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红夜觉得很无聊,从九千万灵珠开始,许守靖与曲夜凛竞价就只提出一百万的差价,而且每次都要把中间等待的时间拉满,才去举牌竞价,一直到一亿灵珠。
这也导致,她连续说了十段,一模一样的台词!
十段啊!十段!
一模一样!
而且还要保持笑容,维持仪态……拜托,姑奶奶装成这样子,本来就很累了,不带这么玩的!
乾字号隔间又一次亮起,柳红夜表面笑容温和,心里万般腹诽,百无聊赖正准备再念一遍‘加价一百万’的台词。
然而,当她把视线停了留在许守靖出价的牌子上时,眼神为之一固,连方才重复了十几遍的台词,都忘记说了,整个人僵住了一瞬。
柳红夜被十几盏琉璃灯聚光,在昏暗的大厅中毫无疑问是最为显眼的那个。
察觉到她的反应异常,底下也快无聊疯的那些宗门,皆是投去疑惑的视线。
柳红夜将一瞬间的诧异遮掩的很好,很快又摆出了符合身份的微笑,顿声道:
“乾字号跟价,一亿五千万灵珠!”
轰
众人只觉得脑门像是挨了一锤,方才那些不温不火的竞价跟假的似的,忽然就上来了重量级。
柳红夜整理心神,说着重复性台词都不觉得无聊了:
“一亿五千万灵珠,初议!”
会场一片黑暗,没有再亮起牌子。
柳红夜扫视一圈,一字一顿:
“一亿五千万灵珠,二声定,还有无竞价者?”
还是一片黑暗。
柳红夜深吸了一口气,红唇轻启:“一亿五千万灵珠,三声终,成……”
咔嚓
梅字号隔间终于亮起,那代表竞价的水晶牌匾上,赫然写着‘一亿七千万’五个大字。
柳红夜面不改色,微笑着将梅字号竞价宣告。
然而这回,还没等柳红夜开始倒数三声,乾字号隔间已经紧接着亮起。
柳红夜眼神微凝,微是定了定神:
“乾字号,出价两亿灵珠。”
话音落下,硕大的会馆静如死寂,落针可闻。
甚至可以听到,角落里那些屏住呼吸的浅顿。
所有人紧提心弦,想要知道‘梅字号’宗门还愿不愿意继续竞价。
可惜,直到柳红夜把倒数词唱完,梅字号隔间都没能再度亮起。
“两亿灵珠,三声定终,成交!”柳红夜笑语嫣然地宣布了青魂临仙丹的归属。
一直到拍卖会结束,在聚轩阁的单独引领下离场,众人还颇有一种置身梦境的恍惚感。
两亿灵珠,那可是两亿灵珠啊!
虽说八云丹极其稀有,但是众人对它的心理价位,在八千万灵珠时差不多就已经封顶了,再往上愿意竞价的宗门寥寥无几。
谁曾想过,半柱香过去,价格能直接翻了一倍!
这乾字号的宗门究竟是何方神圣,怎地这般有钱?难道是天涯虞氏?
就算是天涯虞氏,一口气扔两亿出来,也会难免肉疼吧。
再者说,聚轩阁本就是天谕商行麾下的产业,以天涯虞氏在云敖洲本地的势力,真想要这枚丹药,用得着自己跑来自己的拍卖会上豪掷两亿吗?在接到委托的时候,不就随便想个办法就内部消化了。
离谱,太离谱了。
若不是拍卖行规矩所致,他们一定要好好见识一下这是哪家宗门的贵公子。
至于杀人夺宝这种事,秉持身份的宗门长老都是没想过的。
一者,此地是客场,又有天谕商行护道,不清楚底细之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对方连两亿灵珠说扔就扔,能不能惹得起都另说呢。
二者,受邀前来参加云山论道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带队,八云丹固然珍贵,但为了一枚丹药与其他势力交恶,并被打上见利忘义的名号,那可就恶名远扬了。
毕竟他们的目的是论道,是来和其他一流宗门相互交流,不是来搞臭自家宗门名声的。
三者,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妖神出世,妖族在不久之后,或将祸乱九洲。
此时正是人族修士共处一心对抗外敌的时候,这会儿搞内部冲突,那可就成人族的罪人了,这帽子可不敢戴。
这些问题,下面的小辈或许懵懵懂懂,但各自宗门领队的都是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家伙,人精明着呢,这次又是带着‘隐藏任务’而来,可不会因为中途发生的其他事情,影响各自宗门暗中结好御敌的谋划。
不过,这不代表他们对于‘豪掷两亿’的乾字号就没有兴趣。拍卖行每个隔间的牌匾并没有标注,但不代表能试探。
如果得知了‘乾字号’宗门的底细,在论道大会的时候试探一番……或者,放小辈去‘交流’,那还是没问题的。
此时的各个宗门,在离开时皆是心照不宣,句句不提,句句不离,表面笑嘻嘻,却都在暗中观察。
而小辈之间就显得更加明目张胆,甚至调侃起‘不会乾字号就是你家吧?’
开玩笑,这时候谁敢冒认?
