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要去云敖洲,又总不至于今天就走吧?
话没说全,但楚淑菀是怎么想的,虞知琼了然于心,摆了摆手:
“放心,不是来拐你家情郎的……别人有东西要还给你家靖儿,我只是带个路。”
“什么东西?”许守靖微是一愣。
“你来了就知道了。”
虞知琼卖了个关子,风情万种地瞟了许守靖一眼,转身走出了厢房。
“”许守靖感受着来自楚淑菀杀人般的眼神,干笑了一声,默默跟了上去。
……
……
时值辰时,苏都得街道上渐渐开始出现人影;早起的商贩扛着扁担赶早,几名苏氏弟子也打着哈欠巡视着街区。
在刻有「东阁」府邸之前,四名身着鹅黄衣衫的修士扛着一个两丈五尺的红木匣子,气喘吁吁的在府邸门前的台阶下停脚。
见到这一幕,捧着一袋瓜子嗑的胖修士眉头一皱,十分高傲的抬起下巴:
“干什么呢?!谁让你们停了,你们天渊宗的弟子就这么办事呢?我跟你们说,这里面的东西可宝贵的狠,要是摔坏了,一会儿小心许师兄拿你们试问。”
“”天渊宗的弟子心想,要是能摔坏就有鬼了。
要知道,打从这玩意被荼御仙尊拿回去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尝试用各种办法检测它的材质。
可无论是多么高明的术法和法阵,亦或者干脆不间歇的用法术轰炸,巨石铁锤刀枪一同伺候,结果连一道划痕都没能留下。
五花八门的法子试了小半年,为数不多从这玩意上面扒下来的信息就只有「非常沉,一般修士根本拿不动」,仅此而已。
别说是他们不小心摔地上了,就算从几千丈的高空往下扔……那会受伤的也大概率是地板以及维修地板的阵法系修士。
「这死胖子根本就是在滥用职权,仗势欺人!」几个天渊宗弟子愤愤地想。
不过这话也就敢在心里想想,今时不同往日。即便被纪盐这样趾高气昂的指挥,他们天渊宗作为「战败宗门」也只能受着。
“哎,我说的话没听到吗?谁让你们停了,赶快搬进去啊。”
纪盐眉头一挑,大步走到天渊宗弟子面前,一遍吐着瓜子皮,仰着下巴说道:
“咋地,活计做得不好,还不给说了?有这么跟东家说话的吗……虽说我一灵珠的报酬也不给你们吧,也确实没得给的。不过……你们对待活计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敷衍嘞?小心我通报给许师兄……我家许师兄可不像我纪盐这般好说话,他若知道你们如此对待他的宝贝,肯定会将你们全都吊到东城楼上,届时你们就等着自己家的什么姑姑二姨姐姐之类的遭殃吧……”
纪盐话音未落,就看到眼前这些天渊宗弟子的眼神忽然变了,仿佛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纪盐摸了摸脑袋,他就随口胡诌吓唬一下这群人,怎么还真信了。
不过许师兄喜欢大龄熟女的事儿倒是人尽皆知,以后看到小孩儿哭要不要也拿许师兄吓一吓?说不定有小儿止啼的功效。
纪盐正神游天外,一转神,忽地发现自己面前的影子肉眼可见的变大了。
他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后背产生一阵极强的推背感,紧接着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啊”
一连在地上滚了好几十圈,直到撞在二十丈开外一堵墙上才堪堪停下。
许守靖黑着脸收回了脚,只寻思着自己还是下脚太轻了。
估摸着他若是再晚出来一会儿,名誉就全被纪盐这小子毁了。
搞得好像自己很馋人家长辈一样。
“噗通”
为首天渊宗的弟子似乎被许守靖的盛大登场给吓到了,也可能只是单纯被纪盐坑太久,已经抬不动了,红木匣子的一头摔到了地上。
后面的天渊宗修士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上的重量徒增,也是一个激灵松了手。
“咔”
红木匣子在内容物的重量下,自底盘起龟裂,散落开几片碎木后,露出了里面纹路古朴的漆黑枪身。
许守靖微是一愣,转头看着这几个天渊宗弟子。
谁知道这几个人像是被猛兽盯上了一半,反应十分应激,竟连忙开始求饶:
“许……许公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家只有一个妹妹,没有姑姑婶婶给你……”
“我……我家也是,我连妹妹都没有,娘亲早年也出家了……”
“我家女眷也都已婚,饶了我吧许少侠……”
“”许守靖满头黑线,那死胖子刚才说的那几句胡话,莫非已成天南洲街巷邻里的共识了?
待他转过头,发现虞知琼在那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高高撑起的胸襟起伏不定。
许守靖脸更黑了。
虞知琼拍了拍许守靖的肩膀,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珍奇动物,笑盈盈地道:“没想到你在天南洲才待这短短几年,风评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许守靖拍了她的手,没好气的说道:“这不明摆着是纪盐那群人瞎传的。”
“哦?是吗,那许少侠喜欢大龄熟女也是假的?”
