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结果被防空的大阵给拦下来了。
外面守夜班的弟子都被惊动了,还以为长河苏氏千年难得一遇的空袭来了。
为了证明平时的演练也不是白干的,他们汇聚了一大堆弟子跑去迎战……什么玩法术的,玩剑的,玩枪的,甚至把擅长治愈,跟啥都不会就是抗揍的也都叫了过去,突出了一个全面。
可真赶到了事发地点,看到是熟悉的浣清师姐后,所有人都懵了。
怎么会有自家人袭击自家人的?
苏浣清没有跟他们多做解释,甚至一分钟都不愿意耽搁,下了飞剑就飞奔到了苏府。
一路上与苏府的管事阿伯、大哥苏仁、堂弟苏凌擦肩而过,她连一句招呼都没来得及打,或者说也没有心情打招呼。
她满心只想要找到苏烬,询问‘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等他真到了苏烬的书房门外时,心情却突然冷了下来。
明明来的时候是如此急切,到了之后连推开门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不是苏烬开口,苏浣清毫不怀疑,自己会在门外站上一整夜。
苏浣清只是在想,往日中她与苏烬可谓是根本没有任何父女情分,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因为他或许的‘离开’,而变成现在的样子?
她早就不把苏烬视作父亲了,现在的表现,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换一个角度说,苏烬在过去二十多年中,也没有履行过一次作为父亲的义务,从来没有给予过苏浣清半分关爱,两人就如同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既然如此,黑袍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又能如何呢?
明明早就不在乎了,那么他的‘离开’与否,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烬。”
寂静的黑暗中,一盏水晶灯独自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苏浣清的声音尽力维持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迷茫、无措、暗恼、怨恨……种种复杂的情绪夹杂在一起,听起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烬早已习惯了女儿对自己直呼其名,出于‘错都在我’的愧疚心理,从来没有多说过什么。
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更在意的是苏浣清现在表现出不同寻常的理由。
“怎么了?是许守靖那小子欺负你了?”
苏浣清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直视着苏烬的眼睛,抿了抿薄唇:
“苏烬,你……你是不是快不行了?”
此言一出,本就静谧无声的书房,更是平添了几分死寂。
这是一句作为子女来说,相当大不敬的话,放在特别注重礼法的家族,指不定就要上家法伺候了。
苏烬自然很生气,不过他不是气自己女儿对他如此不敬……反正苏浣清也没有对他敬过。
他是在气许守靖那个臭小子,言而无信,上午才刚刚跟他说过‘不要告诉清儿’,这连一天都还没过去,清儿就已经找上门了。
当然,生气归生气,苏烬却没有感到多意外。
在他的眼中,许守靖会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想要修复他们父女的关系,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没有考虑到自己的立场。
也正因此,苏烬虽然生气,却不怪许守靖如此擅作主张。
许守靖表示,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冤枉人。
“你都知道了……我也不再瞒着你。”沉默了不知道多久,苏烬轻叹了一口气,认真道:“我的神魂破碎,某种意义上,比你的师父扶玉仙尊还要严重得多,现在只是苟延残喘,也许要不了多久……”
苏烬没有把话说完,但他想表达的意思,任谁听了都不会听不懂。
苏浣清低头看着自己绣鞋的脚尖,缓缓闭上了眼眸,嗫嚅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我刚回来的那一年。”
苏烬并不能确定‘许守靖’都跟苏浣清透露到了哪一步,他瞥了一眼苏浣清的反应,出声问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苏浣清摇了摇头。
苏烬暗自琢磨了下,长叹了一口气,沉声道:
“在与人斗法时吃了暗亏罢了,如若……如若不是这样,我可能还不会回来。”
苏烬话音才刚刚落下,一直保持沉默的苏浣清娇躯轻颤,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夺门而出。
嘎吱……嘎吱……
苏烬目送着苏浣清离开,看着在皎白月光照耀下,来回晃荡的隔扇门,良久,不知是何滋味地长叹了一口气。
既然终归不能陪伴在你身边,那倒不如继续让你保持那一份憎恨,这样等我‘离开’时,或许还不会那么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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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咕咕……”
“咕咕叽?”
