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玄都的话后,孔宣挺拔的身姿骤然僵直。
“殷寿……竟是帝俊转世?而东皇太一的转世身则是……”
话音未落,玄都便以一个微妙的眼神制止了他。
此刻,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唯有孔宣沉重的呼吸声在殿中回荡。
“玄都,你……你怎敢如此逆天而行?就不怕天道反噬?你是疯了吗!”
“怕什么?若是天塌下来,自有师尊他们顶着。为兄今日告知于你,
只是望你切记,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首要之事便是保全自身。”
玄都向前一步,轻轻将手按在孔宣肩上,紧接着他的身影已然化作点点清光,向着朝歌城飞去。
孔宣则独自立在空荡的大殿中,久久未能回神。
朝歌城矗立于中原大地,人族气运在此汇聚,
玄都收敛周身法力,化作游方道人模样漫步而行。
但见城墙高耸入云,玄鸟图腾迎风招展,街上车马如龙,
人声鼎沸,较之边关重镇三山关何止繁华百倍。
正当他行至距离城门尚有百步之遥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两骑并辔而出。
为首的青年约莫二十年纪,身着玄鸟纹饰的战甲,腰佩长剑,英姿勃发。
他生得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如雕,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王者之气。
更让玄都心惊的是,这青年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华,
那分明就是太阳真火的气息,尽管极其微弱,却纯正无比。
紧随其后的将领年纪与那人相似,虎背熊腰,
一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玄都心下明了,这定然是殷商王族的殷寿与未来的镇国武成王黄飞虎。
就在玄都凝神观察之际,殷寿忽然勒住马缰,
四目相对的刹那,玄都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再犹豫,玄都整了整道袍,径直向马队走去。
“大胆!尔是何人,胆敢阻拦王子,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黄飞虎暴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二人身后的一众侍卫瞬间列阵,将殷寿护在中央,
长戈齐指,森寒的兵刃映出无数点寒星。
反观殷寿却抬手制止,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玄都。
“且慢。道长阻拦我可是有何见教?”
“贫道乃首阳山人教弟子,特来为王子解一惑,
譬如王子梦中常见的那只三足金乌,相信王子一定也有所疑惑吧。”
殷寿瞳孔骤缩,握着缰绳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身旁的黄飞虎更是脸色大变,剑尖直指玄都:
“妖道!安敢窥探王族梦境!尔是真的想死吗!
莫要以为自己是修士就能如此肆无忌惮!”
然而,殷寿却再次抬手制止。
“退下。”殷寿命令道,声音虽轻却充满帝王威仪,容不得任何人置喙。
黄飞虎欲言又止,终是收剑入鞘,但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玄都
第212章 妖皇苏醒,人皇的枷锁
殷寿微微俯身,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住玄都,好似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你这道人,倒是有趣得紧。不妨说说,你待如何为本公子解这奇梦?
为何总有一只巨大的三足金乌,焚天煮海,
入我梦中?莫非此金乌乃是我的前世?”
“还是说这梦与道友你有关系?”
玄都却是淡然一笑,拂尘轻摆,目光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卫兵和一脸警惕的黄飞虎,意有所指道:
“王子殿下,此处乃是城门口,人多口杂,天机恐遭泄露。
我等不如寻一处清净之地,贫道再为您细细分解,您觉得如何?”
“哼!放肆!藏头露尾之辈,焉敢诱骗王子殿下孤身涉险?!
还不从实招来!不然莫怪本将手中长剑!”
一旁的黄飞虎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唰”地一声再次拔出腰间青铜长剑,
寒光直指玄都,作为殷寿护卫的他,绝对不能让殷寿出什么意外,
不然他们黄家怕是也会受到牵连。
玄都看都没看那锋利的剑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伸出食指,看似随意地在那青铜剑身上一点。
紧接着,那柄青铜长剑,竟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
从剑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撮飞灰。
“将军的确勇武,凡人之中怕是没几人能是敌手,
只不过,凡铁对修士而言,与尘土无异,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日后若真遇上心存恶念的修士,第一要务,是逃,而非战。”
黄飞虎握着瞬间空荡荡的剑柄,额头沁出冷汗,僵在原地,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虽是一个凡人,但却能够感知到刚刚的那一丝杀气。
反观殷寿,其眼底的玩味却更浓了,他挥手制止了想要涌上的卫士,大笑一声:
“好!有意思!都退下!人族与修士有约,修士不可伤害凡人,我又有何惧之有?道长,请吧!”
说罢,他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率先向着官道前方奔去。
玄都身形一晃,不紧不慢地跟在马后,看似闲庭信步,
速度却丝毫不慢,心中对这殷寿的胆魄也暗自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行了约莫十里,直到身后朝歌城的城楼都化作了天际线上一抹模糊的影子,四周旷野寂静,唯有风声。
殷寿猛地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毫不讲究地直接席地而坐,
他抬头看向玄都,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锐利。
“好了,此地足够清净,方圆数里连只野兔都无处藏身。
道长,不必再故弄玄虚。直说吧,你费尽心思寻到我,
所为究竟何事?本王不信,你只为解那虚无缥缈的梦。”
“善。王子殿下果然心慧通透,非常人也。既然如此,贫道便不再赘言。”
话音未落,玄都并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缕散发着恐怖高温的金色火焰骤然跳跃而出。
“此物,便是答案。”
不等殷寿反应,玄都指尖轻弹,那缕太阳真火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殷寿的眉心。
“呃啊!”
殷寿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
整个人猛地从地上弹起,又重重摔倒在地。
他只觉一股蛮横霸道的炙热洪流强行冲入他的识海,眼前不再是荒野景象,
而是无尽的火海,一只巨大无比的三足金乌在火海中展翅长鸣,
与他灵魂最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妖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双目赤红如血,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剧烈颤抖,
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试图抵抗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与混乱。
这种炼魂一般的痛苦,持续了足足半刻钟,才彻底退去。
殷寿有些无力的瘫软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汗淋漓,
休息片刻后,他艰难地用手支撑起身体,缓缓抬起头。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眼中的痛苦尽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亘古的沧桑以及那种掌控天地、生杀予夺的绝对自信。
他的目光落在玄都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复杂无比的笑。
“哈哈哈哈!玄都……玄都大法师!好,好得很!
你竟然直接让本座转世为了人族王族,你莫非是想借本座之手,
再兴你人族气运,助你这人族……横扫八荒?”
殷寿朗声大笑,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迥异于前的帝王威仪,
此时的殷寿,或者说,觉醒了记忆的妖皇帝俊,语气平淡,
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的态度。
玄都面对这份威压,依旧云淡风轻,曾经的他不惧怕帝俊,现在更是没有任何惧怕之意:
“这很重要吗?道友此刻更需思量的是,你究竟是殷商王子殷寿,
还是昔日的妖庭之主?贫道不妨再告知你一事:
帝乙天命将尽,你,即为下一任人皇。”
“而贫道需要提醒道友一件事现在的人族共主,不可修行。此乃天地规则,
亦是你的枷锁,但若你真的能将殷商治理为圣朝,那一切便不一定了。”
“人皇…不可修炼…将人族带向圣朝或许可以扭转乾坤。”
殷寿目光闪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不甘与权衡。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出了一个看似与谈话毫无关系的一个问题:
“太一、常曦……他们如今何在?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