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守靖就不同了,这家伙不知人间疾苦,过惯了少爷日子,以自己堂姐和他的关系,稍微借点灵珠过渡一下,想必没什么理由拒绝吧?
苏凌心中如此琢磨,也没多犹豫,十分干脆地问道:
“姐夫,我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
“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守靖干脆利落地给按了回去。
苏凌整个人都愣住了……卧槽,搁苏都的时候,平时去青楼听个曲我都想着你,这会儿出门在外,手头困难了,找你接济一下都不肯的吗?
小舅子这么没面子的?
是不是再多说两句,就已有‘取死之道’了?
左零轩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苏凌一脸懵逼的眼神,在旁边偷笑:
“小兄弟,你还是不够了解许少侠。”
“我怎么不够了解他了?”苏凌瞥了他一眼,心底无限郁闷,只是闷声道:“太不够意思了,就这还兄弟呢……以后去听曲都不叫你了……”
许守靖脸色一黑,没忍住给他脑门来了一巴掌:
“你次次都在你姐边上喊我去青楼,我不找你麻烦就算了,你还搁这埋怨起来了?”
“……”苏凌。
“左零轩,给这小子算算脑袋是不是有问题?要真有问题,也好提前准备丹药医治。”许守靖也懒得搭理他了,扔了两枚灵珠给左零轩,然后强行按着苏凌去摇龟甲。
“啊……?姐夫,你让我算命,还不如把钱直接给我。”苏凌瘪了瘪嘴,神情无语。
“一分都没,你姐呢?”许守靖没好气地问道。
苏凌很是不情愿地坐下,一边应付着突然来了精神的左零轩,抬眸寻思道:
“我不道啊……刚刚我跑去看女修跟其他人走散了,应该就在这附近吧?”
“……”
许守靖懒得搭理他了,视线不停地略过来去匆匆的人潮,试图找到那个清凛女侠的身影。
然而今天的人流实在过于夸张,除了能看到一个接一个的脑袋之外,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许守靖只能闭眼打开神识,在过往的行人之间,搜寻苏浣清的气息。
另一边,左零轩开始帮苏凌解卦,到底是天衍阁出身,说起自己的专业,那叫一个……专业。
“龟甲纹明,铜币呈阳,兆现财兴。金气旺盛,财运如潮,凡事得益,谋事多成。投之必应,聚之无散,贵人相助,富足无虞。”
“贵人相助……可我刚被拒绝啊?”苏凌瘪了瘪嘴,有点不信这一套。
大家都是仙门出身,好歹把你们天衍阁的‘六道窥眼阵’摆出来吧?
你拿江湖骗子那一套龟甲卦能忽悠得了谁?
左零轩表示,你小看我的专业了。
别管什么装备,只要你信了,那就没算错。
你要不信……那就算错了呗。
信则有,不信则无嘛。
左零轩深吸了一口气,果断开启了江湖骗子的忽悠模式,笑容淡然,眼神意味深长:
“君所谓贵人,未必真为贵人;君以为得贵人相助者,亦未必实得其助也。”
“……能说人话不?”苏凌不耐烦地抓起桌上的灵珠,“不然我不给钱了!”
“哎哎……”左零轩一秒破功,不敢再装了,急着想要把灵珠抢回来:“那是许守靖给的钱,又不是你给的,凭什么收回去?”
“我姐夫替我付的,那就是我的。”苏凌理所当然地说道。
“哪儿有这样的道理!我这是小本经济,概不赊账的……你卦象都听完了!”
“我没听懂,而且你还故弄玄虚不说人话。”苏凌把灵珠扔进手环形的琼玉阁里,乐滋滋地说:“还说我不了解我姐夫,我姐夫最讨厌的就是谜语人,信不信他掀你摊?”
二人话音刚落,就看到在那边搜人的许守靖转身往回走,那张如玉的面孔面无表情,步伐平稳,却天然带着威慑。
苏凌与左零轩二人同时一怔,前者尚在愣神,后者已经吓得从摊位上跳了起来,抓着招藩旗、龟甲铜钱八镇一股脑地往戒指里扔。
眼见许守靖越走越近,左零轩也不顾形象地喊道:
“许守靖你别乱来了!出门在外身不由己,好好一天衍阁内门真传,你当我爱出来摆摊当江湖骗子的吗!?”
