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郑家只有一个张夫子私塾的名额,原本打算给那项晨泽,后面又变了主意,给了另外一人。
如此一来,历夫子又笑着调侃道:“又是明远惹的祸了,明远要是每年愿意多招一些弟子,倒也不至于引起这般争端。”
张夫子淡泊明静,只是摇摇头:“带一人,便要多花一人的精力,我的精力有限,也就这般了...”
王令月在一旁听得无聊,心中觉得那项晨泽也颇没本事,心眼小还不忠义,还好没来张夫子的私塾读书。
于是,又拿起刚刚传过来的诸多诗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今年诗词的质量却比去年高了一些,她自然喜爱。
不过,倘若以孟秋的目光看去,又觉得这些诗词颇为平平无奇了...
但是,倘若真以那人的目光看来,这整个大燕,又有几首拿得出来的诗篇呢?
王令月摇摇头,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艘小舟快速往这边划了过来。
舟上几人都看了过去。
一个仆从带回了一个消息,说着那余家带人去堵截郑家,要他家才子作诗词的事情。
众人一听是家族之间的小心思,颇觉无趣,只是当听到那郑家新才子的名字之时,场中有两个人微微一愣。
张夫子微微一愣,看向那仆从:
“所以说,现在那孟秋被逼着作诗?”
王令月听见这名字,也微微皱眉,望向那个方向。
心中莫名奇妙的产生了一种期待...
张夫子站了起来:“带我过去罢。”
然而身旁几人却将他劝下:
“明远兄何至于亲自下场,那人是你的晚辈么?我叫我儿子去解围也就是了。”
“明远不必如此激动...”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人划着舟过来送消息:
“那孟秋好像做了首好词。”
他身为仆从,看不懂诗词,只是看众人反应,觉得是好词。
距离船边最近的是历夫子,他知道张明远没有什么晚辈,所以刚刚自然就是要去保弟子了。
他很好奇什么弟子值得亲自去保,眼下那人的诗词送来,他好奇之下,首先伸过手,将那手抄的诗词接了过来,瞟了一眼。
只是看了这一眼,却再也挪不开目光....
王卿松见自家女儿站起来想凑过去看,将她拦截下来:
“令月,不得无礼!待会你听夫子念就好。”
同时心中也起了些猜测,就连自己的女儿都如此好奇的人....
再加上张夫子的反应...
难不成是作出了“欲把月湖比月子”的那人?
船上几人都是老狐狸精了,心中简单推演之下,倒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于是纷纷往那张纸上看去,等待历夫子的回应。
谁知,那历夫子拿了纸,却愣在了原地,嘴里喃喃念着诗词,像是着魔了一般....
这一下可把众人的好奇给勾了起来,简直是好奇到了极点。
一个老头子催道:“宏道,你怎么了?快念啊!”
历宏道苍老的手微微颤抖,仿佛手中的纸有千斤重似的,不住地喃喃道:
“千古之绝唱啊...千古之绝唱啊,此次一出,天下再无中秋词!”
这话一说,几个老头子瞬间瞪大了眼睛,同时心中的好奇也被勾到了最高峰,有人去抢:
“卖什么关子?拿来看看。”
历夫子却像是保护宝藏似的将纸张护住,然后又悠悠给众人念诵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第一句一出来,刚刚还在笑着的众人顿时一凛,皱眉看向了历夫子。
开篇的气势,便将众人给吓到了。
从来没见过这般开篇的人,关键是,写的还特别好,一股洒脱之意已然流露而出。
这时,历宏道又接着念完了上阙。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几个老头子已然陷入诗篇里的意境中,统统跟历宏道刚才一样,着了魔似的,喃喃自语。
第477章 王令月的眼红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直到最后一句念完,众人仍觉得余音绕梁,整首词还在脑中回响。
整首词全貌出来,几人竟有些黯然失魂。
人到中老年,已经历过世事沧桑,人世变迁,偶尔也许会怀念,但也仅此而已。
但如今,这首填词却再度勾起了他们的回忆,让他们想起已逝去的父母,或是在政治斗争中死去的长兄或者弟弟们。
这些便是所谓的“悲欢离合”。
然而,正如诗篇中人所说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再到最后一句落笔,看似送上遥远的祝福,实际上,在王卿松看来,竟有种对生活的无奈。
悲欢离合都会经历,对此,人们还能做什么呢?
