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物不刷的七色神光面前,也翻不起浪来!”
然而,玄都的目光却穿透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死死钉在敖广刚才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激荡的海水还在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涡旋。
“不对劲,孔宣,快闪开!”玄都心头警兆突生,猛地断喝。
“吼昂!”
恐怖绝伦的龙吟比雷霆更快,不是来自前方,而是自孔宣背后那片平静的海水之下轰然炸响。
那片看似寻常的海面被巨爪撕裂,万丈碧波在难以想象的伟力下被掀翻、抛上高天。
一条遮天蔽日的青色巨龙破海而出,庞大的身躯在孔宣身后投下阴影。
巨口怒张,口中并非寻常龙息,而是凝聚到极致的、缠绕着毁灭道则的幽蓝色雷霆。
孔宣脸色“唰”地惨白,这一击他根本无法抵挡或躲避。
而玄都也早有准备,就在敖广刚刚破海而出的前一瞬,他背负在后的那只手,袖中东皇钟已经出现。
他并不觉得敖广会如此莽撞,直接向七色神光之上撞,必然会用分身之法先行试探。
就在那道恐怖雷柱爆射而出、即将吞噬孔宣的刹那,东皇钟立刻出现将孔宣完全笼罩在内。
咚咚咚咚!!!
震彻寰宇的钟鸣响起,不再是清脆,而是带着一种浩瀚、
沉重的恐怖力量,其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猛地席卷开来。
轰隆!
那道凝聚了龙王全力、甚至带着一丝破灭法则气息的毁灭雷霆,结结实实轰击在钟壁之上。
刺目的强光爆开,然而,东皇钟本体纹丝不动,只有古朴的铭文似乎亮了一瞬。
咚咚咚!
紧接着,连续三道更加低沉、内蕴无穷震荡之力的钟鸣再次响起。
这并非玄都主动催动,而是东皇钟这先天至宝受到攻击后本能的反震。
噗!!!
被那股反震之力狠狠击中,强如敖广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庞大的龙躯剧烈震荡,在空中狼狈地翻滚倒退出数十里之遥,搅得海天一片混乱。
待他稳住身形,重新化作那身着玄黑龙袍的中年帝王形象时,
脸色微微苍白,眼神中却充满了浓浓的惊悸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那口缓缓消散于玄都头顶、最终化作一道淡淡虚影沉入其体内的小钟。
“东皇钟,传闻竟是真的,它竟真的落入了大法师之手。”
这一瞬,他心中瞬间闪过了无数念头:此人身负滔天气运,拥有众多灵宝,背景更是深不可测到极点。
敖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大法师神威,敖广心服口服。”
他知道,今日之后,龙族的未来可能真的要和眼前之人挂上钩了。
“敖广道友言重了。今日冲突,源于误会与执念。精卫之事,还望道友体谅其根源,
也念在其父将承人族气运之重。贫道承诺,必会严加管束,绝不会再对龙族海域有任何滋扰。
相应的补偿,龙族但有所需,只要在合理范围内,贫道亦可尽力筹措。”
“大法师仁厚,本王感激。区区小事,何必计较太多?若大法师赏光,
不如随本王移步陋舍,东海龙宫略备薄酒,亦可让大法师指点一二。”
敖广脸上瞬间堆起笑容,侧身摆手,做出一个极其隆重的“请”势。
他指向深海的眼光深处,却藏着一缕精光,龙宫的大门,
是他试探玄都心意、也是展示龙族“底蕴”的第一个台阶。
“道友盛情,贫道却之不恭。”
玄都淡然一笑,足下不见用力,身形已如一片浮云般朝着东海海眼方向飘然而去。
孔宣冷哼一声,强压下消耗巨大的不适感,也闪身跟上。
在路过敖广身边时,那条老龙却不着痕迹地一掸他那华丽的玄黑龙袍下摆,
带着一种刻入骨子的矜贵与傲慢,几乎是贴着孔宣的鼻尖掠了过去,然后,龙首高昂,化作一道遁光当先引路。
“哼!老泥鳅!”
……
水晶宫,名副其实。
穿过隔绝深海的水晶壁障,饶是玄都这等见过大世面的圣人首徒,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讶然。
眼前的景象,将“金碧辉煌”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整座宫阙并非镶嵌宝石,
而是完全由巨大的、品质达到了后天灵宝级的神晶雕刻而成……
玄都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边强装镇定、眼底深处却满是震撼的孔宣,
心中那条“莫道龙宫无宝贝”的定律被反复捶打得无比清晰:
嗯,传言一点水分都没有,论起家底豪奢,这老泥鳅家底却是强过凤族。
“孔宣道友?”玄都略带揶揄地低声问,“初临龙宫,作何感想?”
孔宣闻言,迅速收起眼底那一瞬的失神,俊朗的脸上顿时挂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引路的虾兵蟹将听个清楚:
“呵!奢华无度!俗不可耐!徒有其表!堆砌些珠光宝气,就能掩盖腐朽衰落的内里吗?”
