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好凶 第412节

  虞知琼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明白‘那些事’指的是什么。

  她知道,许守靖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人,从还在大璃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早晨起来街边吃碗粥,去醉仙楼打一壶酒,带着喜欢的女人压马路。

  遇到熟悉的小贩,随意地攀谈几句;与素不相识的游侠墨客装模作样,拽文弄词,乐此不疲。

  他喜欢平淡的生活,喜欢在平静中遇到一些人、一些事,沉浸在这些小事堆砌的回忆之中,轻松惬意。

  他不渴望恬静寡淡的无情仙道,也不喜欢朝堂之中的勾心斗角。

  他喜欢行侠仗义,快意恩仇,行在江湖,乐在红尘。

  这才是这个小混蛋所期望的生活。

  只可惜,大多数时候,人并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活法。

  虞知琼很清楚这一点,她也知道,许守靖其实没有理由陪自己搅这一趟浑水。

  他愿意来,不管其他的那些附加理由,最重要的一点,终究是因为心中有自己的位置。

  那我呢?我还能够继续心安理得的利用他这份情吗?

  虞知琼脑海中浮现出傍晚自己在茶室中的宣言,不由地嗫嚅红唇:

  “要不,算了吧……”

  说着,默默抱住了许守靖,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借此隐藏自己复杂的神色。

  许守靖眼神微怔,下意识地抬起手,却没敢搂上去,手臂就那么尴尬的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毫无疑问,虞知琼这个动作已经过界了,完全超出了平时二人极限拉扯的那种距离感。

  与身体接触无关,这是一种感情的碰撞。

  许守靖内心突然很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慌张,情急之下,又作出调笑状:

  “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不把你娶回去岂不是很亏?那不是白干了。”

  虞知琼抬眸望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接下话茬,也没有摆出挑逗的神色,只是静静地与许守靖对视,眼波流转,说不出的温柔,就像是要把眼前的男人给融化了一样。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许守靖有些尴尬,他很不习惯虞知琼的这种眼神,会让自己有种无处可遁的感觉。

  “你若不喜欢,可以不必勉强。”虞知琼没有回答许守靖的话,郑重地与他对视着。“虞氏的事,本就与你无关,是我强拉你来此。如果你觉得疲倦,不必勉强自己……那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许守靖微愣,似乎明白虞知琼为何反应如此奇怪了。

  没想到自己随口的抱怨,会让她负担这么大。

  念及此,许守靖斟酌用词,迟疑半晌,缓缓摇头:

  “我帮你是我自愿的,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什么。我的确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但对方都在背地里算计我了,我再不喜欢又能如何?总归还是要做出反击,坐以待毙不是我的性格。”

  话到此处一顿,他随意地笑了笑:“所以你不用觉得我在勉强自己,这不止是你的事,这也是我和虞潮之间的恩怨。”

  虞知琼还是摇头:“你不是一个残忍嗜杀的人,也没有折磨人为乐的兴趣。不管理由如何,你总归是做了平时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许守靖一时沉默无言,心底却有些尴尬。

  他的确不残忍嗜杀,折磨人也的确没什么可高兴的……他又不是变态。

  不过,以前他就开发了不少审问小妙招,什么浑身划满口子撒辣椒粉之类的,都是他的杰作。

  关于这点,估计早就魂飞魄散的仇继和虞向羽会有很共同话题,毕竟是同被许守靖花样折磨过的仁兄,如果能有残魂幸存得以转世,二人估计会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吧。

  想到这儿,许守靖忽然不想聊这个话题了,越聊越尴尬,转而说道:

  “你岳明府商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在你大闹青雀坞的时候就处置妥当了,傍晚时分赶回来,还出席了商议如何处置你的堂会。”

  “……”许守靖。

  “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跟那老头达成协议的?”虞知琼毫无顾忌地趴在他怀里问道。

  许守靖额前冒汗,伸手扶着虞知琼的玉肩,让她不要贴的太紧,出声道:

  “我让虞安卿把墨城令送与他,假意我不想掺和这些事情了,要抽身出局,谁爱当他孙子的磨刀石谁当去。他应该也看得出来我只是逼宫,不过他没得选,谁让我背后有虞元洲呢……况且,虞潮可是连续折我手里三次了,我要现在抽身就走,那阴阳人怕是再也硬不起来了……”

  “是啊,他没得选。”虞知琼沉默片刻,自嘲一笑。

  早在虞知琼把许守靖喊来充当‘门面’的时候,对现在这个局势就有所预料。

  虞历寒放任两派相争,任由许守靖搅乱局势,就是希望这些能成为虞潮蜕变为天涯虞氏掌舵人的垫脚石。

  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

  虞历寒为培养虞潮,不惜让虞知琼成为磨剑石。

  虞知琼不甘如此,所以找来了许守靖,想顺势而为。

  许守靖不是虞家人,不会像他们一样在许多事情上有所顾忌,他越是张扬,越是跋扈,就越能把这一池子水搅浑。

  而虞历寒对这种情况说不上高兴,但也并不会下场阻止。他巴不得多几块石头打磨虞潮这把剑,磨得愈发锋利,这也是他放权给下面的人的原因。

  虞知琼正是算准了虞历寒的这些想法,所以拉来许守靖壮大声势。

  底下的人可不知道虞历寒是这种想法,估计虞潮自己也看不出,他是身在局中不自知。

  虞知琼则刚好相反,恰恰是因为在身在局中,才能看得清一些东西。

  从谋取大璃气运的时候开始,虞潮总觉得虞知琼是自己最大的对手,但虞知琼跟他根本就不在同一起点上。

  如果一直维持这样的局面下去,其实早在党争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所以才需要许守靖的入局,有长河苏氏与虞知琼为他背书,搅浑虞氏这一池子水。

  许守靖表现的越显眼,越不合情理般的飞扬跋扈,在事态平息后,留下的痕迹就会越重。

  底下的人看不清局势,遇到许守靖这样的异物,他们会觉得不解、疑惑,而虞潮会表现出纯粹的敌意。

  凭什么一个外人能在他们天涯虞氏内部如此目中无人?

