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杀了你!”
嘭
王二牛的脚下石阶断裂,他宛如一头黑牦牛般的魁梧身躯,化为了一团黑影,朝着许守靖奔去。
许守靖仔细听着呼啸而来的破空声,早已准备好的拳头捏紧、转动,随之一拳轰出。
轰
王二牛瞳孔一缩,身体维持着擒抱的姿势停在了途中。
鲜血从他的后背喷发,心脏位置贯穿出了一只染血拳头,被打烂的心脏碎肉四散在地。
许守靖嗅着鼻腔间传荡的铁腥味,微蹙了下眉,宛如拔剑一般将拳头拔出,朝着一旁甩了下上面的血液。
王二牛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许守靖没有理会王二牛的后续状况,活动了下染血手腕,朝着隔岸观火般的卓鼎走去。
卓鼎坐在巨鸾背上,早就看傻了眼。
这是个什么怪胎?
肉身强度居然能跟妖身比……
卓鼎忽然感觉情况有那么一丝不对,但当他看到许守靖不管倒地的王二牛,径直朝自己走来时,原先的惊愕神情又转为了玩味。
他该不会以为,王二牛这就死了吧?
妖,是那么好杀的吗?
卓鼎瞥了眼灵气开始自我修复身体的王二牛,又恢复了之前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咕噜…咕噜…”
王二牛不断冒着血浆的胸口被绿色灵力包裹,心脏被开了个洞的位置,便如同藕断丝连的场景,衔接起了数千条细不可查的血丝。
当这些完全粘合时,王二牛的妖身就能再次复活。
他与那些妖化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的身体是完完全全的妖身。
别的妖化人死了也就死了,但只要他的灵气不断,就能够一直不停地修复身躯。
没错,他就是一只被注入了老大婶心中王二牛的记忆的纯血妖人。
然而,卓鼎慢条斯理的表情很快就僵住了。
许守靖前行的脚步忽然一顿,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响声,也没有回头,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顷刻间,王二牛体内流淌不惜的绿色灵力清扫一空,整个妖化之身,便如同一个凡人一般。
许守靖打完响指后,轻抚腰带中间琼玉阁的水晶,耀光一闪,一杆漆黑的重枪就出现在了手中。
他仍然没有回头,手中重枪圆舞,单手持枪,朝着背后横扫而过。
唰
锋锐的枪尖划过王二牛的脖颈,一颗圆滚滚的头颅被挑飞到了半空。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许守靖冷眼看着半空中僵着表情一动不动的卓鼎,开口道:
“该你了。”
卓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怎么都没想到剧本会是这样的。
他可是一个化水境!化水境啊!
等下……
“黑枪……化水境……还有莫名其妙截断灵气的能力……这不是王上说的那个……”卓鼎恍然醒悟,颤抖的指尖指着缓步前来的黑袍公子:“你……你你,你不是许缺!你是许守靖!”
“我是许缺,也是许守靖,不过比较看情况。”
卓鼎眼神一愣。
许守靖脚步不停,眉头往上挑了下:
“一般出门吃饭忘带钱,行侠仗义不留名,被我打的人问我是谁,姑娘向我表白但我想婉拒的时候,我叫许缺。”
“……”
卓鼎这下彻底慌了,他还清楚地记得,王上曾说自己不一定打得过他。
王上从来不会无故放矢,他都这么说了,说明基本错不了了。
即便他只是一个化水境,比自己整整低了一个大境界。
低了一个大境界……?
卓鼎猛然清醒,化水境还没办法以气御剑,他完全可以飞到空中跑路啊!
“快!快飞……”他连忙拍打着胯下巨鸾。
轰
一道手臂粗的裂痕自地面裂开,巨鸾才刚刚扇动了两下翅膀,那鹰钩般的利爪就因为裂缝而陷入了地面。
卓鼎人懵了下,顺着裂缝看去,发现裂缝的尽头,许守靖脚下的地面被踩塌了半尺之深。
这是什么东西啊……
卓鼎都快哭了,也顾不得继续骑这拉风的巨鸾,随手掏出一把银剑,绿色灵力运转,就要飞到高空。
轰
地面再次发出一道震颤,四周的建筑便如同被拆迁了一样,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卓鼎眼前一阵恍惚,那名黑袍公子就如同在原地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再出现时,已经在眼前拿着那杆漆黑重枪砸过来。
“不!不要!”