也只能笑着说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罢了。
身为孟秋老师的张明远也伫立在船边,愣神了好久,似乎想起了很多的事情,最后才笑着道:
“填的一首好词。”
好的作品,已无需多言,他只能发出最原始的感慨。
这时,场中一个官员道:
“此等才子,待在一个小商贾家太过可惜,我去看看。”
刚刚还在劝张明远不用亲自去的人,现在竟要亲自去了。
其他人瞧出他用意,骂道:“德成,你这忒不要脸。”
历宏道也站了起来:“如此才子,我倒要去瞧瞧。”
众人看出他的挖墙脚之意,笑骂道:“你单是去瞧瞧?那我也去瞧瞧。”
倒是张明远始终淡泊明静的站在那里笑着,反倒不急切了,做出这般诗来,肯定不会被人刁难了。
......
孟秋这边,最后一笔落下,他久久望月,随后摇了摇头,放下了毛笔。
“走吧。”
望向身旁的郑大小姐,却发现对方的眼角竟然噙着些许泪水。
郑妙瑜反应过来,低了低头,擦拭去泪水,再度望向孟秋的眼神,已然带着一点女孩的星星眼。
孟秋看向桌对面的余家几人,笑了笑:“告辞了。”
随后也没有管他们,带着郑妙瑜离开了。
围起来的人群一时间像对待圣人一般纷纷给孟秋让道,伫立在一旁,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留下的项晨泽几人下意识拱手回了一礼,同时心中也生出一股羞耻之感。
他渐渐回味过来,好像自始至终,孟秋都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过,就连作诗都是“恰有诗兴”,而非比较。
原因也很简单,二者之间,差距太大了。
自己的那些诗来与之相比,甚至都没有可比性。
听见周边议论声渐渐起,说他是个沽名钓誉之辈,蹭名声之类的话,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苦心养了几年的名声,却在今日一对比之下,化为灰烬。
众人也看清楚了,原来项晨泽和余家才是自始至终的小丑,还想要杜撰谣言害郑家。
谁知人家高风亮节,压根不想理会谣言。
要不是这余家等人直逼了上来,孟秋说不定还不会作出诗来呢。
听到诸多对余家的贬斥,余鸿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瞪了项晨泽几人一眼,低声道:
“你不是说那人就是个男眷之辈么?你可知你骗我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他心中恼火,如此一来,余家和郑家的故事自然会传扬出去,他余家已经注定会成为郑家名声的垫脚石。
项晨泽呐呐不敢言:“他,确实没作过诗词...”
“你啊!”余鸿狠狠瞪他一眼,直接走了。
不过多时,几个老头子赶来了此地。
众人一看,竟然是历夫子,王大人等有头有脸之辈,纷纷噤声不敢言。
历宏道见孟秋不见,找了个人问问,这才知道人已经走了。
余留桌上那一张狂草字迹。
洁白的宣纸之上笔墨飞扬,倒真有几分仙人之味了。
历宏道咳嗽两声,走了进去,不动声色地拿起宣纸看。
就在这时,身旁几个老头子也是眼前一亮,走过去,握着宣纸的另外一角。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仿佛出现滋滋的火花。
王令月跟着过来,却没见孟秋,有些兴致缺缺,不过当她看到那宣纸之时,却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
见那几个老头子在那里争抢,她心道无望,只得在心中暗说了一声“无长者风范。”
实际上多多少少有些嫉妒。
......
回去路上,郑妙瑜和孟秋坐在马车上,并排而坐,竟无一言。
郑妙瑜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起来,此时的她酒已有些醒了,想了想今日的遭遇,颇觉奇幻。
自己竟然在酒醉之下,一口气就向他吐露了这么多...
所以现在羞得和他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