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好凶 第17节

  谁知虞知琼听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了贵妇人的姿态。

  “我可是有夫之妇,你在想什么?”虞知琼拍打着许守靖的肩头,笑如银铃。

  许守靖感觉自己算是体会了到社死是什么感觉了,也没有心情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虞知琼却没打算放过他,银铃般的媚笑停下后,长舒了口气,突然起身倚在许守靖的身边:

  “小坏蛋,看在你让我这么高兴的份上,我来告诉你一件好事。”

  鼻息吹打在许守靖的侧脸,吐气幽兰,附耳道:

  “霜儿并非我亲生女儿。”

  “???”

  许守靖满脸愕然,那……余娇霜难道是捡的?

  领养的?

  充话费送的?

  ……总不能是人造人吧。

  虞知琼仍是笑,重新坐回位子,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

  “这件事说来也简单,其实我原本就不愿意来玉凉洲,只不过族内有人看我碍眼,想把我支出去。原本我还有别的手段运作,只是没想到他们把我的族姐嫁到了将军府,以成连襟关系。其实是以她为质,逼迫我听从族内安排,来到玉凉洲。”

  许守靖沉默了良久,才抬眸道:“所以,余娇霜是……”

  虞知琼偏过螓首,美目似有些悲切,低声道:

  “霜儿是我族姐的女儿。说是族姐,其实与我并没有太多血脉关系。天涯虞氏的构成很复杂,一时之间难以和你说清。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族姐对我来说,是那个冷漠的家族中最为重要的人。对我有陪伴之恩,救命之恩,授业之恩……我欠她的太多了。”

  许守靖一时陷入沉默,良久,才出声问道:

  “……霜儿的母亲她?”

  “死了。”虞知琼面无表情地说道。

  语气尤为冰冷,听不出话里话间的温度。

  许守靖一时语塞,尚未问出口前,内心就已经有所猜测。

  只能说……果然。

  许守靖望着虞知琼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你入将军府,不是为了介入朝局,是为了霜儿?”

  虞知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道:“若非如此,你说我为什么在紫陌城呆了这么久,身兼将军夫人和龙玉门的背景,却没能有半点建树?我只是想要照看霜儿罢了,其他的并不在意。我与那上将军约法三章,直到他死其实也没能见过我几面。你觉得他会让一个连多看两眼都不让的续弦妻子,手握将军府的重权?”

  话到此处,虞知琼微顿了顿,转而看着许守靖。

  “不过,我虽无意于大璃朝局,但我毕竟现在坐在了这个位子上。族内的那些老东西,难免会想通过我来提升对整个朝局的掌控。原本只靠我族姐那单纯的性子,估计他们也都不抱希望了,可如果换做我,有些人难免会露出野心。”

  许守靖当下蹙眉:“照你这说法,你跟那上将军也只是有名无实而已,凭什么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话音刚落,却发现虞知琼的那双狐媚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许守靖愣了下,稍一思忖,旋即恍然大悟:“是余娇霜?”

  “这群老不死的,想通过霜儿联姻打通大璃的朝局关系。”虞知琼美目渐冷,娇艳的红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龙玉门从老门主那一代开始,就没插手过凡间事。族内那些人也没指望从龙玉门入手了,他们想更为直接的插手大璃的朝局,据我估计,如果我这边不松口,他们也会想办法从五道门那边打点。”

  许守靖突然想起刚才虞知琼调戏自己的“白给岳母”的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所以你才想把余娇霜推给我?害怕她成为联姻工具,让我跟她生米煮成熟饭?”

  “怎么可能?”虞知琼媚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那群老不死的自己贪图大璃国运,想设局窃之,凭什么要牺牲我家霜儿?”

  许守靖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虞知琼望着他这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不屑地撇了撇嘴,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份戏谑:

  “不过我让你娶霜儿,倒也不全是玩笑。一来我发现霜儿对你确有好感,二来如果你能娶了霜儿,我应对族里那些人,的确能轻松不少。”

  说着,虞知琼凑到许守靖的耳边,魅人心脾的芳香顺入鼻内,嗓音天然带着酥到骨髓的磁性:

  “刚才的话真的不考虑一下?我与那上将军有名无实,用你楚姨的话来说,老娘还是黄花大闺女呢,真不想尝尝?”

  “……”

  大可不必。

  就在这时,庭院传来了一阵悄悄摸摸的脚步声,不用猜就知道是某个社死少女回过神想跑来听墙角。

  虞知琼条件反射坐直了身子,熟媚的脸蛋儿上再不见刚才的诱惑妩媚,端庄贤淑、举止得体,完全一副名门闺秀的娴静模样。

  “守靖,霜儿修炼的事,我全权交付与你了。如果她再不好好修炼,你就放手去干,放心,虞姨给你撑腰。”

  “……”

  许守靖自然也听到了动静,但还是对虞知琼短短几息就完成了‘变脸’感到钦佩到不已,深吸了口气,配合着演戏道:

  “虞姨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鞭策她。”

  正厅之外。

  小溪潺潺,绿松倒影。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树影,洒在长廊的过道上,停在枝头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望着那游廊中姿势怪异的少女歪了歪脑袋这个人族在干什么?

  余娇霜半弯着腰,挺翘的臀儿向后撅着,双手扒着窗户缝隙,杏眼瞪得圆圆的,死死的捂住嘴巴不敢出声,生怕里面两个讨论怎么折腾她的‘恶徒’发现自己偷听。

  这……这是发生什么了?