他斜睨了一眼远处高耸的主殿,那是象征着祖龙血脉延续的核心之地,声音更加尖锐刻薄:
“老泥鳅倒是有闲情逸致,天天在这金山银海里醉生梦死。啧啧啧,也不知那位当年威压洪荒、
如今还被困在海眼替子孙还债的老祖龙知道后,会不会气得龙魂出窍?
当真是孝感动龙族,也不知老泥鳅睡觉时,怕不怕祖宗托梦抽他龙筋!”
饶是玄都心境古井无波,也被孔宣这毒舌说得差点绷不住。
龙王殿主位,敖广已然高踞其上,玄都被引到左侧首位,孔宣则在右侧首位落座。
很快,悠扬的蚌丝龙角乐声响起,并非俗世的靡靡之音,而是隐隐蕴含水元韵律的太古遗音。
成群的蚌女鱼贯而入,她们并非寻常水族妖女,个个身披由万年冰蚕丝织就、
点缀着夜明宝珠的鲛绡,舞姿更是曼妙绝伦,一举一动引动微弱水流,在殿中摇曳生辉。
一时间觥筹交错,丝竹悦耳,歌舞升平,场面融洽得不像话。
然而,宾主三人却是各怀心事。
玄都浅啜玉露,眼神平静无波;孔宣更是毫不掩饰他的冷淡与高傲,对送上来的美酒灵果碰也不碰,
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冷笑,肆无忌惮地在殿内那些价值连城的装饰物上扫来扫去。
而主位上的敖广,则是一杯接一杯地饮着,眼神在与玄都之间数次欲言又止地流转。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殿内的歌舞越发柔媚,乐曲越发悠扬,气氛却诡异地陷入了一种虚假的、无声的拉锯之中。
玄都稳如磐石,孔宣冷笑连连,而敖广端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却因为握得太紧而微微发白。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毕竟,龙族业力如山,人族气运如火,而玄都这块“良木”,他敖广今日必须搭上。
敖广猛地放下玉杯,发出一声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喧嚣大殿瞬间寂静的轻响。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烦躁,努力维持着龙王的威严,看向左侧的玄都:
“大法师,龙族世代统领天下水脉,行云布雨,润泽万物苍生,维系洪荒水元循环,职责不敢谓不重。
此乃祖制,亦是天道赋予的使命。诚然,也有借此消弭族中业力之用意。”
“近日,昊天童子也曾遣使降诏于四海,言辞恳切,欲与我龙族商议‘携手’之事。”
他刻意停顿,一双威严的龙睛紧紧盯着玄都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敢问大法师,依您之见,我龙族对天庭之邀,当何去何从?”
玄都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那杯浅尝辄止的美酒,杯底与玉桌相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他垂眸,似乎在欣赏杯沿折射的华光,片刻后才抬眼,目光清澈,直视敖广那带着探究与希冀的龙瞳。
“敖广道友与其余三海龙王执掌四海权柄,行云布雨,润泽苍生,维系洪荒水元。
此功在社稷,德在万灵,确为消解龙族万古业力之无上善举。”
“至于那天庭招揽,贫道以为,道友当欣然接受。”
敖广脸上那努力维持的和煦瞬间褪去,一抹极其明显、几乎无法控制的不屑和恼火掠过他的眉宇。
虽然只是刹那,却足以让近在咫尺的玄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袖中的龙爪已紧握成拳,骨节处因为用力而隐现苍白色泽。
“哼!大法师此言差矣!那昊天,不过是紫霄宫中一童子!彼时我龙族纵横洪荒,万族朝拜,
威压九天十地之时!他又算得什么?不过是个侥幸得了道祖垂青的‘童儿’罢了!”
“道友之意,贫道明白。龙族昔年之威,万古难寻,贫道亦是钦慕。”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也。道友今日想问贫道的,绝非一个‘去不去天庭’这般简单的问题。
龙族真正渴求之物,无非是攀附人族气运之木,斩断那缠身万古的业力枷锁吧?”
“想要拿万民气运滋养己身,洗去业债污秽?这无可厚非。”
“不过,有些东西要等价交换,这是亘古不易的条件。你能带给我什么?
你能给出什么意义,去匹配龙族所需的那份厚重气运?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龙族,首先要证明自身的‘价值’。”
“至于那天庭一事,贫道无他兴趣,亦与贫道并无关系。”
“告辞!”
话音未落,玄都已然长身而起,他对着脸色铁青、端坐主位的敖广随意一拱手,
动作说不出的随意敷衍,随即袍袖一展,转身便走,连一眼都不再看这满殿珍宝和歌舞。
孔宣几乎是同时“腾”地站起,他本就没坐舒服,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早该走了”的厌烦和胜利般的讥诮。
他对着敖广的方向,夸张地一抖自己那华美无比的五彩道袍,
紧接着,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敖广,迈步便紧跟着玄都的背影而去,姿态无比轻慢。
偌大的水晶殿,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还曼妙歌舞的蚌姬们僵在原地,丝竹乐师们手指停在乐器上,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