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好凶 第497节

  他看向虞历寒,瞳孔微微颤抖,像是想要抓住荒野中最后的那一根稻草。

  虞历寒却没有给予回应,只是眼神漠然地瞥他一眼,眼中情绪百转,却只得一声长叹,缓缓闭上双目。

  虞潮如遭雷避,脸色骤然惨白。

  他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仰首望向广阔无垠的天幕,一碧如洗,明净无瑕。

  可他的眸中,虽无一片雪花飘落,却胜似风雪千丈压顶,寒意尚未来至,一缕薄凉涌上心头。

  恍惚间,琉璃浮阁内一片寂静,仿佛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他自己,孤身站在天地之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虞潮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尖锐,犹如刀割喉咙,凄惨凌厉。

  “许守靖……许守靖!”

  他目瞪欲裂,眼角挤出血泪,似若疯癫地看向许守靖。

  许守靖沉默无言,只是垂眸看着他,神情淡漠。

  虞潮的目光在他身上凝住,似想要在他脸上,看出一丝胜利的喜悦。

  可许守靖,却始终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半晌,他忽然又笑了:

  “你又赢了,许守靖……你一次都不会输吗?”

  这一次,他笑得很平静,齿间却渗出鲜血。

第347章 守靖扶腰出!

  海风撩耳,高阳微暖。

  浮阁内渐渐安静下来,众人视线汇聚在黑袍少年的身上。

  许守靖缓步走到高台边缘,望着场馆内的人山人海,轻轻吐了口气,像是卸下一座山,踏实了地面。

  一道绛蓝身影掠上高台,裙袂轻扬,步履从容。

  她落在许守靖身旁,指尖挽起鬓角乱发,媚眼轻眨,语气带怨:

  “这就是你藏着掖着的原因?害我白担心好几天。”

  许守靖斜睨她一眼,煞有其事道:

  “什么藏着掖着,这叫运筹帷幄。”

  虞知琼轻翻白眼,啧了声:“嘴硬,胆子不大,就别学人家刀锋舔血,也不怕舌头掉了。”

  许守靖也不脸红,耸了耸肩:“我哪儿有心思一天到晚去猜他到底想干嘛,把桌掀了,一了百了。”

  “我没问你理由,别在这顾左言他。”虞知琼唇角微勾,媚眼流转,却仿佛藏着冰刀。“靖儿,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其实我不在乎你瞒着我,但你居然觉得我需要被瞒。”虞知琼玉手搭在他的脸颊,媚眼盈盈带笑,却使人脊背生寒。“这就让我有点不开心了。”

  许守靖喉结蠕动,艰难地挪开视线:“……单纯觉得你最近太忙了。”

  “能有多忙?”她收回手指,笑意未减,却好似寒光滑过喉咙。

  “提前透露的话,怕你也会有压力,到时候万一被看出破绽……”

  “我有那么蠢?”

  “我……呃……”

  “编,接着编。”虞知琼抱臂托胸,巧笑嫣然。

  “……”许守靖就不说话了。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虞知琼刺的败下阵来了。

  都说有容乃大,胸大无脑……这女人为什么是反着的?

  虞知琼盯了他片刻,末了一声轻叹:

  “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姨已经站到你这边了,怎么会觉得被你连累到?”

  许守靖沉默无言,片刻后,难得像个孩子一样低下了头。

  “……对不起,虞姨。”

  虞知琼媚眼微眯,眸光锋锐似剑,道:

  “跟你说过多少遍,本来就是我把你牵扯进虞氏这趟浑水。如果今天事情不能按照你想的进行,你觉得,我真能袖手旁观?”

  许守靖一时语塞。

  虞知琼敲了下他的脑门,似又觉得不解气,探出手在他腰间软肉又狠狠拧了下,这才收回手来。

  “算了,说你也不听。”

  她微敛神色,不管许守靖吃痛惊呼,朝着不远处的虞元洲盈盈一礼。

  “知琼,见过舅父。”

  风似静,雅雀寂。

  虞元洲神色一顿,目光不自觉地偏向另一侧。

  果然,虞历寒指节微微一颤,衣袂下拳头紧握,眼底掠过几分黯然。

  如果真论辈分,虞墨鹤是虞元洲的亲妹妹,虞历寒只是义子入赘,走母亲那边的称呼,叫上一声‘舅父’并无不妥。

  但,这也意味着,她根本就不认为自己是‘父亲’。

  往日里一直被唤作‘老头’、‘老不死’的,虞历寒只是一笑置之。

  可这一声‘舅父’,却比任何仙剑,都要锋利。

  虞历寒仿抬头望向天幕,仿佛听见许久以前的呼唤,苍瞳中满是旧事缠绕,白鬓在风中轻扬,却无人给予一声回应。

  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

  虞元洲对虞知琼点头而过,缓步走到虞历寒身后,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一声轻叹:

