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伤云原本因为异变而慌张地小脸顿时一僵,惊呼出声:
“阿姐!”
……
一刻钟前。
仇璇玑在书房批阅奏折。
虽然自御前比武之后她从未上过早朝,但公务却半分没有落下,每天都准时和心腹讨论政事。
外面那些大臣为了让仇璇玑收回成命而暗中宣传的“圣上因为许姓男宠而连续数日不早朝”,自然也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宫殿的中央放着香炉,熏香环绕。不同于寻常香料,这一香草采用的是“取味不取烟”的隔火煎香之法熏焚。
这是仇璇玑最喜欢的熏香,香味清新而悠久,每次批阅奏折,都会让宫女点上,这种香味能让她保持心静的状态思考问题。
但今天,哪怕是‘禁中非烟’也没能让她静下心来。
并非是内心烦躁,而是体内的业火越来越压不住了。
半年前还是七天一次的频率,但自从梦江池那一天后,已经连续两天的晚上都被业火缠身,想批阅奏折都没有办法。
“圣上,要不要休息一下?”一个绿裙宫女端着茶盘前来,躬身行了一礼。
作为一直跟在仇璇玑身边的女官之一,她能看得出圣上的身体状况前所未有的差。
这种差甚至直接体现到了脸色上。
然而,仇璇玑对于她的提议却只是缓缓摇头,从茶盘上捧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觉得口中无味,叹息了一声,又放了回去:
“不用。”
女官暗暗叹息,还想要再继续劝一劝,手持拂尘的刘公公走了进来,他犹豫了下,躬身道:
“圣上,许公子带着赵王殿下往您的寝宫方向去了……”
“?”
女官一愣,虽然不明白那两位是想干什么,但这可是个劝圣上休息的好机会,连忙开口道:
“圣上,要不要去看看?正好散一散心,一直在这里坐着也不是个事儿……”
仇璇玑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那个长不大的弟弟,想了下,点头答应了。
女官面露欣喜,扭头看向刘公公,用眼神表达感谢,却发现他的目光十分复杂,一副马上就要世界末日的样子。
“……?”
刘公公注意到女官头上冒出来的问号,默默叹息了一声。
你还是太年轻,若是圣上看到赵王殿下与许公子在……嘶,后果不堪设想。
女官歪了歪头,不明所以地跟在仇璇玑的身后走了出去。
仇璇玑急着想要知道那两人在搞什么幺蛾子,竟然跑到自己的寝宫去了,自然也没有心思真的散步。
皇宫上空禁飞,连镇妖司的人都会被初代皇帝设下的领域阵法给挡下,仇璇玑虽然能凭借修为强飞一段,但此时修为出了差错,显然也没办法来这么一手,只得步行穿过长长的游廊。
虽说是步行,但缩地成寸的本领可是稍微高端点的修行者都会的,看着走的不快,实则一两步就走了不少距离。
跟在后面的侍女都快怀疑人生了,可又不敢大逆不道的喊上一句“圣上等等奴婢。”,只能咬着牙在后面狂奔。
仇璇玑来到自己的寝宫外围,看着压根没来过几次的院子,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位置。
毕竟,自先帝驾崩,后宫就几乎没有人影出现,皇宫又大得不像话,宫殿都长得大差不差,以她的性子来说,还真有些难以分辨。
但在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后,仇璇玑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俩货没进自己的闺房,还是因为自己没找错地方。
仇璇玑安抚了下心神,刚想要走上前,却听到
“你皇姐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对付那些图谋篡位的人,你倒好,不给她帮忙就算了,还想法设法给她增加难度……”
仇璇玑清冷的凤容一怔,脚下步伐微顿。
院子中的黑衣公子一脸严肃,不停地对抹着眼泪的少年说教,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好像经过缜密地计算才说出口,但从他恼火的神情来看,却又似乎只是单纯一时上头。
不知不觉,仇璇玑听完了两人的对话,往日充满威严的凤眸,流露着前所未有的复杂。
目光停留在黑衣公子终于露出的笑容上,她仿佛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审视一个人,就像是要把他看透一样。
十三年前,父皇未曾与她交谈半句,明知道她一心向道,把大璃的江山扔给了她,她不敢有半分怨言。
因为这是为了自己的弟弟……血浓于水,血脉亲情,这些都是母后从小教导她的。
所以这些年来她兢兢业业,同时兼顾修行与朝政,哪怕修炼除了差错也不敢懈怠,即使她知道,现在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给仇伤云作嫁衣。
……没有怨言。
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埋藏在心底的委屈,一直被忽视的不满,这一切都随着许守靖这个不讲理的闯入者而被血淋淋的揭开。
仇璇玑仰起了臻首,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示弱,因为这是她的道。
哪怕道心在长年的朝堂烦心之下,早已产生了裂痕……
仇璇玑面色一苦,心火越发汹涌,压制至今的业火似乎终于到了临界点。
轰!