卓鼎闭眼一咬牙,绿色灵力凝聚为一个绿色圆形法盾,想要以此来对抗许守靖的重枪。
咔嚓
然而,那绿色法盾在神净罚天的面前,便如同纸糊一样,没有半分阻隔的贯穿了过去。
轰
卓鼎被轰落至石砖废墟,他双手按地想要起身,半途却又一只脚给压了回去。
他用力挣扎了几下,却发现那只脚就如同一座通天山岳一般压在身上,根本移不动分毫。
锵
漆黑的枪尖戳破了他脖颈的皮肤,感受着那一抹阴凉,卓鼎身体一僵,彻底不敢动了,颤抖着抬起头,刚好对上了一双冷彻心扉的桃花眼。
许守靖控制枪尖深入了半寸,冷声道:“时间有限,我问,你说。如果你不说,我现在就让你脖子分家,懂?”
卓鼎喉结蠕动,想要点头,却又忌惮那杆长枪,只得小声喘道:“如果我说……你会放了我吗?”
“我会考虑。”许守靖很满意他现在的恐惧,略微思索了片刻:“你那个‘王上’是什么人?”
卓鼎不敢轻举妄动,可没想到许守靖一上来就问这么硬核的问题,忍不住浑身一颤,脸上满是惊恐。
“你说不说!”许守靖对重枪使了几分力。
“说!说!我全都说!”卓鼎纠结万分,感受着脖颈剑的枪刃在缓缓磨动,他一咬牙,颤声道:
“王上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天南洲遇到他的,因为一些事情被他逮到了,只能为他卖命,我其实也不想的,我都是被裹挟的!”
“说重点。”许守靖不耐烦地提了下枪。
“啊……哦,我说重点……你冷静,我说重点……”卓鼎长舒了口气,一边回想,出声道:“我只知道王上所在的组织叫做‘终焉教’,具体是干什么的我也不知道……
我没去过本部,但从一些人能看出,终焉教秩序森严,等级分明……而且……而且还有一个‘超越仙凡,不可泯灭’的口号…”
超越仙凡,不可泯灭……
许守靖眼神微怔,脑海中浮现出了仇继说这句话时,那副狂热的模样。
可这些跟妖化大璃有什么关系?
许守靖很烦躁,他总觉得自己其实已经从那些片段记忆中想到了答案,偏偏现在脑海中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有其他的没有?”他冷声道。
“没……没了,我真的只是个外围成员,王上人在南楚给我下指令,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卓鼎缩着脖子摇了摇头:“我都是被命令的……你刚才说了会放过我的。”
许守靖面无表情,缓缓抬起了神净罚天。
感受到脖颈间的那抹冰凉渐渐离去,卓鼎松了口气。
“噗”
黑光如电,一闪而过。
卓鼎脖颈渐渐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血痕,血珠顺着血痕往外冒,他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颤抖着指向冷眼挥枪的许守靖,想要说句“你不守信用”,但却因为血液塞住喉管的缘故,只能做出一个“你”的口型。
噗通
许守靖看着卓鼎倒下,朝着身旁甩掉枪尖的血液,顺手收回了琼玉阁,便转身离开。
“我只是说会考虑……我考虑的结果是,你害了那么多人,我认为你应该用死赔罪。”
在解决掉卓鼎后,许守靖就没有再让自己的步法停顿半分。
摇摇……
许守靖咬着牙,暗骂自己又多管闲事了,如果不去救那个狐耳娘,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到了摇摇的身边。
可不救……看着那样一个无辜的人死去,心中能安吗?
许守靖摇了摇头,想要否定这点,但又马上开始骂自己蠢。
九洲之大,远不是前世那点陆地面积可以相提并论的。
就算是现在,恐怕也有无数无辜的生命在九洲的某个角落含冤死去。
我救不了所有人,为什么要执着于救别人?蠢吗?
许守靖之前只是觉得弑龙人为了苍生而战,这样的侠之大者,正是他前世无数次仰望过,便如同故事中主角一样的存在。
我想成为弑龙人那样的人?所以才去多管闲事,行侠仗义?
那为什么现在却又后悔救了她们?
许守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有着十分清晰的目标,但此刻又忽然茫然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还是不对。
所以……他暂时放弃了思考。
总之,先跑到摇摇那边就好了。
龙泉镇南街距离赵扶摇所在的客栈,并不是多远,甚至以许守靖的身体能力来说,这点路简直不要太近。
大雨迅疾而繁密,一道黑影击穿了朦胧的雨幕,在半空留下了一个持续了数秒的大洞。
在速度的加持,雨滴迎面打在脸上,就像是数万跟银针刺入皮肤一般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