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曲夜凛那贝齿轻咬,愁云满布的模样,许守靖一时之间也有些无可奈何,轻声叹道:
“不必想太多,我救你,只是因为我想救你,没有什么利益得失在其中。不顾及生死,也不是因为我不惜命,只是在救你的时候,我根本没有闲暇去思考更多。”
曲夜凛抿了抿薄唇,低垂着螓首,不去看许守靖,声若呢喃道:
“对不起……”
许守靖没听懂,只觉哭笑不得,很是无语地道:
“你现在老跟我道歉做什么,这会儿还没脱险呢。”
话音方落,就像是响应许守靖的号召一般,被拉开不少距离的岩石巨人从晶蓝湖泊中爬起,那满是熔浆流淌的躯体,此刻尽数化为散发着焦香的黑石。
瞥着下方燃着熊熊大火的黑木森林,许守靖不禁微微皱眉,稍作思索了片刻,道:
“这片森林太大,短时间飞不出去,在天上挂着目标太明显了,不如去下面躲一躲?”
曲夜凛点了点头,以岩石巨人的步伐,即便御剑飞行的再快,只要没飞出一定的边界,就注定会被追上。
与其在空中被当成靶子,不如去森林里藏身,等到它放弃追击,再想办法离开森林。
落地,许守靖并指成剑,在半空轻轻一划,悬浮着的画舫烟浅自行入鞘,剑身未响,漆黑的鞘口却泛起一圈微鸣。
许守靖松开曲夜凛的腰肢,手臂一收,正要推开她,却发觉脖颈一沉。
他眉峰一挑,低头看去,曲夜凛紧紧地环着自己脖颈,手指蜷缩,美目微阖,似还在神游天外。
“呃……你能自己走了吧?”许守靖扭头看向一旁,食指随意地在侧脸挠了挠。
曲夜凛睫羽轻颤,似如梦初醒,手才僵硬地松开,低头退开半步,脚步有些拘谨,仿佛害怕会被嘲笑。
“曲姑娘,你这会儿又不讨厌我了?”许守靖翘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并未出声回应,只是抬眸嗔了一眼,眸光微斜,似在责怪他故意要把话说的如此明白。
都已经这样了,怎么可能还会讨厌?
她纤葱般白净的指尖捻着袖口,轻轻抿着薄唇。片刻后,才抬头目光低沉地看向许守靖,缓缓开口道:
“今日多谢你了,日后我定会报答。”
“一般这种情况,我们推荐以身相许。”许守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目光轻扫她被浸湿的衣襟,饱满丰挺,曲线诱人。
曲夜凛撩起耳边秀发的动作一滞,指尖停在鬓侧,下意识退了半步,玉手捂着衣襟,杏眼一瞪:
“登徒子!”
许守靖轻笑一声,不再逗她,指尖抚过腰间的琼玉阁,拿出一件绣着金纹的黑袍,随手递了过去:
“好了,先找个地方躲着吧。一会儿再被那家伙找到就麻烦了。”
曲夜凛眼眸微怔,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黑袍披在自己身上。
衣袍并不合身,许守靖要比她要高出一整个头,黑袍裹在她的身上,衣服下摆几乎拖地,袖口有些宽大,却衬得她皓腕愈发纤细,白皙胜雪。
虽如此,依旧遮掩不住玲珑的身段儿,纤腰盈盈一握,下摆似裙随风轻摇,半寸裸足若隐若现,傲人的身材曲线透露着几分冷艳的韵味。
许守靖轻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勾,迅速收回视线,走在前方。
“走吧,刚下来之前,看到那边有个山洞,我们先去那暂避一下。”
第329章 过夜!
