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申公豹并未察觉,在他全神贯注书写之时,一直静立一旁的陆压,
其背负在后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屈指一弹,一缕细微的法力,
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那具草人体内,悄然改易了某种根源性的标记。
“这里便交给道友了,贫道先行告退。”
做完这一切,陆压便消失在了营帐之中,
并未打扰已经开始第一次祭拜仪式的申公豹。
申公豹对此浑然未觉,他依照陆压所传法门,对着那写着帝辛名讳的草人祭拜。
与此同时,整个西岐大营都弥漫着一种异样的亢奋。
虽然攻城暂时受挫,但“丞相”申公豹正在施展秘法,
远程咒杀殷商之主帝辛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这消息如同给久战疲敝的军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连西伯侯姬昌与其子姬发,在得知此“妙计”后,
也怀着极大的期望,从后方的西岐城赶到了前线大营。
姬昌虽已年迈,但此刻脸上也因这“必胜”的信念而焕发出红光。
他与姬发,以及西岐的核心重臣们,都坚信不疑:
只要帝辛一死,看似强大的殷商帝国必将陷入权力真空的混乱。
帝辛殒命期间,朝政不稳,殷商对于边关的控制力将降至冰点。
那时,便是西岐大军长驱直入,直捣朝歌的最佳时机。
时间一天天过去,申公豹每日按时在营帐内进行祭拜,从未间断。
然而,远在朝歌城的帝辛依旧每日临朝,
处理政务,并未显露出任何不适的迹象。
与之相反的是,西伯侯姬昌自到达前线大营后不久,身体竟开始日渐虚弱。
起初只是精神不济,容易疲倦,众人只当是车马劳顿,
加之军营条件艰苦,感染了风寒。
姬昌自己也并未在意,只吩咐随行医官开了几副驱寒补气的汤药。
可汤药服下,非但不见好转,姬昌的状况反而急转直下。
他的脸色日益灰败,咳嗽愈发剧烈,后来甚至开始卧床不起,整日昏昏沉沉。
军营中的良医们与修士们都束手无策,查不出病因,
最后所有人都只能归结为“年事已高,邪风入骨”。
这诡异的反差被战事的紧张和对“咒术”成功的期待所掩盖,并未引起太多深究,
而且这种症状,整个洪荒中,除了陆压与圣人,怕是没有一人能够看出异样。
大多数人都将目光投向朝歌方向,期盼着那边传来君王暴毙的噩耗。
终于,到了第二十一天,这是钉头七箭书咒术完成的最后一日。
申公豹在营帐内进行了最后一次祭拜。
他看了一眼那草人,紧接着便拿起那张桑枝弓,搭上桃木箭,
瞄准草人的心脏部位,运足法力,一箭射去。
“咻!”
桃木箭精准地钉入了草人的胸口,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相隔不远的西伯侯姬昌的大帐内,传来一片惊慌的哭喊声。
“侯爷!侯爷!”
“父亲!”
在申公豹射出那一箭的瞬间,姬昌身体猛地一颤,双目圆睁,
随即一口鲜血喷出,脑袋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侯爷薨了!”
噩耗瞬间传遍整个大营,刚刚还沉浸在“即将成功”幻想中的西岐将士们,
顿时陷入一片巨大的哗然和恐慌之中,
西伯侯在阵前离奇暴毙,这简直是塌天之祸。
而申公豹的营帐内,他刚刚射完那一箭,还未来得及平复心绪,
却惊骇地发现,案台上那具草人胸口被箭射中的位置,
原本清晰无比的“帝辛”二字,竟在数个呼吸之间,赫然变成了姬昌二字。
申公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明明写的是帝辛!”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必须立刻出手,销毁这该死的草人和所有证据,
他伸出手,运转法力,就要将那草人连同案台一起化为飞灰。
然而,就在他法力即将触及草人的前一刹那。
“砰!”
