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晨泽当即就上头了:“孟公子说的中肯,那你有过什么诗词作品呢?”
孟秋道:“在下可没有要与你相比,诗词本就偶得天成之物,有感而发,哪里会是想着‘要做的比你好’而去作?那不损坏了诗词本身的意境?”
众人一听,竟也觉得颇有道理。
这时项晨泽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了,于是话锋一转道:
“你无比较之意,但郑家却在做着比较呢,否则如何会将我挤走?”
此话一出,孟秋却摇了摇头:
“项兄此话说的可就不中肯了。郑家哪里赶你走了呢?实际上,郑家到最后都没有赶你走,只是尽量与你商量,你却根本不听,还带着郑家原本有的才子跑了。
说来倒也有些愧疚,郑小姐看我有些诗才,实在不愿让我蒙尘,于是一心将我送去张夫子的私塾,而作为补偿,也让项兄去历夫子的学堂,却也不坏,却没想到项兄直接拒绝了,还造出如此多的谣言,让郑家名誉受害,实在是不该。”
孟秋面色沉稳地说出了这些话语来,并无任何胆怯之色,众人如此一听,竟多多少少有些相信了他,看向了项晨泽。
项晨泽脸已经有些红了,但孟秋说的又是事实,于是只能找出一个点出来反驳:
“郑小姐不愿让你蒙尘,说明你至少比我更有诗才吧,你不作出一首诗词来,如何让我信服呢?要是送了个庸才过去,不脏了张夫子私塾的名讳么?”
只要能够证明孟秋没有诗才,那么刚刚孟秋所说的言论全都不攻自破了。项晨泽反应终究还是快,找到了这个弱点。
然而他没想到,这一点,恰好步入了孟秋的陷阱之中。
原本项晨泽料想的是,孟秋肯定还要想方设法逃避,最后承认自己做不了诗词。
却没想到孟秋神色依旧平静,看他的眼神宛如看一个耍戏的戏子一般...
孟秋捋了捋衣袖,对身旁心如死灰的郑妙瑜轻轻地道:
“郑小姐,可否帮我磨墨?”
郑妙瑜眼中出现惊讶,望着他的眼睛。
你还真要作诗?
不过看见了他眼神之中的笃定,于是点了点头。
一张洁白的宣纸在桌上铺开,宛如明月一般明亮,孟秋捻起毛笔,悠悠地道:
“正如我刚才所言,在下从不为了比较而作诗。若有诗兴,便抒发出来罢了。今夜月亮既圆也美,恰好有些诗兴,那在下就作一首吧。”
众人听他话语,听见今夜月亮既圆也美,不由得也抬头望了一眼月亮,点了点头。
确实美丽。
项晨泽听他话语,只觉得是他在挽尊,以免待会写出来的诗词不好,做个铺垫。
孟秋没有理会众人,望着月亮,逐渐变为思考状,然后白袍一挥,留给众人一个“谪仙”的感觉。
只见他笔走龙蛇,落下了第一笔。
“明月几时有?”
众人本就好奇他的真实水平,此时赶紧望去,见到第一句是个反问,马上就被吸引了注意。
下一句,孟秋给出了个耳目一新的回答。
“把酒问青天。”
众人眼睛一瞪,生出一种耳目一新之感。
就在这时,孟秋脸愈发红了,人们看出,他酒兴上来了。
他笔走龙蛇,用那恣睢而又颇有气节的书法写道: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到此,上阙写完,众人看清,瞬间陷入到那般美妙的意境当中去。
望着白袍的孟秋,只觉得仿佛跟着他去到了那天上的宫阙,琼楼玉宇,又感觉微寒,皆是最为美妙的意境。
在遥远的天宫之上,一位仙人在瑶瑶起舞,清影美丽,不似人间。
只是一个上阙,就已经让众人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连项晨泽都已经忘记了任何比较,呆呆地望着孟秋写的上阙,一同走进了那寒冷的仙宫之中去。
第476章 古今之绝唱!
朱思远作为京城才子,自然也被邀请来诗宴。
今日也做出了不错的诗来,引得了一片赞叹。
然而,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着,假如那人来评判自己的诗词,这回会不会给出好一点的评价了呢。
这时候,一则莫名其妙的趣闻传到了他所在的这片才子区域。
讲述了郑家抛弃学子,然后去对头家的事,朱思远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这时候,听到了名字,让他微微一愣。
他拉住那个正在说话的人:
“刘兄,你刚刚是说,那郑家新找来的才子叫什么?”