甚至有脾气差的,直接骂了回去‘你家才乾字号!你全家乾字号!’
许守靖也混在结群离场的人堆中。
现在这情势,他估摸着也不好去领,打算找个没人的时间回来取八云丹。
反正是自家的东西,跑不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许守靖一脸的笑呵呵,眼神坦然,牵着苏浣清的手大步流星,就好像议论的和自己毫无关系一样。
“姐……姐夫,我们要不晚会儿再走?我腿软……”
苏凌声音有点抖,看见苏浣清挽着许守靖一只手,神情寡淡,举止如常的模样,心中一阵腹诽。
这俩人是怎么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的?
苏凌扶着腰凑过去,想要学着苏浣清的模样,环住许守靖的另一只手,让他搀着自己。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许守靖略感嫌弃的拍开他的手,眼神无语地道:“你至于吗?一会儿出门记得大大方方点,别跟没见过钱一样。”
“……这可是两亿啊。”苏凌惊呆了,他觉得许守靖语气简直轻松到了极点。
明明是两亿,说的却跟路边摊恰了碗生滚粥那般自然。
纪盐也吞咽了一口口水,饶是他那般心脏,这会儿也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至于跟在后方的那些苏氏弟子,都神情恍惚了,走路跟机械似的,僵硬的不行。
许守靖撇了撇嘴,又不是真付账,左手倒右手,别说两亿了,二十亿也能给你整出来。
钱,不过一串数字罢了!
入场时,各宗门都是自行入场,但离场时却是同时离开。
聚轩阁总共就两个门,难免会有些不好分流。
千奇百怪的宗门堆在一起,有些相熟的干脆在原地互相聊天。
许守靖一行人在也在正门等待,此时有一伙天南洲的宗门,在看见许守靖后,立刻招呼师兄弟上前来打招呼。
“许公子,苏仙子。”领头的玉袍青年笑呵呵地作揖。
只要是天南洲的宗门,就没有不认识许守靖的。
无论是东皇山宗门大比,还是后来八宗围攻长河苏氏时,力战弦月的辉煌战绩。
许守靖这个名字,带给他们天南洲修士的震惊,实在是太多太多,轻易不能忘却。
他倒是没多想许守靖来这儿的原因,在他们天南洲修士的眼里,许守靖会出席论道大会是理所当然。
至于跟着长河苏氏来,那就更没问题了,毕竟都已经和苏仙子坐实亲事了。
这会儿上来打招呼,也有一点想和‘偶像’套近乎的意思。
许守靖一点架子都没有,笑呵呵地和对方宗门的弟子闲聊。
“许公子认为,那豪掷两亿的乾字号究竟是何宗门呢?”许是尬聊了半天实在没话题了,有弟子把刚才拍卖会的事情给扔了出来。
许守靖还没开口回答,苏凌那边已经冷汗都下来了,嗫嚅着嘴唇,脸色很不好看:“是啊……好难猜啊……”
“呵呵,是我呀。”许守靖不动声色将苏凌挡住,半真半假地笑道。
苏浣清轻瞥他一眼,没有接话,以她对许守靖的信任,不会在这种时候多嘴。
纪盐眼色极好,在许守靖挡住苏凌之后,立刻捂住他的嘴,在一声声“呜呜呜”中,随着几个苏氏弟子一同把苏凌拖了下去。
“……”玉袍青年。
这……这是在干嘛?
玉袍青年强忍着吐槽的冲动,苦笑一声:“许公子说笑了。”
他们并不知道许守靖和天涯虞氏的关系,只会觉得长河苏氏根本不可能拿出两亿灵珠这样的巨款。
而许守靖背后所谓的隐世大宗‘龙玉门’,也在八宗围攻一年之后被查清,只是玉凉洲一寻常宗门罢了。
尽管就许守靖在天南洲做的那些事来看,他无论做出什么,似乎都不会让人意外,可豪掷两亿灵珠……有点扯。
玉袍青年与其师弟皆表示不信,还以为许守靖这是在打趣。
“我骗你干什么?”许守靖却表现得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没心没肺到极点。
苏凌和纪盐在后面听得胆战心惊,眼睛瞪得浑圆。
这样也行?
说的明明是真话,可偏偏就是没人信。
直到正门终于疏通,玉袍青年拱手告辞,苏凌和纪盐都觉得还有点脑袋嗡嗡。
许守靖瞥了二人一眼,轻叹了口气,道:“众不可语怪,民不可语变。”
“……什么意思?”苏凌还有点没回过神。
许守靖微感无语,他就引用了一下墨子的句子而已,还要帮你做阅读理解是吧?
“人对于超出认知范围的事情,总是难以理解,就像王朝之下百姓随遇而安,不喜变化,当你提出他们潜意识中不想接受的事情时,是很难博取信任的。”
苏凌听得似懂非懂,这一刻只觉得许守靖逼格牛坏了。
明明是故意在装逼,但是却能讲这么多道理出来。
「难怪他桃花这么旺,我是女的我也迷。」苏凌在心中叹息。
许守靖迈过聚轩阁的门槛,望着街道对面的墨绛红裙的女子,桃花眸微微眯起,低声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