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好凶 第472节

  “这地方……可能还真来对了。”许守靖手指轻弹剑鞘,动作随意,眼神却沉静如潭,似有千般思量。

  “什么?”曲夜凛眉梢微挑,侧目望着他。

  “与我的血脉有些关系……”许守靖沉吟,若有所思。

  曲夜凛闻言,便不再继续多问。

  石门的后方是一座古朴大殿,支撑着根基的六根柱子,其中两根一定断裂,碎石块散落在地上,杂乱不堪。

  殿堂两侧墙壁的壁画几乎看不出原迹,中央勾画出的道路衔接着阶梯,层层台阶的顶端,是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的小小平台。

  整座大殿唯有这平台后方的符文保存完好,圆形阵法与繁琐的铭文交错排布,就好似藏匿在云层之上的高阳。

  “这里……不像是古帝传承,有点像禁制法阵……”

  曲夜凛凝眸沉思,斜睨了眼身旁的许守靖,却发觉他死死地盯着大殿后方的高台,瞳孔微颤,呼吸一些粗重。

  “……许守靖?”

  许守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是望着殿内环视一周,叹了口气。

  眼熟吗?

  那可太眼熟了。

  这个布局,这个平台,以及整座大厅的密密麻麻排列着的符文五行扼杀之阵。

  门外那两尊石像守卫,看起来应当和当初守在断龙山脉那两只妖皇是同样的作用。

  可,天宫叛党用来封印摇摇的大阵,为何会出现在八荒帝墓的芥子空间之中?

  八荒与天诛之间,可是整整隔了一个纪元。

  难道那群天宫叛党并非原创的阵法,是通过什么古籍和传承,得到了这座大阵,最后用在摇摇的身上?

  许守靖目光微沉,缓步走进了大殿。

  就和在门外看到的一样,殿内大部分设施都已损坏,除去一些残破的壁画,和位处断龙山脉的五行扼杀阵一样,几乎是一比一的设施。

  壁画的内容缺失不少,但也能够看出大概讲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不受天道眷顾的凡人,不相信天命如此,咬牙修行的故事。

  他走过重重山脉,寻仙问道,访问部族,只为求得一丝入道之法。

  只是天道似乎已经给他规定好了一生的上限,凡人又怎能以一己之力违抗上天?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可天若不许,又能怎样?

  他却没有选择认命,或许是有那么一口气郁结在内心,他不服气。

  天道若是不允,那就逆天!

  区区一介凡人想要与这方天地的法则对抗,何其艰难?

  他花了一生去做这件事,成功开辟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大道,却死在了证道的路上。

  壁画详细记录了他留在这世间的一切,五行扼杀之阵、神净罚天、流淌在血脉的天罚传承……即便身死,他似乎也想要违抗那个压在头顶一辈子的天道。

  单看这点,天罚血脉传承下来的初衷竟然和终焉教何其的一致。

  只是数个纪元后的今天,不知是经过了怎样的改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这部分的传承全然消失,只留下了‘天罚血脉被诅咒的命运’这一条信息。

  想来也是,一个妄想逆天的血脉传承,天道又怎么可能放任其安然无恙的流淌下去?

  其实早在两年前救下赵扶摇的时候,许守靖心底隐隐就有了疑惑。

  为什么五行扼杀阵唯有自己可以解开?天罚血脉真就离谱到了这个地步?

  要知道那时他可没有半点修为,就算是现在他若想消除修士的灵力,最起码也要是同等修为才能做到。

  但自己就是能解开,仅凭借血脉之力,毁掉了连赵扶摇都无能为力的大阵。

  是自己的血脉真的有那么强?还是说……天罚血脉原本就是解开大阵的钥匙?

  五行扼杀,单从名字就能看出,它所承载的职能与自己天罚血脉其实是相近的,都是将作为天道之下唯一法则的五行如字面意思一样‘扼杀’。

  而天罚血脉,也几乎拥有着相似的职能,都是在拒绝天道的五行法则。

  自己对赵扶摇说,“我不信天命,但我相信和你是命中注定。”

  这是一句表达彼此感情的话。

  可如今,似乎冥冥之中将这句话所印证,远在十万年前八荒时期就和天罚血脉有所牵扯的阵法,要由十万年后,自己这个不明不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天罚血脉来破解。

  许守靖目光沉在壁画上,久久无言。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像是压抑着闷在胸口的那一口气,不解,困惑,甚至有些烦躁。

  良久,哑然失笑,笑得很嘲讽。

  “你不愿向天道低头,却让我认命继承你的意志,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从进入大殿以来,曲夜凛就一直在注意许守靖的神情。

  在听到这一句近似自嘲的话后,脚步微顿,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衣角:

  “许守靖……你冷静点。”