第19章 龙渊阁

  瑰阳如火伞渗入万里云海,把清晨的一丝冷意驱逐殆尽。

  “啪、啪、啪”的声音,在院子中此起彼伏。

  “等下……嗯,你太快了……”

  许守靖执黑子手一僵,看着在自己刚落子后,没过三息就落下的白子,开始怀疑人生。

  过了半晌,他叹了口气,如冠玉的面容谨慎到了极点,紧皱眉头,开始了第二轮深思熟虑。

  赵扶摇瞥了眼‘黑夜已死,白昼当立’的棋盘,兴致怏怏的把棋子扔在了一旁:

  “龙涎叶你打算怎么办?”

  许守靖见她不想跟自己玩了,尴尬地挠了挠腮:“我已经联系门内的人帮我送过来了,过几天应该就能到。”

  经过这两天荆铭的“装修”,原本空落的院子已经不似前几天那般冷清,时不时的旁边的游廊还会路过几个打扮轻薄的侍女朝这边施礼,让许守靖大感不习惯。

  要知道,以前在门内虽然吃喝不愁,但在楚姨的严加看管下,可从来没有过这等待遇。

  许守靖不禁叹息,推姨之路,道阻且长啊。

  就在他默默回想楚姨风韵的身段儿时,院外蓦然传来了一声叫喊

  “大外甥!你答应我一起去诗会的,我来找你了!”

  声音洪亮,带着些许少年的意气风发。

  庭院中的两人同时扭头看去,年仅十三岁的赵王仇伤云笑吟吟的站在院门口,身着一袭华贵锦衣,宽大的袖口垂在两边,仿佛女人一样柔和的面庞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染上了薄薄的一层透明霜降,用漂亮来形容毫不为过。

  他是不是出厂校对没做好,投错胎了?这不当个练习生真是可惜了。

  许守靖暗暗惋惜,转而看了眼赵扶摇,后者微微一愣,心中明白他的意思,从容一笑,神情平淡道: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许守靖心想也是,都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的大龄剩女了,哪儿能没见过诗词?说了几句体己的话后,便跟着仇伤云一同走了。

  庭院回归平静,秋风卷着残云,时不时的遮住高阳,赵扶摇看着忽明忽暗的棋盘,突然有些心烦,随手打乱了排列整齐的棋子,过了片刻,又无言的一粒一粒捡回棋罐。

  侍女端着果盘来到身边躬身行礼,没有看到自家公子俊朗的身姿心底有些失望,但还是恭敬道:“夫人,吃些果子吧。”

  夫人,指的是‘少主夫人’。

  赵扶摇并没有对这个称呼做出任何异样反应从荆铭把这群侍女找来之后她们就这么叫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有两三天了,只不过许守靖平常不着家,所以并不知道而已。

  她微抿红唇,正要开口拒绝,想了想,还是从果盘中拿出已经拨开的蜜桔,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寒露刚过,正是蜜桔的季节,在嘴中扩散的甘甜无疑证明了这一点。

  脑海中不断地回想起许守靖在夜晚与楚淑菀用龙浔牌联系的场景,每次都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每次许守靖都露出了满足畅快的表情。

  赵扶摇不知怎么得,突然觉得这蜜桔有些酸。

  “咦,夫人也好棋道?”侍女看见桌子上精美的棋盘,一脸欣喜。

  赵扶摇微怔道:“你喜欢烂柯?”

  “是啊!”侍女兴奋地点了点头,末了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说道:

  “奴婢本是天南洲俗世的一处世家的长女,前些年家中糟了魔道恶徒的毒手,不知怎么的被卖到玉凉洲,兜兜转转又进了大璃皇宫当了女官……好在圣上开明,侍奉了一年之后给了些银两,就让奴婢出宫了。”

  天南洲……玉凉洲……

  赵扶摇沉吟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被许守靖解救之后,天地已经不是过去自己熟知的九洲了。

  连每个洲的名字与格局似乎都有了改变。

  “夫人,要不要奴婢陪您对弈一局?”侍女兴奋地说道。

  赵扶摇看出来她是许久没碰棋子手痒,想要来上一局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比起许守靖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下天元的“棋痴”来说,自小沉迷棋道的这个侍女显然会是一个更好的对手。

  然而,在侍女期待的目光中,赵扶摇却摇了摇头。

  侍女满眼失落,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下次吧,现在没这个心情。”赵扶摇冲她歉意一笑,目光飘过棋盘,最终又流转到逐渐转阴的天际。

  不是没心情,而是……人不对。

  ……

  ……

  “兄台,好久不见!可是来参加诗魁竞选?”

  “是啊是啊,难道你也是?”

  “那是当然,听说这回由国子监的孔祭酒坐镇,与前些天刚举办过的那次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潇湘馆的染曦姑娘也会到场唱词……”

  马车停滞,人头攒动,才子文人谈笑风生,彼此结伴着走进囊括了半条街的高楼。

  龙渊阁作为京城为数不多能与醉仙楼抢生意的存在,其中一点就是占地面积足够大。光是单一酒楼就有五层,琴棋书画,说书酒茶各分一楼,建筑风格也追求极致的沁心淡雅,就是为了吸引喜好此道的文人骚客。

  不过,前些日子花了大价钱举办的诗会,却遭到了惨淡收场。

  掌柜是抱着与第二日的御前比武对应,才选择了那么个时候举办诗会,坚信一文一武的名头定能吸引不少官宦与富贵人家到来,更何况还有月夕的节日加成。

  但真正前来的,却大都是不怎么出名的寒门书生,目标人群的王公贵胃反而没来几个。

  这不废话……但凡是拿得出手身份的人物,在第二天就要决定朝堂格局的这种关键时候,怎么会有心思去参加没什么实际作用的诗会?

  掌柜对此也是后知后觉,但成本已经投出去了,就这么吃哑巴亏?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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