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跟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可不同,这回可是各宗长老、世家大族的长辈,甚至一些宗门的宗主,都要亲自出马来为小辈讲法。
明面上说是讲法论道,但其实也有些抱着让这些闲得淡出鸟的老家伙出来溜溜的意思。
倘若只是小辈之间的比赛胜负,一句‘意气之争’也就过去了。
可如果是这些老家伙在讲法时低了一头……那可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楼船荡至浮阁前,浪翻波动,水光映着檐角琉璃碎玉般生辉。许守靖刚踏上浮阁地面,却见前方长廊深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蹲在岸边,迎着徐徐海风怀疑人生。
许守靖脚步微顿,眸光微沉,若有所悟般微松了口气,旋即笑着凑上前:
“左零轩,前几日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左零轩眼角一抽,目光隐着几分幽怨,良久才苦笑着叹息:“这回可真被你害惨了,阁主还在闭关呢,我强行联络,回去不知道要挨多少罚。”
许守靖却不以为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师尊舍得罚你?没你这家都得散,放宽心……”
说着,他竖起大拇指,给左零轩点了个赞。
左零轩一巴掌拍开许守靖的手,没好气地道:
“许守靖,你少来,记住你欠我一回。”
“好说好说,下辈子一定还。”
“……”
两人说话间,身后人潮微微退让,一道白袍身影领着些颇为眼熟的弟子,缓步走来。
路过许守靖身边时,白袍公子尚未说话,其身后的几名仙家子弟,已经如同看到仇人一般,目光凶狠,杀气腾腾。
左零轩轻瞥一眼,撇嘴道:“你仇人来了。”
许守靖浑然不在意,轻瞥一眼,笑着对这些人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诸位,自青雀坞以来,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吧?”
话音未落,虞潮身后一群天涯虞氏子弟齐刷刷地黑了脸,咬牙切齿,似恨不得下一刻就把他剥骨抽筋,来个铁锅炖许守靖。
见他们这怨气滔天的模样,周遭的其他宗门顿时被吓了一跳,偷偷瞧了眼许守靖,心底却更是迷惑。
天涯虞氏不是许守靖的盟友吗?怎么看着这群人好像恨不得把许守靖砍断、切开、剁碎一样……
虞潮负手而行,抬手将身后愤怒的那群仙二代拦下,淡淡地瞥了许守靖一眼,后者一脸笑眯眯地,悍然不惧地回视。
“许守靖,少费点口舌吧,小家子气。”虞潮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领着众人径直穿过人潮,不再理会。
他方才离开,后面队伍中,身着鹅黄百褶裙的小姑娘便跳了出来,一把抱住许守靖的手臂,像是小猫一样蹭着小脑袋,生怕被赶走。
见许守靖低头看着自己,小姑娘脸颊绯红,若无其事地冲着虞潮背影撇嘴:
“手下败将,神气什么!”
“嗯……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输给过你。”许守靖深以为然地点头。
“哥哥,你说什么?”余娇霜微微仰首,一脸纯真。
“没什么。”
他揉了揉余娇霜的小脑袋,惹得小姑娘杏眸圆瞪,嘴上“哼”了一声,却似羞似嗔地微垂螓首,小声咕哝了句“人家已经十八了,早就不是小姑娘了。”
“哥哥,你再揉我头。我、我就咬你哦!”
“嗯,小孩子都喜欢说自己长大了。”
“哥哥!”
许守靖捏了捏小姑娘气鼓鼓的粉腮,轻轻安抚。桃花眸却微微眯起,瞥向一方,眸光全无笑意。
直到虞潮的背影泯然于人海,才收回视线,似笑非笑:
“看来某人觉得我今日必死。”
“哥哥……”余娇霜轻抿薄唇,像是有所觉察,扯了扯他的衣角。
许守靖耸了耸肩,也没回答,转而问道:
“你娘呢?”
听他提起虞知琼,余娇霜抬眸看了他一眼,抿了抿薄唇,撇过头道:
“娘亲与卿姨走不了这边的通道,她们也要参与讲法。”
虞知琼和虞安卿,在职位上也算是天涯虞氏的长老,按照规定,就算是走形式也要上台讲两句。
许守靖这才反应过来,斜眸看了眼余娇霜,发现她在那撅着小嘴,一副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口的委屈模样。
他心底感到好笑,捏了捏小姑娘柔嫩的小手:“我们进去吧。”
海上楼阁内部呈环形开散,观看台可容纳上万修士,中央立着高耸的‘讲法台’,四周环坐各种长辈,此刻已整装待发,面色严肃,等待讲法开始。
场馆一片嘈杂,南宫潇潇缩在许守靖背后,不见半分往日里的古灵精怪,肉眼可见地有点怂。
余娇霜瞅着这个‘新来的’姐姐,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俏声问道:
“姐姐,你很怕人吗?”
“怕、怕人?开玩笑!我怎么会怕人族!”南宫潇潇立刻挺起胸脯,娇哼了一声。
见状,许守靖心感好笑,轻嗤一声:“我早就警告过你了,你自己不听,现在开始担心了?”
