斧正。”
张夫子笑道:“但说无妨。”
孟秋先点评朱思远的诗词,来做切入点:
“此诗文辞工稳,对账公稳,绘景如画,确是用心了。”
言语一出,朱思远笑了笑,自己这首诗能够传颂京城,自然是有一番风采的,孟秋这样拍马屁,实则赢不了他的好感。
黄文轩倒是颇为不屑,已经以为这是一个想要讨好朱思远之辈,实则是诗词的庸才了。
夸奖谁不会夸?但能写出来吗?
然而就在这时,却听见孟秋话锋一转:“
然而,却也有一些缺陷,辞藻虽华丽,但其实已然是一些陈词滥调,诸如‘柳色新、浮清晓、送晚春’之类,千百年来,诗人已经用烂了,现在这般罗列来,却不引人耳目了。
再者,情景颇有分离之感,诗人像一个导游,在指给读者看:这里有楼,那里有桥,天上有塔,地上有莺。最后两句的抒情“已醉人”也显得空洞和刻意。”
此言一出,整个学堂刹那间安静下来,平和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变得僵硬起来,众人安安静静地望着孟秋,有些愣住了。
因为孟秋这番言论,实则已是在直勾勾地批人了....
而且是针锋相对,不留余地的批判!
看似只是批判朱思远一人,实则整个朝代的诗词都是差不多的调调,用些陈词滥调,毫无新意。
张夫子也有些讶异,万万想不到孟秋直接将人批了个遍,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也觉得他说的颇为有道理,于是不语,等待他的下文。
朱思远闻言,瞬间就红温了,倒是黄文轩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
这时,孟秋继续道:“
然而,学生窃以为,此诗中之‘我’与眼前之‘景’,仍是主客之分,内外之别。好似诗人立于景外,将美景如物件般一一罗列,再贴上‘醉人’的标签。此乃‘以我观物’,故物物皆著‘我’之色采,却失却了物之本色。”
学生从小身处村庄,到处玩耍,渐渐竟有种妙想,思得一境,名曰‘以物观物’。在此境中,诗人需‘忘我’,不再是一个旁观者和描述者,而是化入万物之中,此间已无主客,物我两忘,浑然一体。”
如此新颖的观点在这个朝代还是第一次提出,未免有些骇人听闻,众人想要批判,但又去细想了一会儿,觉得好像也颇有意思。
但也没有个感觉。
总而言之,众人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夫子想的多,很快就想通了,赞颂道:
“颇有创新,秋儿这番见解,说不定会给大燕带来新的风潮,哈哈哈哈!”
旁边的记录弟子见张夫子给出如此高的评价,一时间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便奋笔疾书,将此记录下来。
听见夫子的夸奖,众人就算是不服气,那也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但是朱思远颇为愤恨,你把我批了一通,但你自己能做出我这等“庸俗”的诗吗?你连诗都做不出来,哪里有资格评判我的诗?
倒不是他朱思远心眼小,实在是文人相轻,被人批判,难免不服气。
于是,朱思远道:“孟兄所说,实在是醍醐灌顶,点醒了我,就是不知有没有例子,讲的更明确一些呢?在下感激不尽。”
说是感激不尽,实则把孟秋推向了危险境地,因为孟秋没有作过诗词,现场要他举例子作诗,这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