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好凶 第67节

  楚淑菀目送许守靖离开,正欲要号令众弟子起飞,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眼神略显诧异,悻悻然地把规划好的行经路线交给姜容月,让她带领弟子们先离开。

  待到原先人满为患的白玉广场只剩下楚淑菀一人时,她瞥了眼旁边空无一人的角落,翻了个白眼:

  “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师尊。”

  空气似是石子入水般荡漾起了一阵阵涟漪,一名两鬓发白的老者从涟漪中走了出来。

  老逵挺直了腰背,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轻抚长长的胡须,配合着朴素的行头,颇有几分隐士高人的意味。听到徒儿毫无敬意的话,他略感无奈地出声道:

  “我一直都在山脚下住着,什么时候走过?”

  楚淑菀撇了撇嘴,若有所指道:“那是,就算万妖山出了什么差错,您老也不会移驾半步。”

  老逵对于自己徒弟话中带刺显然是已经习惯了,也没继续跟她说那些无用之事,直奔主题: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既然守靖那小子已经踏上了修行路,那他所作的所有决定,其带来的后果,都由他一人承担。”

  楚淑菀杏眸一凛,听出了其他意味,厉声道:“龙泉镇那个小仙教还真有问题?”

  老逵并没有回答楚淑菀这个问题,看了心急如焚的徒儿一眼,叹声道:“还记得我是怎么教你的吗?凡间事,凡间了。修行最忌讳沾染因果……可你还把那小子派到京城去帮璇玑,我知道你们姐妹感情深厚,但不要忘了,为仙者,出尘也……”

  楚淑菀微愣了下,后半句话跟往常一样自动忽略,脑袋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莫名其妙的发言。

  帮……仇璇玑?

  帮她?

  楚淑菀瞪大了杏眼,气急道:“谁帮她了?我是让靖儿去给她找不痛快,我巴不得她出问题呢,还会帮她?呵。”

  这一番话楚淑菀说的是真心实意,可老逵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你从小脾气就倔,又非要跟璇玑那丫头争个高低,但为师知道你的为人,无论如何,你终究会念几分同门之情……只是没想到,你居然直接插手了俗世王朝的政事……唉……”

  楚淑菀都无语了,看着昔日师尊一脸笃定的样子,有口难辩。她懒得继续在这上面纠缠,不耐烦地摆手道:

  “您老爱怎么想怎么想吧,老娘就不明白了,仙凡有必要分得那么清吗?五道门依附朝廷而存,至今不也过得好好的?”

  老逵还是摇头:“所以五道门终究只是不入流的门派,名声响亮也不过是在俗世得了些虚名罢了,本来我龙玉门也不该有大璃第一道宗这种无用之名,历代祖师都是隐山避世,可惜……”

  楚淑菀性子本就直来直去,最听不得这种絮絮叨叨,连忙开口打断:

  “行了行了,那师尊您老继续隐山避世吧,我还要忙着修复万妖山大阵,就不陪您避了。”说着,运转起了灵力,转身走了几步,看样子是要飞走。

  老逵拿她也是没辙,只能在原地叹息道: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改掉你这性子,我早就说过,你这种性子在修行路上走不远……”

  楚淑菀本来都已经要走了,听了这句话,脚步猛然一顿,也没有回头,冷然道:

  “所以呢?”

  老逵愣了下,也没明白楚淑菀是怎么想的,正欲要开口,却听到徒弟讥笑道:

  “所以‘你要多学习学习你仇师姐,遇事不惊,做事不燥,淡泊处世’……对否?”

  “……”

  你都会抢答了,那还让我说什么?

  老逵叹息道:“你确实应该学学你仇师姐……璇玑是我见过最适合修行的苗子,可惜被牵扯进了俗世王朝,此生修行难以得道……”

  楚淑菀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心中毫无波动,面无表情道:“师尊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容月还在等我。”

  说完,这回都不等老逵回答,身躯缠上了一层青色灵力,‘哗’的一声,在这股灵力的托扶下升上半空。

  老逵见状,忍不住又叮嘱道:“切记!凡间事,凡间了。守靖那小子若是渡过此劫,他的道途必得完善……若是真的不幸陨落在龙泉镇,那也是他该有的命数,不可妄加报复,扰乱因果……尤其是到了你这个境界,必须重视天道反噬啊!”

