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被陆压的气势所慑,又见众目睽睽,
尤其是西方教弟子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心知若不让查验,反而坐实了心虚。
他强压着不安,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连忙摆手道:
“仙长误会了,仙长误会了!本公子绝无怀疑仙长之意,本公子的意思是,
这必定是殷商那边的诡计,是他们用了我们不知道的邪法,干扰了咒术,
反害了我父侯,仙长与我西岐乃是一体,怎会害我父侯呢?”
这番苍白无力的辩解,连姬发自己都觉得难以服众。
帐内不少老臣的脸上已是一片灰败,
看向姬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陆压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尤其是在那些面露悲愤的西岐老臣脸上停留片刻。
紧接着,他做出一副心灰意冷,备受侮辱的姿态,拂袖怒道:
“哼,好一个‘一体’,本座念在西方圣人与西岐渊源,不惜沾染因果,
献上奇宝,只为助你等成事。却不料一片赤诚,换来的竟是猜忌和污蔑,
既然尔等不信我陆压,那我陆压留在此地还有何意义?”
“也罢,今日,本座就让你们看看,我陆压到底是忠是奸,是否与那殷商有丝毫勾结!”
话音刚落,陆压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冲出营帐,直扑临潼关方向。
下一刻,他嚣张而充满挑衅的声音,便在临潼关下炸响:
“殷商的狗杂碎,只会依仗灵宝龟缩的懦夫,可有人敢出关,
与你家陆压爷爷决一死战?!玄都!赵公明!闻仲!谁敢来战?!”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西岐大营再次哗然,
众人纷纷涌出营帐,遥望关下那道孤身叫阵的身影。
然而,此刻许多西岐重臣的心中,
涌起的并非是对陆压“自证清白”的感动,而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彻骨寒意。
姬发为了保住申公豹和他带来的修士力量,
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地将弑父嫌疑定性为“殷商诡计”,
对明显存在巨大疑点的申公豹竭力维护。
今日他可以为了利益不顾父仇,那来日,在场的这些臣子,
若与他的利益产生冲突,又会是何等下场。
一些心思敏锐的老臣,如散宜生等人,相互交换着眼神,
心中已萌生了去意,这西岐,似乎并非他们理想中的仁德之地了。
就在西岐众人心思各异之际,临潼关上有了动静。
一道清冷的流光自关隘上飞掠而下,仙气缭绕,
姿容绝世的云霄,手持混元金斗,翩然落在陆压对面百丈之处。
陆压看到来人是云霄,而非预想中的玄都或赵公明,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他原计划是借此机会与玄都“大战”一场,演足戏码,然后“负伤”遁走,
既洗清嫌疑,又能顺理成章地离开西岐这是非之地。
云霄的出现,稍稍打乱了他的步骤,
毕竟云霄并不知晓他与帝辛之间的关系。
“哼,来的倒是位仙子。不过,道友还是退下吧,换玄都出来,
本座今日要与他决一死战,免得有人说我欺辱女流!”
云霄面色清冷,对陆压的挑衅言语充耳不闻。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陆压一眼,随即红唇微启,轻喝一声:“疾!”
