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好凶 第374节

  “那就谢谢虞前辈了……”

  唉……傻子都知道肯定不会是“送送”那么简单,但谁让他是晚辈呢。

  ------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独的石道扭曲延绵,唯有两个人影向下并排走着。

  踏踏踏

  每走几步,许守靖就默默瞄一眼身旁的虞元洲,想要观察对方的反应。

  从下山到现在已经有快一炷香的时间了,虞元洲除了最早说的那句“送送小友”之外,就没有再说过其他话。全程保持着一副欲言又止,眉峰抽搐的模样,好像有纠结不完的事情。

  看到虞元洲跟怀情少女一样不肯开口的模样,许守靖也只好跟着沉默,没办法,谁让他是我晚辈呢。

  又走了几刻钟的时间,眼看视线尽头已经能看到天衍阁山底的牌坊了,许守靖长叹了口气,实在忍不住出声问道:

  “虞前辈,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虞元洲藏在袖袍下的大手猛然一缩,像是被试了定身法一般,健朗的身躯绷直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

  许守靖硬是没反应过来,被虞元洲的节奏带了进去,下意识的定住身形,脚步却还是往前迈了一步。逻辑错乱之余,差点每一个踉跄摔倒

  堂堂涅境修士,放在一般散修那里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大能。

  这要是能自己把自己绊倒,传出去可是会消掉业界大牙的。

  许守靖意识到自己身体往石阶前方倾倒的同时,连忙大幅度挥动胳膊,把身体往下栽倒的趋势收了回来。

  “吓我一跳……”

  许守靖长舒了一口气。还没回过神,旁边的虞元洲似乎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纠结,干咳了一声:

  “许小友,老夫确实有件事想让你帮个忙。”

  许守靖微愣了下,背对着虞元洲翻了个白眼,心中鄙夷道: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想是这么想,许守靖在转过身子后,当真像是“变脸”一样,恭恭敬敬地说道:

  “前辈尽管说,只要晚辈能够做到,定当尽心尽力。”

  虞元洲露出了『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的表情,安心般地叹了口气,随手从袖袍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朝许守靖递去。

  许守靖总觉得虞元洲的笑容没安好心,但姑且把东西接到手里,仔细打量了起来。

  那是一个漆黑的石牌,虽说是石头但质地却轻如干木,大小也只有许守靖半个巴掌左右。

  石牌表层凹凸不平,看起来紊乱且没有秩序。但这些繁乱的凹槽与凸起,却构成了看似复杂的奇异纹路,隐约能看出是一只不知名的飞禽类动物。

  许守靖握着石牌在手底掂量了几下,朝虞元洲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前辈,这是……”

  虞元洲握拳在嘴边干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

  “你不是要去云敖洲吗?这块儿牌子,你帮我交给天涯虞氏的现任族长虞历寒。”

  许守靖瞳孔微微凝滞,不可思议地道:

  “虞前辈,您原来是天涯虞氏的人吗?”

  这么背的吗……在虹熄府初见面的时候,他才把虞元洲是虞氏族人的可能性排除掉……没想到居然是正确答案。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虞元洲的表情倒是有点尴尬,连忙摆了摆手,转移话题道:

  “其他的你不用深究,把这块儿牌子交给虞历寒,虞家人会把你奉为上宾供着,对你这趟云敖之行应该能起到不少帮助。”

  “哦……”许守靖蹙了蹙眉,姑且是答应了虞元洲的请求。

  只是有一件事他想不明白,如果只是帮忙送个快递而已……虞元洲有必要纠结这么久吗?

第269章 厉兵秣马 上

  还没等许守靖想好要怎么挖掘出虞元洲隐藏的事,话语间,入口处的红木牌坊映入了眼帘。

  年纪稍显幼小的小道士身姿挺拔地屹立着,一丝不苟眼神与稚嫩脸庞的违和感,让人怀疑是不是什么老妖怪附体。

  另一边,年长许多的小师兄也和最初见面时没差,脑袋一歪轻靠在红木柱子上呼呼大睡。手里的长枪歪歪斜斜的插在地上,从衣领到裤腿无一不凌乱。

  看到这一幕,许守靖哑然失笑。刚打算随口说句俏皮话,临别之际活跃一下气氛。

  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一股莫名阴森的气息便从他的身侧传来。

  许守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逐渐僵硬,默默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与之同时,虞元洲阴沉着一张脸,大步却无声的靠近了红木牌坊,瞥了眼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靠近的小师兄一眼,随之握拳置于嘴边

  “咳咳。”

  “啊……啊啊啊!虞长老……”

  山林无回声,鸟兽亦不散。虞元洲的声音并不大,与平时对话的音量相差无几。

  可贪睡的小师兄,就像是听到了远古深渊中魔龙的怒吼一般恍然惊醒,连手中的枪都险些扔了出去。

  一旁的小道士也略感惊愕,他转身看了眼突然出现的虞元洲与许守靖,连忙毕恭毕敬的行了个弟子礼:

  “弟子清闲,见过虞长老,见过许公子。”