  一道青光划破长空,眨眼间,楚淑菀已经与天穹云海作伴。

  到了老逵这个境界,即便相隔千里,只要给声音附上灵力,也能如同身临其侧一般清晰,楚淑菀自然没有听不到的道理。

  然而,楚淑菀听完这番话后,视线瞥了一眼四五十里外龙泉镇的方向,目光微冷,淡哼了一声:

  “若是靖儿真有不测……老娘便让整个龙泉镇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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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民风淳朴

  高阳挂在天际,为沉寂的大地撒上了一层金沙,偶得几只白羽仙禽掠过河川,看着人头攒动的小镇,古怪的长鸣几声,但很快又消失在天边。

  龙泉镇虽然位处边关,但却和玉南关完全不同,几乎没有什么武装保护。

  前些年就曾经因为一个混过来的南楚探子被扰乱了生息,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镇子上年轻一辈的居民,只想要赶紧想办法搬去北方。

  不过,自从仇璇玑执政后,这类现象才锐减了许多。因为重视民生与边防,甚至把紫陌城的兵力十之九三都让渡给了边关。

  当然,朝上大臣无一不上谏反对仇璇玑的决定,边关的重要自不用说,可也不能让留守都城都是些臭鱼烂虾吧……

  仇璇玑面对众臣的质疑,只是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京城有朕一人足以。”让朝臣哑口无言。

  龙泉镇的百姓不清楚这里边的缘由,只觉得日子似乎好过了些,尽管依旧有不少人举家搬迁,但总归还剩了点烟火气儿。

  烈阳高悬,此时刚好是正午。

  在街边的茶水摊子吹了一上午的闲汉,几乎都转移到了隔壁的酒楼,打算一边喝酒吃肉,继续吹嘘自己的光荣事迹。

  卖菜的老婶子笑容和蔼的拿着个矮凳坐在街边,不时与路过的其他小贩打声招呼,亦或者与旁边的首饰店的老伯说些生活中鸡毛蒜皮的琐事。

  熙熙攘攘环绕之间,许守靖身穿一件镶着金边的黑袍,漫无目的散步在街边,瞅了眼民生安乐的龙泉镇百姓,眉峰微蹙:

  “怪了……这也不像是被‘仙’教毒害过的样子,难不成情报有误?摇摇,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说着,若无其事的牵上了身旁女子的玉手。

  赵扶摇并肩而行,明艳绝世的身姿让人下意识的不敢投去视线,仿佛看上一眼就是对她最大的亵渎;纯白的仙裙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朦胧虚幻,远远观去,似是一朵天山雪莲被打入凡尘,圣洁、高贵。

  赵扶摇对许守靖牵住她的手没有任何表示,就好像这是理所应当一般,轻轻回握了下,微瞥了一眼周围忙忙碌碌的百姓,平淡道:

  “这是你的历练。”

  许守靖悻悻然撇了下嘴,他听出来了,赵扶摇的意思是别什么都依靠她,这一板一眼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像是黑眼镜框的严格女教师,翻了个白眼:

  “行吧,那就慢慢找呗……”

  龙泉镇虽然距离大璃第一道宗龙玉门只有不到三十来里,可终究只是一个普通镇子。许守靖一路走来,就没有见过有谁是修为傍身。

  记得没错的话,那什么仙教的教义可是‘凡人修仙’,既然是凡人修仙……那这遍地凡人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搁这儿修寂寞呢。

  许守靖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不过心中也并不着急,反正时间多的是,既然现在没线索,那就慢慢等着“线索自己找上门”。

  不然他为什么要这么大摇大摆的在街上散步?

  钓鱼上瘾了,属于是。

  赵扶摇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从入城开始,她就察觉到了许守靖的想法,虽然以她的性格并不想在这方面多加干涉,可也不能钓着钓着就把自己钓死吧?

  上一回许守靖也是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自顾自的制定了计划,结果把自己置于了危险之中,搞了一身伤,都吃了一回教训了,难不成还想梅开二度?

  赵扶摇偏头瞄了眼许守靖笑呵呵的侧脸,低声道:“你就打算这样等他们上门?”

  许守靖闻言一愣,似乎是惊讶于赵扶摇居然会问这个问题。

  看到她平静中带着几分责怪的凤眸,很快反应了过来她的想法,沉吟了片刻,感慨道:

  “我之前心态一直有些不端正。”

  “?”