苍穹之上云雾朦胧,圆如玉盘的明月挂在半空,月色清幽、坊间无尘。
时至子时,长河苏氏的街道一片昏暗,大多数商铺都熄了灯,走了许久也不见几个行人。
整条街道,只剩下醉仙楼的一楼还亮着灯,只不过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也并非是他们自愿。
月色悠悠,白凝的水晶灯悬挂在大门两侧,一个身着雪青色长裙的温润女子站在台阶下,目光望着远处拱桥的桥面,十指交叠握拳在胸前,翘首以盼。
水晶灯的微光与月光揉在一起,轻悠悠地洒在了她风消雪白的细腻肌肤上,似水杏眸荡漾着点点涟漪,瞳孔中始终带着几分忧愁,期待着某个黑袍少年出现在视野。
店小二一袭平装,站在一旁哭丧着脸:
“客官,小的家里真的有事,换班的今天还没来……求求您今天行个好,进去早些歇息,我把门锁上,绝对不耽误您……”
姜容月目光始终盯着街道尽头宽阔的桥面,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了吗?还有人没回来……”
“这……这……”店小二一脸纠结,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姜容月看到他这副模样,略微思索了下,提议道:
“要不你把钥匙给我,我等到人回来,我帮你锁门。”
“这不合规矩……要是让掌柜的知道了,小的是要丢饭碗的。”
“我又不告诉他。”
“但是……”
说话间,远处被月光照得有些泛白的宽阔桥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
他长着一张俊秀似仙的脸庞,墨发用发带绑着,剑眉浓墨,眼似桃花;身上的黑色长袍内敛奢华,外展大气,腰间挂着一柄古朴佩剑,看起来像是路过的侠客。
只是,黑袍少年的脸上无悲无喜,神情有些恍惚,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郁闷,每一步都很沉重,浑身散发着一股不知所措地迷茫。
姜容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副样子的弟弟,往常里的许守靖不是在调戏她,就是在调戏她师父,哪儿会像是现在的这种模样?
姜容月不清楚这短短一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疼坏了,对旁边的店小二道了声“我等的人回来了”,便提着裙子小跑了过去。
……
星月桥。
苏都是一座水城,大大小小的拱桥不下百座,星月桥便是最大的十座石桥之一。
星月桥很宽,乃至可同时让十辆马车同时通过,两侧的白石栏杆都是由长河苏氏的弟子御剑悬停着建造的,底端刻画了不少防洪的阵法,可谓是相当牢固。
月光洒在平静的长河,波光粼粼的河面不时跳出一个水溅跃的灵鱼,不过很快便被路过的白玉飞禽叼走啃食。
许守靖走到星月桥的顶端后蓦然停了下来,看着眼前在自然中理所当然地场景,整个人有些发愣。
“小靖?”
熟悉的温柔嗓音响起,许守靖缓缓转头一看,发现是一脸忧色的姜容月后,连忙整理心情,勉强撑起了一个微笑:
“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睡?”
姜容月盯着他的脸庞看了半晌,抿了抿薄唇:
“你才是,怎么现在才回来?”
许守靖眼神有些躲闪,右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心不在焉地说道:
“没什么呀,就是随处转了转……”
话还没说完,姜容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点了点许守靖的胸口:
“小靖,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平时撒谎的时候喜欢捂着后脑勺或者脖子,然后到处乱看寻找转移话题的东西。”
“……”
许守靖身躯一僵,看了眼自己的手肘,机械般地将右手放下,随之叹了口气。
“发生了什么事?”姜容月脸色柔和了几分,轻轻环住了情弟弟的腰。
许守靖犹豫了下,不知从何说起:“其实……我……怎么说呢……”
姜容月将脑袋贴在许守靖的胸口,静静地听着他逐渐加速的心跳,温柔地轻声道:
“没事,你慢慢说,我慢慢听。”
“我……之前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能保护好你们,其他人的死活我都无所谓。”许守靖思考了良久才道。
“嗯,然后呢?”
“然后……我现在又有些不确定了,我很清楚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如果在你们跟苍生之间做选择,我肯定选择你们……
但如果你们都能活下来,但九洲会因为我的坐视不管而毁灭……我的选择依旧不会变,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的……或者说,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选。”
话闸子一旦打开,很多说不出口的事情,自然而然会流露了出来。
姜容月一言不发,静静地听许守靖讲述着自己的内心,他说了很多,都是平常不会告诉自己的……像是终焉教主的事、苏尊者的事、师父的事、伶扶玉的事……甚至是赵扶摇的事。
以往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小靖总是会在她问起的时候,用很轻松的一言两语把这些事情敷衍过去。
但现在许守靖却没有选择隐瞒,这只能说明他是真的陷入了不知所措地迷茫,也是第一次不选择自己承担,而是选择求助她人。
“小靖。”等到许守靖说完了一切,姜容月挣脱开了他的怀抱,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我……想怎么做?
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奋不顾身去跟终焉教主那种完全没办法抗衡的敌人斗争?
还是就真的如她说的一样,只要身边在乎的人没有事,任凭九洲毁天灭地?
许守靖低头看着河面,缓慢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姜容月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轻握小粉拳,朝着许守靖胸口轻轻砸了一下。
“……怎么了?”许守靖一脸不明所以。
“这一拳,是为了报复你……那么多事情竟然全都瞒着姐姐。”姜容月板着脸好半晌,随后莞尔一笑,偏头看着长河苏氏的夜景,“小靖,姐姐不能替你做决定。”
许守靖默然不语。
“但是呢……姐姐可以支持你的决定。”姜容月转回身来,认真地看着他,“无论你选择安稳,还是选择反抗,姐姐都无条件的支持你选择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