营帐的门帘被人粗暴地掀开,以满脸悲愤的姬发为首,
南宫适、散宜生等西岐重臣,以及众多闻讯赶来的将领,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他们本是想来找申公豹商议侯爷突然驾崩的后事,却万万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刹那间,所有人都明白了,为何侯爷会突然病重,
为何会在这诡异的时间点暴毙,一切的根源,竟然就在这里。
“申!公!豹!你这妖道!竟敢用如此阴毒邪术谋害侯爷!!”
南宫适目眦欲裂,锵啷一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申公豹。
“狗贼!拿命来!”
其余武将也纷纷怒吼,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浓烈的杀气瞬间锁定了申公豹。
“且慢!诸位大人且慢动手!”
就在这时,微子启的身影猛地窜出,张开双臂挡在了申公豹身前。
“此事蹊跷!丞相乃是我西岐柱石,怎会谋害侯爷?
其中必有误会,切不可冲动,一切当由二公子定夺,眼下应以大局为重!”
微子启的算盘打得精明:姬昌已死,西岐的未来系于姬发身上。
而西岐如今能与殷商抗衡,全靠申公豹招揽来的这些修士支持。
若此刻杀了申公豹,那些修士必定作鸟兽散,西岐顷刻间便有覆灭之危,
保住申公豹,就是保住他微子启自己的荣华富贵,
至于姬昌是谁杀的,在现实利益面前,反而次要了。
申公豹被微子启这一挡,也瞬间回过神来,急忙对着一言不发的姬发喊道:
“二公子明鉴,贫道是冤枉的,此物乃是陆压所赠,
是他告诉贫道此法可咒杀帝辛,定是他在宝物上做了手脚,陷害贫道,
他赠宝之后便消失无踪,必定是心虚逃窜了!”
他急于撇清关系,将一切罪责都推给行踪诡秘的陆压。
然而,他话音刚落,陆压却刚好出现在营帐之内。
陆压的目光扫过帐内剑拔弩张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那案台的草人上。
当他看到“姬昌”二字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其“逼真”的震惊与“愤怒”,
他抬手指着申公豹,用一种充满“难以置信”和“痛心”的语气厉声斥道:
“你怎可如此?!贫道当日明明将此宝交予你,是让你书写殷商暴君帝辛之名,
为西岐除去大害,你为何暗中篡改,
写上了西伯侯的名讳?你究竟意欲何为?!”
“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陷害于我!”
而西岐众臣的怒火,则被陆压这番“义正辞严”的指控彻底引爆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姬发身上。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等待着姬发的最终裁决。
第285章 陆压叫阵证清白
姬发的脸色铁青,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众臣,语气带着一种强硬:
“够了,都给我住口,丞相自入我西岐以来,殚精竭虑,招贤纳士,
屡立奇功,对我西岐可谓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他有何理由,
要用此等同归于尽般的愚蠢手段,来害我父侯?!这绝无可能!”
这番话,明面上是在力保申公豹,但听在那些对姬昌怀有深厚感情的老臣耳中,却无异于一把刀子。
南宫适等人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失望和痛心,侯爷尸骨未寒,
二公子为了维护这个妖道,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谋害侯爷的事一语带过。
“二公子的意思是认定贫道在此物上做了手脚,陷害申公豹,甚至是贫道害了西伯侯?”
陆压突然开口,他脸上那副“震惊愤怒”的表情已然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冤枉后的讥诮和冷漠,他一步步逼向姬发,目光如刀。
不等姬发回答,陆压猛地提高声调,声音传遍整个营帐,
甚至透出帐外,让闻讯赶来的更多将领和修士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二公子和诸位心存疑虑,那好办,此地道友众多,
不乏见识广博、精通咒术之人,何不请他们当场查验一番这钉头七箭书,
看看其上残留的法力印记、诅咒气息,究竟源自何人?
看看贫道到底有没有能力,在诸多修士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篡改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