  许守靖抬头望天,也不管赵扶摇听不听得懂,好似是在反省般说道:

  “那日我制定深入敌穴的计划,一是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有错……如果仇继一刻不出现,我就一刻不能安心,因为我并不确定究竟是不是仇继,只是个猜测罢了;二是他们的目的是我,只有我以身犯险,才有可能会引出主谋,否则只会和前两次一样,不断派出无用的棋子试探。理论上来说,我的计划是完美的……但是……”

  许守靖顿了下,迎着赵扶摇清澈的眸子,自嘲道:

  “但是,我忽略了自己的安危…并不是我不惜命,怎么说呢,可能我对于这个世界还有些感到不太真实,即便过了十七年,也没有什么参与感,也许是我在逃避,强迫自己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游戏……人都快死了,但却还因为计划成功而沾沾自喜,觉得这波我算计了所有人……”

  赵扶摇虽然后半段听不懂许守靖说的那些词,但却也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与他相握的柔荑又紧了几分,轻声道:

  “现在呢?”

  “现在……”许守靖沉默了下,失笑道:“现在才觉得以前的自己太天真了……我之前遇上了褚敖的父亲,我知道他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但无论是银两还是其他的什么,我没有为他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情,即便那些事情对我来说只是抬抬手……让荆铭去办就好的事情。”

  赵扶摇没有打断,静静的聆听着。

  这些话一直埋藏在许守靖的内心,之前趁着余娇霜醉酒提了几句,但那时,许守靖是知道余娇霜那这小妮子并不会听进心里才说出得口。

  除此之外,无论是面对楚姨还是容月姐,许守靖都没有把这些心中的纠结吐露。

  许守靖知道如果把这些话说出来,以楚姨和容月姐的性子,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担心,这不是他想要的。

  但对于赵扶摇……或许是每晚都同在一床的缘故,许守靖感觉自己的任何事情都可以向她倾诉,就好像两人一心同体,不分彼此。

  “我没有帮褚梁……只是单纯的觉得,作为一个弑子仇人,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我都没有资格去假惺惺的对他做出补偿,因为我对杀了褚敖这件事并没有感到后悔,同样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许守靖下意识地握紧了赵扶摇柔弱无骨的细腻的小手,桃花眼略显复杂:

  “我没觉得自己错了……但褚梁却让我意识到,人被杀,就会死……如果当时稍微出了一点差错,或者我的分量在仇继他们那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可能在榨干我的价值之后,他们就会把我当做没用的人处理掉了。”

  “?”

  察觉到赵扶摇平淡的眸子闪过了一丝莫名,许守靖愣了下,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哑然失笑道:

  “总之,你放心。现在的我已经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性命放上天平衡量了。”

  顿了下,许守靖抬起赵扶摇白皙的小手,放在胸口摆弄,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我现在确实是在钓鱼,但钓的并不是幕后大鱼……在查清楚那个仙教的底细之前,我不会轻易和他们接触的,别担心。”

  赵扶摇本就不打算干涉许守靖的决定,对此也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在许守靖的动作下,缓缓前后晃荡着。

  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个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许守靖就拉着赵扶摇上围观一会儿,赵扶摇虽然从未做出任何表示,却也不曾反对,许守靖去哪儿,她就哪儿。看这样子怎么都不像是来查案子,反倒是一对璧人闲来无事上街约会。

  不过,因为许守靖与赵扶摇的容貌太过出众的缘故,每在一个地方驻足,都会惊得旁边的镇子上的百姓看傻了一圈,这也导致许守靖与赵扶摇也没办法停留太长时间,往往只是看了两眼,就必须马上离开。

  从热闹的街区走到了人烟稀少的路段,街边依旧摆了不少小贩的摊子,但却没有刚才密集。

  许守靖松了口气,转而侧头看着古井不波的赵扶摇,轻笑道:

  “你看你,长得那么美,害的我们连逛个街都不成。”

  赵扶摇对此没有任何评价,方才那些忽然尖叫的女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对她发出的。

  又走了几步,许守靖看到街边有一辆摆着各种首饰的小木车,偏头看了眼赵扶摇,也没说话,拉着她就走了过去。

  一个布衣老伯坐在木车后,正跟旁边的卖菜大婶聊得正欢。

  听到有人在车前驻足,他连忙转过头,想说句“客官,您随便瞧瞧。”却发现,是两名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人,顿时一愣。

  黑袍公子俊俏似仙,一袭金边黑袍侠气凛然;白裙女人宛若仙女,凤眸孤高,清冷拒人千里之外。

  老伯犹豫了下,忐忑道:“这位公子,老汉这小摊都是些便宜的手工货,恐是配不上这位姑娘。您要是买首饰,可以去临街的白玉堂,那里珠宝名贵些……”

  许守靖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在老伯忐忑的注视下,从摆满一排的饰品中,挑出了一支白玉簪。

  这支白玉簪算不得多么名贵的质地,内含的杂质缠了一圈圈,似是柳絮一般,但好在磨玉的手艺人工夫到位,这些絮反倒让整支玉簪变得更为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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