  “当年,我出走虞氏,就是不愿看到手足相残。为此与你约定,此后绝不出现在云敖境内,虞氏全权交予你与二妹之手,但切不可让后辈重蹈我们当年的覆辙。”

  虞历寒抬眸望天,沉默无言。

  虞元洲瞥了眼虞潮,又看着在那边捶打许守靖的虞知琼,语气沉重,却是问道:

  “历寒……若是墨鹤尚在,你觉得,这番光景,是她愿意看到的吗?”

  虞历寒身躯一震,却始终没能再抬起头。

  良久。

  虞历寒缓缓抬首,目送着许守靖等人离去,嘴角动了动,终道:

  “兄长,你这次回来,还有接手虞氏的意愿吗?”

  “我?闲散惯了,没兴趣。”虞元洲眺望着许守靖的背影,负手而立,云淡风轻道:“你我都老了,还管那么多小辈的事情干甚,随他们去吧。”

  

  虞潮当众搞了这一出‘断罪许守靖’,讲法显然没法再继续下去。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反正该讲的都讲完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像虞历寒那样,纯粹走一个过场。

  九洲各宗离开琉璃浮阁,各回住处,另行安排,除了少数与许守靖相熟的宗门外,大部分宗门对许守靖都还有些畏惧,不敢靠近。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魔幻,估摸着等云山论道结束,回宗门给师弟师妹们讲,都会被认为是在编故事。

  许守靖吊着一根稻草,躺在楼船的甲板上发呆,暖阳斜照,海风撩云,好不惬意。

  “喂,小靖子。”

  一晃眼,阴影拢在头顶,南宫潇潇掐着小蛮腰,气鼓鼓地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他会用妖族当借口搞你呀。”

  许守靖吐掉稻草,撑着甲板翻身坐起,语气莫名道:

  “很显然,我就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才摇人过来压场子。”

  南宫潇潇狐眸狐疑。

  “……好吧,多少还是猜出来了一点。”许守靖耸了耸肩。

  南宫潇潇狐眸圆瞪:“你都知道,还不跟我说?你要说了,我就不来了……”

  许守靖一脸无语:“你讲点理行不,我早就不让你来了,是你自己非说要凑热闹的。”

  “我、我那是……那是……”

  南宫潇潇一时语塞,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反驳,最终化为一声娇哼,揪着衣角别开视线。

  “谁稀罕来凑你热闹。”

  见状,许守靖心感好笑,鲤鱼打挺跳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道:

  “好了,知道你担心我。那天见过虞潮之后,你反应就怪怪的……嘶,你那会儿就看穿他的意图了?那你比我强啊。”

  南宫潇潇脸儿一红,语气支吾:“谁担心你了……我又不你娘,天天操你哪门子心。”

  “那你为什么非要跟来?”许守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语气轻松:“换做平时,小事情你会胡闹,但在大是大非上,你可从来不跟我唱反调的。”

  南宫潇潇脸儿红到了耳根子,强撑着瞪了许守靖一眼,但很快又败下阵来。

  许守靖笑而无言,没有再继续调侃,坐在甲板边,手指拨动船身划开的浪潮,过了会儿才慢悠悠道:

  “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南宫潇潇沉默良久,声音低的像蚊子:

  “对不起……”

  许守靖微是一愣,回首望着她,语气诧异:“……好端端地,道什么歉?”

  南宫潇潇低着头,睫羽轻颤,终于是咬了咬唇:

  “我就……就是觉得,好像因为我……”

  “嘿,都是兄弟,说这么见外干嘛。”许守靖拍了拍她的香肩。

  南宫潇潇瞪着狐眸,气赳赳地,扭过头不搭理他。

  许守靖一笑置之,静了片刻,收敛神色道:

  “早先也与你说过了,无论你在与不在,那阴阳人都会找借口对我发难。既然摇摇都跟着来了,把你自己留在风吟川,还不如让你也跟来,我也好安心些。这是我的判断,你不用自责。”

  话语一顿,他揽着南宫潇潇的香肩,嬉皮笑脸地道:

  “我还要多谢你呢,还好你在,让我有个由头出手。虞前辈没来之前,那群瘪三疯狂跳脸,可把我憋死了。真好兄弟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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