对方见到是朱思远来主动打招呼,不由得行了一礼,毕竟朱思远在京城也算闻名了。
然后才答道:
“朱公子,那人名为孟秋。不过听说是个男眷之类,上不得厅堂的。”
朱思远微微皱眉,男眷?这是自己知道的那个孟秋吗?
他踟躇着,又有人带来了新的消息:
“哈哈,现在那几个学子将郑家两个围住了,非要让他们做首诗来看看,这下那抛弃才子的郑家要出丑了。”
实际上,这个谣言引起了才子们的共鸣,仿佛郑家抛弃的并不只是几个人,而是他们全部一般。
身为读书人,都会不由自主代入自己,然后觉得郑家做事颇不地道。
然而朱思远却压根没在意这些,只是喃喃道:“他要作诗?”
于是便让来传消息的那人带他去看。
众多才子见朱思远过去,还以为朱公子也要过去声讨郑家,于是纷纷抱团跟了上去。
到了那地方之时,发现已经围了一圈人。
不过奇怪的是,在场那么多人,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朱思远的家丁挤开人群,将公子送进了内圈,得以看见里面发生的场景。
只见孟秋脸颊微红,眼睛微眯,整张脸上露出一股洒脱烂漫的气息。
手中握着一杆毛笔,狂野的字迹出现在白洁的宣纸之上。
看见这幅姿态的孟秋,朱思远便知道这小子喝高了,醉酒之下最容易出好诗,他稍一凝睛,往那宣纸上的字迹看去。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只觉得开篇就气势辉宏,格调很高。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到仙宫的描述,已然沉浸入诗篇之中的意境之中。
恰好这时,孟秋已经写好上阙,又一气呵成,干脆地写出了下阙: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写到此时,孟秋摇了摇头,眼神惆怅,眼神之中带着一股历经世事沧桑之感。
旁观的众人已经全都说不出话来,眼神之中带着触动,心中却莫名奇妙的想起了自己的亲人。
哪个学子不是自幼便上京学习,远离家人,每当中秋看见他人欢聚之时,心中难免羡慕。
如今,看见“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仿佛谈尽了古今的悲欢,众人心中情感复杂,眼神旁皇,只是默默念诵着诗词,已然沉迷。
跟随着朱思远一同过来的学子们本是为了看乐子的,现在却已经人人陷入惆怅当中,俨然已经被诗词中的意境和情感给带动。
众人没有发声,知道还有一句,但见孟秋迟迟没有落笔,他们心弦也被勾着。
这个时候,孟秋又扭头,望向了天空。
只见长月孤寂,高高挂于天空之上。
他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来,像是对生活的无奈,也像是对未来的祝愿,挥手落下了最后一笔。
朱思远也已经忍不住跟着念诵起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瞬间,只觉得手脚冰凉,眼神呆滞,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首填词...
可算是古今之绝唱了。
他本就是很有诗才的那一批人,知道这首填词的水平。
所以才会生出手脚冰凉之感。
因为差距。
当你意识到自己与他人之间拥有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之时,便会心生绝望。
他自知,自己一辈子都做不出这样的填词来。
......
州桥之下,一艘华丽的小舟游在湖中,灯光昏暗,却方便观赏满月。
舟上上头坐着几个老头子,以及几个家眷。
张夫子亦然处于其列。
众人正在欣赏着今日做出的诸多诗词。
历夫子手中捻着一张纸,叹道:
“看来,今日的榜首便要被这朱思远给摘下了。明远带的学生,每年总有几个有诗才的。”
张夫子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时,一个老头子对身旁的中年人调侃道:
“是啊,听闻那句‘欲把月湖比月子’便是明远的学生做的,王大人,这段日子,令爱可出名了啊。”
被称为王大人的中年人受了调侃,非但不介意,脸上还露出了笑容:
“颇有新意,小女也挺喜欢,近来在书房将那诗词写了不少遍呢。”
众人哈哈大笑。
这时,坐在身旁的王令月脸颊一红,低下了头去:
“哎呀,爹爹...这些哪里能说的...”
接下来,众人又讨论刚才听到的一则趣闻来。
不过在场的都是有学识有本事之人,一听便知道是添油加醋之后的故事。
那郑家怎么可能轻易抛弃学子,这样一来他家在京城还怎么立足?
几人聊了几句,倒把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