悬浮于她掌中的混元金斗骤然金光大放,斗口对准陆压,
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瞬间产生,笼罩四方,
这吸力不仅针对肉身,更针对元神法力。
陆压摆出一副“猝不及防”的样子,周身遁光刚刚亮起,
便被那吸力彻底吞没,其身影一闪,便直接被收进了混元金斗之中。
云霄一招得手,毫不拖泥带水,袖袍一卷,收起光芒内敛的混元金斗,
看也不看一片死寂的西岐大营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
便返回了临潼关,径直落入总兵府中。
“大师兄,关下叫阵那贼道,已被贫道擒来。”
说罢,云霄手掐法诀,混元金斗口金光一闪,将被困其中的陆压放了出来。
陆压落地时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总兵府内的情况。
当黄飞虎看到眼前的这人后,立刻便冲了上去,要将其扶起。
然而,黄飞虎还未曾行动,便直接被玄都阻止。
“陆压道友,此地之事已了。西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你这便返回十万大山潜修去吧。如今量劫之中,因果纠缠,万事皆需小心。”
这番话,语气平淡,却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陆压与玄都目光一触即分,他拱了拱手,并未多言:“多谢道兄提醒,陆压告辞。”
玄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手凌空一划,现出一条稳定的空间通道,
另一端隐隐传来蛮荒苍凉的气息,正是十万大山所在。
陆压最后看了一眼在场众人,尤其是面露不解的黄飞虎,随即一步踏入空间通道之中。
“武成王,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晓的好,不然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286章 黄河一曲葬罗汉
反观西岐大营,自陆压被云霄以混元金斗轻易擒走之后,
整个大营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到了冰点。
西伯侯姬昌离奇暴毙的阴影尚未散去,陆压又如此不堪一击地被俘,
接连的打击让普通军士们内心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营垒之间,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流言蜚语四处蔓延。
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西岐的运势似乎正在急转直下。
在这片低迷的氛围中,申公豹的处境亦是变得愈发艰难。
他虽仍顶着“丞相”的名头,但威望已是一落千丈。
更让申公豹如坐针毡的是,那些请来的西方教师兄弟,对他的态度亦是天翻地覆。
以往对他还算客气的西方教记名弟子,如今见面不过是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
眼神中再无半分尊重,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阳奉阴违。
他们本就对申公豹这个“外人”来主导封神心存不满,只是碍于圣人法旨隐忍不发。
如今,申公豹先是搞出“钉头七箭书”害死姬昌的乌龙,
又间接导致陆压被擒,显露出其无能且不祥的一面。
再加上之前玄都几次出手,轻描淡写间便破去西方教诸多手段,
更是让申公豹在西方教内部的话语权和可信度降到了最低点。
就连弥勒、药师这等核心亲传弟子,如今对申公豹也是爱搭不理,那就更别提广成子等人了。
申公豹前去商议军务,往往只能得到几句不咸不淡的敷衍,或者干脆被借口推脱。
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了一个被孤立的光杆司令,
空有头衔,却再也难以调动圣人教派的真正力量。
这种被架空,被轻视的滋味,让向来自视甚高的申公豹几乎要发狂。
他深知,若不能尽快扭转局面,拿出像样的战绩,
他在西岐、在西方教面前将彻底失去价值,最终结局可想而知。
因此,他要行险一搏,用一场战争来转移内部矛盾,重新确立自己的权威。
“不能再等了!”
申公豹在中军大帐内,面对着一众神色各异的将领和勉强到场的修士。
“殷商援军正在不断汇聚,拖延下去,于我西岐大为不利,
必须趁其立足未稳,一举攻克临潼关,本丞相决定,即刻点齐兵马,全力攻城!”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哗然,但申公豹根本不给众人反驳的机会,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弥勒、药师等人,语气带着一丝命令口吻:
“弥勒、药师师兄,破关之关键,在于能否牵制甚至击破玄都的玲珑宝塔。
我西方教的‘十八罗汉大阵’威力无穷,今日便请诸位师兄为我大军开路,先行破阵。”
所谓的“十八罗汉”,并非后世佛教意义上的罗汉,
而是西方教中精挑细选出的十八位修为高深、擅长合击阵法的弟子,
其中便包括了伏虎等一批后来名声显赫的人物。
只是原先阵眼中的笑狮、过江已在之前战斗中陨落,
如今由修为更强的弥勒和药师亲自顶替其位。
弥勒脸上那惯有的笑容此刻显得有些勉强,他瞥了申公豹一眼,慢悠悠地道:
“师弟,攻城可以。我等既然应老师法旨前来,自会尽力。
只是望你日后在教主面前,多言我等之功,莫要再行那等搬弄是非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