  望着曲夜凛眸中暗藏的忧色,许守靖深吸了口气,缓缓摇头。

  他确实有些激动,对于壁画上这名很可能是天罚血脉先祖的‘古帝’,他也说不出自己是个怎样的心情。

  既佩服他能够不信天命锲而不舍的与之抗衡,又对于他设局想要通过后代来逆天的事情愤慨。

  这名古帝大概率根本没考虑过后代的心情,一切都只是用来逆天的棋子。

  在大殿顶端的背后,那个在断龙山脉的大殿中,相当于赵扶摇的位置的地方,有着一颗似太阳又似九洲的球体浮雕,整座大殿的符文将世界锁在那里,不停地破坏着五行的构造。

  这是壁画的尽头,也是整个大阵符文锁链的尽头。

  故事的最后,漆黑的长枪,就钉在那颗球体浮雕下方的大阵上,只差那最后一个步骤,就能够将天道逆转。

  自己,似乎就是那枚钥匙。

  

  “许守靖,你怎么了?”曲夜凛张了张口,再三犹豫,终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平常的许守靖尽管很惹人生气,喜欢口头花花,调戏女人,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比起现在心事重重的模样来说,曲夜凛还是更喜欢他那副不正经的样子。

  至少那样的他,不会让人担心。

  许守靖沉默许久,洒然失笑,方才的失态仿佛虚幻,道:

  “就是起了些逆反心理,让我干嘛,我偏不干嘛。”

  说着,他从琼玉阁中摸出漆黑重枪,对着那代表着世界的球体浮雕,一枪捅了过去。

  轰

  浮雕崩塌,石粉扬尘,赫然露出隐藏在后的幽邃通道。

第331章 你当我是苏浣清?

  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通道,许守靖与曲夜凛皆是一愣。

  许守靖单纯是心中不爽,不喜欢这种被人设计操控命运的感觉。想着把这壁画拆了,留下一句‘我命由我不由你’然后扬长而去。

  ……没想到居然还有隐藏门,嗯,这枪没白捅。

  曲夜凛望着他的眼神都变得怪异起来,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许守靖尴尬地笑了笑,我肯定不知道啊……

  不过气氛都到这了,他也只好摆出深不可测的模样,双目微眯,神色淡然冷肃:

  “走吧。”

  言罢,收起神净罚天,先一步走进密道。

  嗯……绷住,这种时候一定得自信。

  如果绷不住……那可就真蚌埠住了。

  曲夜凛蛾眉微蹙,目送着许守靖走入密道,心底总觉奇怪,可又说不出来。

  她迟疑片刻,暗自摇了摇头,将思绪撇下,快步跟了上去。

  密道里昏暗无灯,两侧是最简陋的夯土墙,空气中隐隐有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刺鼻气味。

  许守靖提着琉璃灯走在前面,从进入密道后苍银瞳术就没再关过,秀气的桃花眸始终覆着一层亮金色。

  苍银瞳不能夜视,开启瞳术状态的情况下,对于异常的灵力波动最为敏感,尽管对许守靖来说,始终开着瞳术的消耗也不容小觑,但总比提灯摸瞎要来的稳妥。

  曲夜凛仅在许守靖后方一步之遥,她望着许守靖的背影,眸色沉凝,若有所思,却是问道:

  “你身上可还有龙涎液?”

  许守靖微微回身睨了眼,并未多想,五指按在腰间琼玉阁上,墨光闪过,掏出一个小瓶子,顺手扔给了曲夜凛。

  “多着呢,不用担心我的消耗。”

  曲夜凛缓缓揉按眉心,望着手中的小瓶子,轻抿薄唇:

  “可以再给我几瓶吗?”

  许守靖脚下驻足,心想曲夜凛的丹药在这儿又都不能用,多给几瓶更保险些,便再次抚过腰带,掏出一堆瓶瓶罐罐,一齐交给了曲夜凛。

  “缺的话再跟我说。”

  曲夜凛微怔,没想到许守靖会一次性给自己这么多,眸光轻晃,似是做了什么决定,顾自点了点头:

  “谢谢。”

  许守靖摆了摆手。

  密道的尽头也并没有什么满地的仙器法宝,只有一个小小地空旷偏厅,中央摆着一张积满尘土的木桌,桌面刻着烂柯棋盘,黑子堆满棋罐,白不见其影,木桌的后方是一扇两个人大小的石门,门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符文刻录。

  许守靖眉峰微蹙,走上前勘察。

  棋盘局势已成型,落子积灰,不知多少岁月未有人动过。

  黑子稀疏散落,数子孤立,濒临绝境;白子势厚,占据棋盘的四方要害,看似无懈可击。

  棋盘下方,隐约刻着一行小字,许守靖拂去灰尘,低声念叨:

  “生死一着,子落龙渊……好像,要完成这个棋局,才能开门。”

  他似有所悟,顺手将琉璃灯放在桌面,有些犯难地看着曲夜凛,道:

  “我棋艺太烂,要不你来?”

  曲夜凛轻叹一声,缓步上前,垂眸盯着棋局看了半晌,微是沉吟:

  “白子步步杀机,黑子已入绝境。”

  “破不了吗?”许守靖揉按太阳穴,似头痛郁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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