  就因为他是虞知琼的人?

  虞知琼又凭什么?

  难道……老太爷开始向着虞知琼了?

  随着许守靖的吸引到的目光越来越多,产生这种想法的不会在少数。

  虞历寒当然看得出来这是虞知琼的计,但是他有着自己的自负,对此毫不在意,任其施为,自己坐壁上观。

  虞知琼借势壮大自身,在两派争斗之间抢得有利地位。

  那些平时隐藏颇深,看似谁也不支持,实则万分精明的家伙,也会在虞知琼的势头压过虞潮之后,选择趁势上船。

  久而久之,假的也成真的了。

  原本许守靖只凭借一个虚假的‘夫婿’身份,或许说服力还不太够。

  但自从虞知琼看到许守靖手中的墨城令之后,心中便觉得大局已定,自己欠缺的最后一块拼图也补齐了。

  事实上,无论是酒楼夜宴,还是后来的天书阁、青雀坞,许守靖所做的都要比自己预想的效果还要好。

  虽然不是本意,但虞潮阵营中颇为棘手的虞天麒都给排除掉了。

  在此之上,这两天她回到云敖洲,开始把先前被迫交出去的产业逐步回收。接下来,虞氏内部的争斗,只会越发明朗,那看似不可动摇的巨轮,似乎已有倾斜的痕迹,一切水到渠成。

  可是,虞知琼突然很害怕,不是害怕别的,是害怕在许守靖上会出现意外。

  她的一切谋划都建立在虞历寒自持身份,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这一点上。

  轩阳境大能,有着轩阳境大能的骄傲。

  若是反复无常、摇摆不定,也没那个能力祭炼神魂,斟破轩阳。

  在这些老不死的观念中,绝大部分的事情都看得很淡,或许生死与贪欲,只是一个妄字。

  心中所决定之事,只会去做,却不会强求,一切皆有天命,不会因此催生执念。

  傍晚的堂会上,虞历寒那老狐狸,当着一众虞家高层的面表现出对许守靖的‘偏心’,那个时候虞知琼心中就隐隐有些后悔。

  她猜得出是虞历寒和许守靖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

  我替你摆平此事,你老老实实当你的磨刀石,我们各取所需。

  今日之后,许守靖在天涯虞氏之中无疑变得更为显眼,这也是最初自己的计划,甚至因为虞历寒的下场,得来的效果要远超自己最先预想。

  但,或许是因为在乎,才会患得患失,瞻前顾后。

  看到许守靖被捧杀,虞知琼突然一阵后怕,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现在的许守靖几乎成了众矢之的。

  不止是虞潮派系,那些隶属中立的,甚至连自己手下的一些人,因为虞向羽一事,都难免对他有所成见,许守靖在天涯虞氏中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原本,虞知琼有自信能在种种安排之中,护住许守靖的周全,哪怕是现在她也这么想。

  可万一呢?

  万一许守靖做得事情,不小心碰到了虞历寒的那根线,一怒之下推倒过去的决定,哪怕心生妄念道心尽毁,也要为虞潮除掉许守靖?

  虞知琼知道这几乎不可能,但就是忍不住去想。

  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或许……本来还有更好的办法?

  又或者,自己根本就不该仅为争一口气,投入到这场本就不该开始的争斗之中?

  想着想着,虞知琼只觉得心脏仿佛被搁在一根弦上,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坠落深渊。

  她望着许守靖的俊秀脸庞,咬唇发白,在心底不停地自问,是不是不该争?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问题上感到迷茫,而究其缘由,毫无疑问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虞知琼眸中似有万般情绪千波流转而过,许守靖望着她,轻叹一声,撩起她耳畔的青丝:

  “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就不要因为任何事动摇……现在的你,不像你。”

  “往日里的我是什么样子?”虞知琼美眸微怔,她其实想问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许守靖眼眸微阖,思忖片刻后,轻笑道:

  “张扬,奔放,大胆,随性而无所拘束,蔑视对手。我有时候都同情你的敌人,心思总是被琢磨的一清二楚,输了还要被你嘲讽。”

  “这算什么女人?”虞知琼被逗乐了,倚在许守靖身上笑。

  “怎么不算女人?而且是女王。”许守靖也跟着笑。

  两人同时笑罢,一时间陷入了静谧。

  “你希望我继续争下去?”虞知琼收拾好情绪,眼神灼灼地盯着他。

  “不是我希望,是你本来就没想放弃。”许守靖直视着她的眼眸,语气认真:“今天你可能一时觉得对不起我,但等到冷静下来,你还是会想去争,因为那本来就是你的愿望。”

  “那我这样的女人,岂不是很冷血?都这样了,还继续利用你?”虞知琼笑如银铃。

  “没投入感情的叫利用,投入感情的叫心甘情愿。”许守靖笑着说,“很明显,我是后者。”

  虞知琼沉默片刻,嫣然一笑,媚声问道:“那你觉得,我是前者还是后者?”

第295章 别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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