森林深处尚有焦土黑烟,夜风裹挟着温风热浪,焦糊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混沌星辰失去了光泽,周遭彻底陷入黑暗,夜晚寂静无声,衬得那远处的轰鸣与漫天火光更显迥异。
曲夜凛拢了拢身上的黑袍,被浸湿的红裙衣摆已半干,却仍残余着丝丝凉意。
她轻抬螓首,身着云纹黑袍的少年走在两步之遥的前方,墨发垂肩,探着脑袋四处张望,似在观察。他走的轻松惬意,就像一次久违的出游,可尽管尽力遮掩,曲夜凛还是看出对方右腿的行步节奏却明显不对。
“你……你的腿?”犹豫片刻,她终是低声询问。
许守靖闻声转头,见她难得问候,不由轻笑:
“没缓过来而已,不碍事。怎么,开始关心我了?”
曲夜凛眉梢微蹙,轻咬薄唇,略嗔地瞪了一眼,轻声冷哼:
“你为救我受的伤,我岂知恩不报?”
许守靖勾着嘴角,调侃道:“姐姐,你想报答,刚才也说了,建议以身相许。”
“你想得美!”曲夜凛羞愤难忍,这家伙每次正经不过两息,马上就原形毕露。
说话间,两人穿过茂密的丛林,潺潺溪流湍急,乱石林立,左侧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洞窟就傍在出了丛林的石壁上,外有雕花石门紧闭,古朴幽深。
“看起来不像是猛兽的巢穴,更似人为。”许守靖转头望向曲夜凛,笑容意味深长。“你说,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曲夜凛秀目微惊,也未曾想到,会有传承藏在这么深的地方。她偏过螓首,上下打量许守靖,诧异地问:
“你怎么找到的?”
许守靖清秀的桃花眸中闪过一道金芒,抬手指了指,笑道:
“我修过一门瞳术,对附着灵力之物比较敏感。”
“你还修炼了瞳术?”曲夜凛睫羽轻颤。
瞳术体系是非常古老的法门,留存到现在的孤本少之又少。
许守靖会的东西本就五花八门,仙武双修也就罢了,连极其考验神魂纯度的瞳术都会,那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你该不会还能炼丹吧?”曲夜凛浅吸口气,试探般地问道。
“这个……真不会。”许守靖顿时无语,思虑至此,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问?”
曲夜凛偏过头去不予作答。
许守靖也不在意,稍作商谈后,他有意上前勘察。曲夜凛想要跟随,方才抬步,却被许守靖随手挡下。
曲夜凛抬眸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实在是许守靖的动作太过自然,就像是早已习惯了挡在女人面前,遇到什么事,下意识就会率先涉险。
洞窟门口并无特别之处,只有外层石门上刻有禁制铭文。
不过,这道禁制在形成芥子空间的时候,似乎被紊乱的天地灵气所破坏,其本身已经失去防护作用。
推开紧闭的石门,内部一片昏暗,透过外界的微光,隐约能看到两侧墙壁上镶嵌的六魂灯,只可惜与门口的禁制一样,都被破坏了符文构成的灵力印记,成了百无一用的摆设。
许守靖稍作思忖,从琼玉阁中掏出一盏琉璃灯提在手里,回头朝曲夜凛招了招手,旋即侧身从敞开的门缝挤入。
曲夜凛没有过多犹豫,紧了紧身上的黑袍,快步跟上。
洞内阴暗,空气潮湿,通道狭窄,且入口正中就是一条不见尽头的台阶。
许守靖与曲夜凛一前一后,沿着台阶步步往下。许守靖提着琉璃灯探路,眸覆金光,始终开着苍银龙瞳;曲夜凛垂首跟在后方,玉手攥着衣袍,视线盯着鞋尖,许久无言。
嗒……嗒……嗒……
黑暗中,交错不停的脚步声,忽有一方止住。
曲夜凛抬眸迟疑,却见许守靖手按在腰带的琼玉阁上找了会儿,随即掏出两个透明的小瓶子,将其中一个递来。
“你灵力还没恢复吧?把这个喝了。”
说着,顾自咬开瓶塞,将透明的液体暴风吸入。
曲夜凛接过之后,稍作犹豫,也有模学样的吸了起来。
味道很酸甜,有点像是柠檬,回味又有柚子的涩感。
瓶中的龙涎液才刚过半,曲夜凛就察觉自己枯竭的灵海在重新汇聚,经络之中沉寂的灵力再度活跃。
“滋滋……”曲夜凛轻轻吮吸瓶口,忍不住抬眸,瞳孔轻颤,抬头望着许守靖不语。
许守靖收起喝至见底的琉璃瓶,轻言笑道:
“这东西取自我龙玉门的一棵万年古树的叶子,只嚼一片就能充裕灵海,瓶子里的都是榨取龙涎叶的精华,效果应该更好……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这又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这片地界灵气稀薄,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呢,先恢复点总没错。”
“不珍贵?”曲夜凛眼神无语,如若只是恢复灵力的丹药,那的确算不得珍贵药品,她自己都能一炼一大把。
但在这芥子空间中,法则混乱,天地无序,寻常丹药根本发挥不出功效的十之一二,就算拥有再多也无济于事,不然她也不会想着节省灵力了。
而这龙涎液不但能恢复灵力,还可以激活灵海,即便不谈药力,单不受芥子空间的影响这一点,已显珍贵无比。
能把这种药材不当回事的给人,再加上豪掷两亿买八云丹的事迹……这家伙的宗门到底怎么回事?