说着说着,竟是把自己眼眶说红了一圈。
哦,不是真流眼泪的那种红了眼眶,他用手搓了半天毛都没搓出来,给搓红了。
不过效果差不多。
许守靖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十分诧异的瞥了他一眼,心道这家伙又犯什么神经,继而越过懵逼的二人,往背后的一座门店走去。
左零轩擦了擦自己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与苏凌对视一眼,二人都有点懵圈。
那家店铺的牌匾上写着‘西湘馆驿’。
有酒有肉,有客房,有茶室,大厅常备唱曲的舞台,从早到晚都不会歇着;
随行如果有马也可以备好窝棚,草料里甚至能给你打个蛋;如果是修士,还提供仙剑的保养服务,各种精品剑油都是从天谕商行固定采购的一等品。
就住宿环境来说无可挑刺,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贵吧。
不过那是个人的原因,不是店家的问题。
前脚刚跨过门槛,一眼就看到碧裙女子在大厅独坐饮酒,桌上拍着收剑入鞘的雪落问月。
人烟稀少的客栈,冒着白汽的温酒、一袭碧衣的女子、白如雪花的佩剑,俨然一幅侠气凛然的江湖画卷。
她注意到许守靖的到来,抬眸瞥了一眼,旋即抚裙收拢,腰间流苏摇曳,让出了半个身位。
许守靖怔了怔,接着恍然所悟般,快步到苏浣清旁边,贴着她坐下。
同样收剑入鞘的画舫浅烟就摆在雪落问月的旁边,剑鞘一黑一白,任谁见了估摸着都会道一句‘般配’。
“什么时候到这边的?”许守靖给自己满上一盅酒,又分进二人的酒碗中,做完这一切,又开始给苏浣清布菜。
那双冷冽的清眸一眨不眨地瞪着他,既没反对也没拒绝。
“今日一早。”
苏浣清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么简单直接,她瞥了眼许守靖脖间鲜红刺目的小草莓,语气平淡:
“在你和女人厮混的时候。”
“……”许守靖有点无语。
胭脂印好洗,小草莓不好洗。
好不容易用灵力活血,让印子稍微浅了一些,没想到还是被察觉了。
许守靖自知理亏,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掰扯下去,连忙转移话题道:
“怎么一直在这儿不吱声?刚在外面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
“我刚看到了。”苏浣清微颔螓首。
“……看到了?”许守靖一愣,眼神有点懵。
你早就看到了,怎么不过来打招呼?还一直坐在后面看戏……
主要许守靖也有些先入为主了,苏凌说他们走散了,潜意识以为其他人都在街上,后面神识扫了一圈,才发现原来苏浣清就在自己身后的馆驿里坐着。
灯下黑了属于是。
苏浣清瞥了眼微蹙眉头的许守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依旧我行我素,把自己心中的想法摊牌出来:
“云山论道期间,长河苏氏住宿的驿馆就是这家。午饭之后,他们都回各自房间整理行囊去了,我留下是想喝一点酒。”
“……我不是想问这个。”
“你想问,明明看到你了,为什么不叫住你?”
许守靖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他心底其实有点郁闷。
许久不见,不应该一个抱抱加贴贴当起手式,然后打情骂俏吻得不可开交才吗……
为什么会说着说着,就变成对一件无所谓的事情上纲上线起来了。
他原本也不过随口提一句,提完揭过去就算了。
实在是苏浣清性子使然,才导致一件小事会不断地较真,不断继续往下深挖。
搞得也没有什么贴贴的氛围了。
苏浣清却对于许守靖郁闷的样子十分不理解,清眸流露着微光,低声道:
“因为我想让你找我。”
“啊?”许守靖心头一跳,脑袋有点没转过来弯。
苏浣清肘抵桌面,玉手托腮,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理所当然地道:
“我想……让你找到我。”
她缓缓抬手,轻抚着许守靖脸庞,顺着眉宇、眼睛、鼻子、嘴巴、脸、下颚,一路往下滑,似乎永远都看不腻那般,喃喃自语道:
“你找到我了,真好。”
许守靖眼神发怔,默默牵住苏浣清的小手。
……难怪大厅里一个人都没,估摸着都是知道师姐的想法,老早都跑回自己房间,给许守靖找上门的时候创造二人空间。
用心良苦……倒也没到那个程度。
无论年纪多大,心思单纯还是筹措一方,在喜欢上你的时候,女人的心思其实是很一致的。
苏浣清从来不需要轰轰烈烈,在生活中给一点点调味品,她就能开心一整天,尽管不会表露出来。
虽说就这点插曲,怎么看,都不如许守靖除夕那晚,给虞知琼他们放烟火灿烂夺目,说不定过几天,这段记忆就会被抛之脑后。
可,这就是独属于苏浣清心中想要的那点儿浪漫,很细微,很弱小。
想要在被欺负的时候,你在旁边挺身而出;想要被唾骂的时候,能不问理由站在我这一方;想要痛哭一场的时候,你的肩膀恰好就在旁边;想要在重逢时候,你能先找到我……
其实,许守靖对于苏浣清的感受大约是最为复杂的一个,一方面是牵扯到与伶扶玉的关系;另一方面,她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是穿越者的女人。
天宫遗址地下封印着龙族苍银的那个地方,苏浣清曾借助那个水晶宫殿的力量,用许守靖的记忆,制造出了一个虚假的空间。
许守靖曾经与苏浣清在那个虚假的前世生活过一阵子,或许,她对于自己的认知比楚姨、姜容月都要深。
可尽管如此,苏浣清除了坦白心情外,在对于许守靖的态度上从未有过改变,那次前世空间的事情,也一次没有提起过。
难道是她刻意避着这个话题?
「不对。」许守靖摇了摇头,在心底否认了这个猜想。
苏浣清就是苏浣清,她不会刻意去避开敏感话题。
如果她不说,那只能证明自己没问。
「所以其实是我在有意识地避开吗?」许守靖有点蛋疼,怎么搞的好像是他放不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