滔天的烈焰冲散了星云,周边的草木未曾触碰火苗,却已经枯萎殆尽。
紧赶慢赶跑过来的女官还没来得及歇息片刻,正喘着气,就看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仇璇玑,顿时脚下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她不敢停留,扒着地面站了起来,扑在仇璇玑身边推了几下,焦急地颤声道:
“圣上!圣上!……快来人呐,圣上晕倒了……快来人呐……!”
第24章 解决之法
入夜。
风儿吹散了黑压压的云层,皎洁的月光铺洒在巍峨的皇宫。
侍女端着水盆,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将蒸腾着白气的热水端进寝宫。
见到侍女过来了,守在房门外边的刘公公伸手打开了房门,左右探了探脖子,低声道:
“没有被人看到吧?”
侍女用力地点了点头:“奴婢去的西院,没有人看到。”
“那就好,快些进去吧。”刘公公松了口气。
女帝陷入昏迷可是大事,虽说宫内的侍女都是经过细心挑选的,不太可能嘴碎,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谁也不知道下面几个藩王会不会真的在宫里安插暗子。
“怎么样?”
瞥了眼心急如焚的仇伤云,许守靖对倚在床榻旁的白裙女子出声问道。
赵扶摇收回了搭在仇璇玑脉搏处的素手,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淡然,让人猜不出她的想法。
“……没救了?”许守靖瞪大了眼睛。
仇伤云闻言,顿时红了眼眶,当场就想要哭出来,嘴巴都打开了,“哇”的前摇都释放了。许守靖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赵扶摇很是无语地剜了两人一眼,平静道:
“是没事了。不过,最好还是让她静养。”
许守靖松了口气,刚想要宽慰一句,却看到她朝着自己使眼色,微微愣神,转而对仇伤云低声道:
“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看着。”
若是平时,仇伤云肯定当场询问“大外甥,你去哪儿呀”。
但此刻看见仇璇玑昏迷的样子,他哪儿还有心思问这问那,“嗯”了一声,也就没在管许守靖,小跑到自己皇姐面前,不停地抹眼泪。
赵扶摇也默默起身,无言地走了出去。
来到院子中,许守靖瞥了眼门口的刘公公,确认这个距离他听不到后,对姗姗来迟的赵扶摇问道:
“仇璇玑到底怎么了?”
赵扶摇看见他这么关心的样子,语气平淡:
“暂时没有大碍,但往后就不知道了。”
“怎么说?”
赵扶摇思索了片刻,解释道:“她体内有暗伤,再加上修炼出了差错,全靠意志在吊着。只不过最近可能受了什么刺激,有人触及到了她的内心,让这些隐患一口气全都释放了出来,身体承受不住,就变成这样了。”
顿了下,她狐疑道:
“你心中有头绪吗?”
“……”
很难说没有。
许守靖干咳了一声,面无表情:“那现在该怎么办?”
“有三个办法。”赵扶摇瞥了他一眼,说道:
“第一,可以找三个重霄境以上的修行者帮她冲刷郁脉,她现在正处于涅境,完全可以依靠重塑根骨解决道基的问题。”
许守靖顿时瞪眼,这说了不跟没说一样吗。
玉凉洲虽然是一个以俗世王朝为基的大洲,并非没有重霄境以上的修行人,可达到了那个境界的大能,为了追求自己的道,害怕沾染因果,很少会插手他人之事。
哪怕是国与国的争锋,冲锋的将士也大都是化水境与沧海境,连龙门境的修行人都很少见。
对他们来说,有打仗的功夫,不如多打坐一天,反正无论换哪个朝廷也碍不着他们修行。
想到这,许守靖很快就抛弃了第一个选项,连自己龙玉门的老祖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潇洒呢,上哪儿找三个重霄境?
“那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赵扶摇沉吟了片刻,清澈的美眸停在了眼前的黑衣公子身上。
许守靖神色一怔,旋即脱口而出:“又是我?”
额……为什么要说“又”……
赵扶摇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复杂:“只要是基于‘五行失衡’的问题,你的五行绝脉体都是世间绝佳的灵药,但可惜的是,你与她境界相差太大,在真气在发挥作用之前就会被排斥出体外。”
许守靖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他想要‘沉默’仇命会失败,原来还有这么个自动保护的被动啊。
赵扶摇盯着许守靖看,低声说道:“前两项都没办法做到,目前最容易实施的就是第三种了,你现在喂不饱她,那就找到能喂饱她的替代品就行了。”
许守靖表情略显怪异,明知道她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但听这个话总感觉不对劲,瞄了赵扶摇几眼,发现她一本正经地不像是在开玩笑,忍不住道:
“所以,五行绝脉原来是能替代的吗?”
赵扶摇见他这反应,蹙眉道:“你想什么呢?五行绝脉乃是天理所不容的脉象,世间仅有,自然没办法替代。”
顿了下,她又道:“记得我教你《九劫重狱体》时和你说过的武器吗?本来我是打算等你到化水境的时候再让你去寻,现在看来是要提前了,这是你走武修的情况下最适合你的武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