曲夜凛吮吸着瓶口,秋水长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稍显高大的背影。
不知经过多久,深渊长梯的尽头迎来一抹光亮。
许守靖脚步微顿,回头与曲夜凛对视,眼神肃穆,同时点了点头。
“锵”的一声,画舫烟浅出鞘,斜护在前方,缓步朝着光亮处走出。
滴答
滴答
钟乳石尖汇聚水珠,在半空拉扯出一道水线,滴落在暗潭水面,化作点点涟漪荡漾。
崎岖的斜坡小道,密不合缝的碎石地砖,石造的蓝火灯柱排成两列,坡道的尽头是一扇雕刻着奇珍异兽的门扉。
门扉的两侧,屹立着手持兵械的披甲巨像。一座人面人身、身材魁梧,肩扛巨剑,身穿重甲;一座犬面人身五官无人形,浑身绒毛,六足四翼,狰狞凶狠。
才入洞天,许守靖的苍银瞳立刻就看到了远坡上的那两座守门石像,心底顿时无语至极。
这玩意说不会动,都没人信。
曲夜凛也给出了同样意见,眼下二人都有伤未愈,没必要跑去招惹那两座石像,一番商议之后,决定到水潭边歇息。
两侧的蓝火灯尚在运作,看样子这片洞天内的机关还活着,许守靖收起琉璃灯与画舫烟浅,趴到水潭边先洗了把脸,随即掏出几颗玉牌符激活,布置在四周。
做完这一切,许守靖轻喘了口气,转过身,发现曲夜凛并着玉腿,斜靠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似乎从琼玉阁拿出了不少东西,眉目斟酌地在筛选。
许守靖好奇地探过脑袋,却见在石头上摊开的布包里五花八门。
掌镜、玉梳、胭脂盒、玉容散、珍珠膏,香囊,粉棉,敷粉刷,眉笔,朱砂……基本都是化妆用的玩意,少数有几个看着像是装着丹药的小瓶子,再有就是些小饰品,玉簪金钗珍珠耳坠,应有尽有。
只能说,爱美是女人的天性。
许守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时曲夜凛似乎终于看到自己要找的东西,英气的脸蛋露出一抹浅笑,旋即伸出玉手,从那堆瓶瓶罐罐里,拿起一个装满草绿药膏的小瓶子。
“找到了?”许守靖笑着搭腔。
曲夜凛俏脸微僵,手忙角落地将布包收起,一股脑塞进琼玉阁。
她转首瞪着许守靖,耳尖微红,秋眸凶狠,宛若一只炸毛的小野猫。
“别,我错了……冷静!”许守靖见势不妙,连忙不停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曲夜凛轻咬樱唇,瞪了他半晌,往前递出小瓶子,偏头看向旁边:
“涂到脚上。”
“啊?”许守靖微愣,眼神疑惑地看着她。
曲夜凛不由分说,抓起许守靖的大手,强硬把碧绿小瓶塞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