  嗜睡小师兄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效仿师弟也行了个歪歪扭扭的弟子礼。

  许守靖微笑着点头示意,心底却略感别扭。

  他以前在龙玉门就挺不规矩的,师兄弟们也不是这么看中礼节,大都是拱个手意思意思。

  也许和当时的门主是楚淑菀有很大的关系,比起门派龙玉门更像是一个大家庭。

  之后来了天南洲,也没从太多地方感受到过所谓“门派礼节”的洗礼。

  地方小门派自不用提,天南洲修仙氛围使然,很多宗门都沾染了市井气息。就连隐世不出的长河苏氏,从氛围感觉上也跟龙玉门差不多。

  仔细想想,如同小道士这样,遵守宗门规矩犹如古代繁琐礼节一样的人,几乎是没有见过。

  嗯?也不对啊……天衍阁可是有左零轩和旁边这位嗜睡小师兄般的‘榜样在’,他们看起来可不像那么陈腐的人。

  更重要的是……天衍阁阁主可是龙意阳那般不正经的人。在这种环境下,怎么会培养出如此守旧规的弟子?

  “真是奇了怪了……”许守靖轻蹙了下眉,低声呢喃道。

  这边许守靖还在沉迷脑补,虞元洲则是朝清闲投去了赞许的目光,接着也不回头,板着脸说道:

  “《弟子训灵番》罚抄二十遍,若有下次严加处置。”

  嗜睡小师兄顿时脸色一憋,就差把不想写放在脸上了。

  虞元洲偏头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可有异议?”

  “没……没有。”小师兄一脸心有余悸。

  看到这一幕,许守靖暗叹了口气,对嗜睡小师兄的遭遇深表理解。

  以前他上课睡觉的时候,班主任从背后走来也是没有脚步声的。

  “许小友,老夫管教弟子不严,让你见笑了。”

  看到虞元洲深感歉意地朝自己拱手,许守靖恍然回神,轻笑着摆手道:

  “前辈言重了,”

  话落,两人重启步伐,在红木牌坊的两名弟子的注视下再度朝山下走去。

  虞元洲叹了口气,说起了从前:

  “其实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站岗的弟子擅离职守,结果放了不该放的东西进来……”

  许守靖眉头一蹙,心道这确实是很大的过失,低声问道:

  “是敌对宗门的叛徒?”

  虞元洲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是。”

  许守靖想了下,又问道:“难道是品阶很高的妖兽?”

  “也不是。”虞元洲犹豫了下,很没脸地说道:“是一只猫……不是什么灵兽妖兽,只是一只猫。”

  “……”许守靖。

  我该做出什么表情?

  看到许守靖一脸“就这”的表情,虞元洲摇了摇头,缓缓解释道:

  “天衍阁除了那片死海之外,山崖与山脚都铺满了护宗大阵的屏障,莫说是寻常走兽,高阶妖兽也休想踏足一步。”

  闻言,许守靖微是一愣,逐渐回过味儿来。

  如果按照虞元洲所说,那位擅离职守的弟子因为自己疏忽,让护宗大阵失效了一段时间,那代价可就严重了。

  再想要用“放了只猫”来搪塞也只是白想,应该说“还好只是一只猫”。

  如果真有什么敌对势力看准了这个机会,悄无声息的混了进来……对于整个天衍阁来说都是一场不小的危机。

  一个宗门,就算气氛再怎么‘家庭’,它终究不是个人的小家,对于过失需要用严明的纪律加以管理。

  有了第一个网开一面的先例,弟子就不会听管教,不再服从命令,最终化为一滩散沙。

  古有诸葛先生挥泪斩下爱徒的人头,对于天衍阁这样以防守为主的宗门来说,严惩弟子以示众必然是免不了的。

  然而……

  “然而,龙意阳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还让擅离职守的那个弟子自己把猫养着,说是‘谁放进来的,谁出猫粮的钱’。”虞元洲万分‘悲痛’的说道。

  “”

  许守靖面无表情,他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那老头雷到了。

  知道他不正经,没想到对于宗门大事居然也一点都不在乎。

  当初是谁提拔他当阁主的?这也太草率了吧……

  “当时老夫才刚投奔天衍阁不久,也不好对他们分内之事多加干扰,不过……”

  说到这儿,虞元洲顿了下,瞥了眼翻白眼的许守靖,意味深长地说道:

  “龙意阳那货……虽然没有惩戒那名弟子,但他却只用了一句话,就让那名弟子彻底改过,从此再无偷闲。”

  许守靖一愣,好奇地眨了眨眼:“什么话?”

  虞元洲沉声道:“他一边喝酒着,满脸不在乎地说:‘放进来就放进来吧,反正等哪天真有哪家看我天衍阁不顺眼打过来,我早就自己提着酒壶跑路了,谁还管你们。’”

  “……”许守靖。

  不愧是他。

  瞥了眼有些傻眼的许守靖,虞元洲笑呵呵地说道:

  “许小友,你觉得在这件事中……为什么龙老头明明放过了那名擅离职守的弟子,甚至连一个口头的责罚都没有,那名弟子却从此改新了呢?”

首节上一节374/528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