南宫潇潇捶了下他的肩头,鼓起粉腮,哼哼唧唧地道:
“你也没告诉我有这么多人呐,而且还有修为那么高的……我这玉佩只能挡住重霄境以下的修士探查,如果是弦月境主动探查,就算看不出我真身,也能明白我非人族……”
余娇霜听得一愣一愣地,大部分都似懂非懂,直到最后,才蓦地杏眸圆瞪,惊呼出声:
“姐姐,你不是人呐?!唔唔……”
南宫潇潇猛打一个机灵,赶忙捂住余娇霜的小嘴,比划起‘嘘’的手势。
“让你不听劝,这都是你活该的。”许守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南宫潇潇见这家伙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顿时气得不行,狐眸瞪圆道:
“你还乐!我要是真被发现了,你也跑不掉,到时候我就把你供出去,说是你养的我,哼。”
许守靖佯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道:“你不本来就是我在养?你吃我的花我的,没让你暖床就算了,难不成还以为你多独立?”
南宫潇潇闻言微愣,稍微寻思片刻,小脸瞬间通红,张牙舞爪地扑上去,要给许守靖身上留几道抓痕。
“小靖子,你是不是觉得,你修为超过我了,就可以随便以小欺大了!”
“嗯……我肯定不小,但你大不大不好说,我又没摸过。”
“混蛋!”
眼看许守靖逗弄起来南宫潇潇没个完,姜容月轻叹一声,上前将两人分开,别继续在大庭广众之下胡闹,惹人笑话。
“容月姐,小靖子又欺负我!”南宫潇潇趴在姜容月肩头抹眼泪。
要不怎么说演员素质极佳呢,半秒出泪,说来就来,一点都不含糊。
可毕竟相处的久了,姜容月也知道潇潇的性子,压根就没相信这眼泪是真的,只作象征性安抚,随即望向许守靖,犹豫片刻,担忧道:
“小靖,潇潇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这里人多眼杂,万一真的暴露了,怕是不好收场。要不,让潇潇先回去吧?”
闻言,许守靖眸光闪烁,脸色如常,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来都来了,何况马上就要开始了,待着呗。”
见姜容月还想劝,许守靖对她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道:
“这么多人,如果不是事先知晓,也没哪个弦月境大能会闲得去逐一探查底细。如果真有,那也不差这一会儿,该来的总会来,躲又怎么可能躲得掉。”
姜容月听得云里雾里,苏浣清倒是轻瞥许守靖一眼,若有所思。
日过正午,环形看台已塞满各宗修士,眼看时间差不多,主持讲法的长老飞身落在高台中央,环视一圈,待众人安静下来,厚重的嗓音随灵力徐徐飘出:
“妖神出世,战事频起,我等岌岌可危。今日讲法,无关道统,无关立场,各宗弟子需细细听取长辈讲法,得以明心见性。”
顿了顿,长老话锋一转:“若有人有疑难、疑惑,或有其他要事,也可在讲法后提出,我等既站在此处,便绝无私藏。”
一番走流程的开场白过后,看台的修士都有些蠢蠢欲动,场间气氛陡然紧绷到极致,连风声似乎都寂静了片刻。
这也难怪,能够听各个顶尖宗门的大能亲自讲法,单是能够坐在这里,就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若不是这次妖神出世,恐怕再有多少年,人族修士也不会有如此团结的时候。
讲法本身的流程并无新意,就是各宗长老事先准备好要说的内容,按照顺序、境界轮番上台,将自己的法术、体术、阵法等所钻研之道,讲述给众人,期间为了方便说明,有些比较用心的还会分场景进行演示。
至于听完讲法,对自身的道途究竟有多少用……那就见仁见智了。
因为每个人所修炼的方向本就不同,大部分讲法的内容,和自己修炼的路子毫不相干,只能听听人家的经验,就算路子完全一致,毕竟是有师门标榜在前,很多不符合师门大方向的内容,也没办法明着修炼。
嗯,仅供参考。
许守靖听到中途就开始感到无聊了,看着旁边一圈卷王听得眼睛冒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好强的既视感,前世在大学上选修水课的时候,差不多也这状态。
别管有用没用,总有卷王愿意往死里卷。
台上各宗讲法长老讲法声息不止,直到一名长老提出‘三魂衔天锁’的理论概念后,看台上一道妖紫光芒微闪。
许守靖眼皮正在打架,眼角余光一触,猛地清醒。
他侧过头去,恰见那温婉女子,冲着他轻轻一笑。
笑容平和,紫瞳诡魅,教人脊背发凉。
第344章 旧事重提!
“这理论……倒是有点意思。”安迟染夜浅勾红唇,妖异紫眸掠过一丝玩味。
许守靖喉结蠕动,左右偷瞄了几眼,见无人在意,才凑上前去,压低声音:
“前辈……你一直在听?”
安迟染夜斜睨他一眼,懒得回答这么蠢的问题。
她慢条斯理地翘起玉腿,微仰下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道:
“那人是谁?”
许守靖一怔,短思片刻,抬眸迟钝道:
“好像、应该是……太和院的吧。”
“太和院……”安迟染夜稍作沉吟,缓缓摇头:“没听说过。”
许守靖眸光闪烁,忽而笑嘻嘻地靠在她身边,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前辈,他讲的东西有何特别之处?”
安迟染夜微勾红唇,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眼神玩味道:
“那「三魂衔天锁」与我授你的「净魂冰柩」有共通之处,你若弄到手,有益无害。”
未等许守靖开口,安迟染夜就抬手止了他的话,妖异紫瞳微阖,笑容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