许守靖无话可说,憋了好半天,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修仙界不到四五千岁,算什么大龄?只是我比较小,显得楚姨她们大而已。”
此言一出,虞知琼就不说话了。
沉默了稍许时刻,许守靖觉得奇怪,便转过头去看着她。却发现虞知琼目光揶揄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留在了下半身,媚眼中的揶揄之色更深。
“”许守靖恨自己不是医仙,这样的话他就能解刨虞知琼的脑袋,看看这女人的大脑到底是怎么组成的。
他以为自己够不要脸了,但很显然还是小看了女流氓。
……
……
拂林随雨密,度径带烟浮。
位居几千丈的高空,一艘巨大的飞渡浮舟正滑开云雾,有条不紊的前行。
许守靖百无聊赖地趴在甲板的船轨上,墨色的眸子映衬着下方被云雾遮掩的树林,目光有些恍惚和游离。
自取回神净罚天之后,许守靖只在苏都呆了两天,便和虞知琼一同启程前往云敖洲了。
主要是考虑到暨丹还在那边搞妖族内斗,如果拖得时间太久,以妖神的威望和实力,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带着妖族大军跑来找他「唠嗑」了。
许守靖姑且还是问了一圈,看看都有谁跟自己一起走。
赵扶摇是肯定要随着他走的,苏浣清之前问过了,苏都的事情太多,太忙抽不开身。楚淑菀和仇璇玑要接着长河苏氏造势发展龙玉门也情有可原。
让许守靖没想到的是,一向一秒也不愿意和自己分开的容月姐也不跟自己走。
去云敖洲可不是就去一天两天,虽然中途也不一定完全不回来吧,但搞不好可能好几年的时间都捐在那了。
当许守靖问起原因,姜容月倒也没隐瞒,直戳了当的告诉许守靖,她打算跟南宫潇潇一起出去找救醒染曦的法子,具体的目的地是除了东荒洲之外,九洲妖族最为繁盛的衡阳洲。
一开始许守靖并不同意,觉得现在九洲人妖局势有点危险,不想自家容月姐跑到那种人妖两族冲突明显的洲际。
可是姜容月却出奇的坚持,她觉得如果一直待在许守靖的身边,就永远追不上他的步伐,迟早有一天会被远远地甩在后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该担心还是会担心。
许守靖还想走迂回战术,劝说她,等自己处理完云敖洲的事情,再陪着一起去。
姜容月却依旧摇头,杏眸凝然,认真道:“小靖,当年你尚未踏入仙途,眼睁睁看着师父与我修为日益精进,心中是何感受?”
许守靖微怔,有点不知如何回答了。
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却并非轻易能够做到。
在还没有遇到赵扶摇之前,自己不正是因为害怕仙凡永隔,害怕会永远追不上这对师徒,才日复一日的炼体修心,为的就是那可能性微乎及微的‘有朝一日’吗?
推己及人,现在的容月姐不正是当时的自己?
见这对姐弟气氛一时沉默,南宫潇潇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小靖子,你放心,我会护着你家姐姐的。”
闻言,许守靖这才轻轻点头。
姜容月也再度露出微笑,抱着他的腰间,埋首胸膛,用力地嗅着熟悉而安心的味道,轻声呢喃:
“我会帮你找到救治染曦的办法的,小靖你安心在云敖洲帮虞师叔吧。”
许守靖默然,用力地抱紧了姜容月。
说起染曦,他心底充满了歉意。
尽管从第一次相识开始,许守靖就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
她大概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才会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小丫头一直把自己摆在一个侍女的位置任劳任怨的,他却没能给她什么回报,还因为染曦体内的那个存在,几次被拯救性命。甚至染曦会昏迷过去,说到底也是为了救自己。
本来,去寻找唤醒染曦的天材地宝或者法门什么的,应该是自己的责任才对。只可惜妖神和终焉教的事情压在头上,师父又下落不明,就算想要一件一件事的做,也完全排不过来。
想到这里,许守靖心中似乎有所明悟,容月姐大概是考虑到这一层因素,所以才想替自己做这些的吧。
“容月姐,谢谢。”许守靖搂紧姜容月的纤腰,下巴靠在她的额前,嗅着发丝间的幽香,叹声道:“但是容月姐,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勉强,如果眼看情况不妙,该走就走,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姜容月趴在许守靖的怀里,杏眸紧闭,轻轻地“嗯”了一声。
风吹云梢,浮舟万里。
许守靖晒着太阳发呆,背后突然响起一声调笑:
“在这叹什么气呢?”
许守靖转过头去,看到身着夜蓝长裙的虞知琼风情款款的朝自己走来。
“没有叹气,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许守靖摆了摆手,转而问道:“还有多久到云敖洲?”
虞知琼走到许守靖旁边并肩而立,有模学样的将雪白的柔荑搭在船轨上,“快了,最迟明天申就能着陆。”
“这么快?这不还尚未旬日?”许守靖微是一愣。
他还以为最起码要一个月,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星期就快到了。
天南洲与玉凉洲大陆离得并不远,但云敖洲的位置可相当于在整个九洲的背面了。
飞渡浮舟又不是飞机绕地球一周只要三天。这种「载货属性」大于「载客属性」的庞然大物,本就是靠更换符盘这种灵力转化率很低的方式去运作,速度上根本没办法期待太多。
“你当我天涯虞氏的商行是吃干饭的吗?送货速度都拉不上去,靠什么把商行遍布整个九洲。”
虞知琼翻了个白眼,尔后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小坏蛋,这回你楚姨不在身边,就我跟你两个人,你真不想对姨做些什么?”
说着,堂而皇之的靠在许守靖的身上,目光戏谑地看着他。
许守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心底清楚这女人只顾起飞不管降落的,如果上了她的当免不了被嘲笑,一脸无语地把虞知琼往旁边推了推:
“免了……而且也不是两个人,我家摇摇不也跟过来了。”
“她不在船舱里吗,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而且你看玉儿也在。”许守靖指了指头顶趴在帆杆落脚点睡觉的大肥猫。
“这猫原来在你这儿啊,我还以为它早离家出走了。”虞知琼看了一眼大白猫,表情很是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