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什么吃?出家人,岂能破戒?”戒空和尚面色阴沉道。
“吃肉怎么破戒了?眼不见杀,耳不闻杀,也不疑此肉专门为师兄而杀,那便是三净肉。很显然,我不是专门为了戒空师兄你杀的这只鸡,而我如何杀这鸡,戒空师兄你是既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所以这鸡肉就是三净肉,三净肉就可以食用也。”戒色小师父笑道。
严禁出家人吃肉,这是传到中土之后,才有的规矩。
原始佛教规矩可没这么严。
“我吃是不破戒,可你吃了,那就是破戒了。出家人怎么可以破戒?”戒空愤怒地看着戒色小师父道。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小事。”戒色小和尚浑不在意道。
出家人,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偏偏要吃苦?
这不是好笑吗?
别人想吃苦,那就让别人吃去,他不吃。
人前,他是个好和尚。
人后,还不准他偷吃两只鸡了?
他可是牺牲了自己的色相,为西山寺招揽了大量的香客呢。
“算了算了,不和你谈这些,先跟我走,今天来的是通判大人家的千金,你务必要小心接待。”戒空一脸凝重道。
“通判家的千金,便了不起吗?师兄,众生平等。”戒色小师父闻言,吃了最后一口鸡肉,然后意犹未尽地放下烤鸡,在溪边清洗,免得满手油污地去见香客,这是对香客的不礼貌。
人家花钱来买服务,作为寺庙的和尚,戒色小师父当然要提供足够优秀的服务。
单纯钱多,馋他身子的,他就和人家简单的聊一聊,让人家过个眼瘾,然后赶人,换下一批。
身体上出了点小毛病的,他也是专业的大夫,药到病除。
如果是心理有问题的,他就以专业的知识,替她们疏导疏导。
戒色小师父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好的大夫。
一般的大夫只能治疗身体的病,而他还能治心。
听着戒色竟然还数落他,戒空和尚心中暗自生气,却也不敢打扰,且不说通判家的千金,还在等着,就说如今西山寺一半的收入都靠戒色,他便不敢多说什么。
若不是如此,寻常和尚像戒色这样吃肉,早被逐出寺庙了。
戒色小师父仪容整理完毕,刹那间便宝相庄严了起来,眉间一点朱砂痣,一股圣洁超然的气息油然而生,慈悲神圣,却又带着几分清冷疏离。
纵然是方才还对戒色小师父万分不满的戒空此刻也不由地对戒色生起几分敬意,纵是抛开戒色能为寺庙赚钱这一点不谈,戒色在佛经上的造诣也远胜于他,自觉地在前面引路。
戒色小师父慢慢地走着,同时思考这位通判千金有什么目的。
他的医术虽说不错,但也算不上名医,作为一州通判之女,若真的有重病,想来不会来自己这里,所以应该是因为好奇来看自己长得怎样和有心理疾病,需要疏导这两种可能中的一种。
前者无所谓,后者需要重视。
毕竟人家给钱呀。
这寺里有不少老成持重的和尚都对他不满,觉得他靠着俊朗的外表吸引香客,是玷污佛门清净地。
他一概不理。
和尚嘛,不就是干这个的?
所谓的佛经,导人向善,不就是心理治疗嘛。
凡来寺庙者,皆有所求。
而佛门高大的佛,则给了他们一个精神寄托。
尤其是那些个达官贵人,大多都做过许多不可告人的事,害怕事发,求个安慰。
所以人家给钱,他服务,天经地义。
还是说佛不管年轻女子啊。
不至于吧。
而什么降妖伏魔,超度亡者,前者他根本不会,那是试试就逝世,后者,他从来没见过鬼,真假有待商榷。
戒色小师父一边,想着过往接待过的千金小姐,想着最常见的几种问题,然后计划着怎么服务得更好。
西山寺是他的家,但他听山下的人说,男子长大了,都要成家立业,要有属于自己的家。
所以他要赚钱,然后离开西山寺,每天喝酒吃肉,最后成亲生子。
戒色小师父一边走一边构思,很快便走到了大雄宝殿。
一阵清风吹拂,一块淡粉色的绣帕忽然飘到了戒色小师父的脸上,一股淡淡香气传来。
戒色小和尚微愣,拿下绣帕,抬头望去,看着台阶上,一个略显慌乱的少女。
少女一袭淡蓝色的襦裙,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横波,唇间一点朱砂,衬得肌肤胜雪,阳光照耀下,半透明的肌理里流转着玉润的光泽。
看到这一幕,戒色小和尚呆在原地。
都说仙女好看,但他从来没见过,只是照镜子的时候,时常想,如果仙子和他女装的模样差不多的话,那应该就是好看的吧。
但今日见少女,忽然觉得,若真的有仙女的,应该就长这般模样吧。
与此同时,少女看到了戒色小和尚,面色也是一红,常听人夸西山寺的戒色小和尚长的俊美,她不信邪,故意来看,没想到竟然长得这么俊美。
真好看啊。
一见钟情,大抵如此。
一男一女,遥遥相望。
只是初见,却像是见了许多年一样。
一眼万年。
直到一旁的丫鬟提醒,通判千金才意识到不对劲,红着脸向戒色小师父要回绣帕,声音软糯,道:“你便是戒色小师父?”
“是戒色,但不是小师父。”戒色淡淡一笑,儒雅俊朗。
通判千金面颊又红了几分,道:“那为什么叫戒色?是犯了什么色戒吗?”
“不是这个色,而是色相的色。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戒色有些慌乱地解释着。
他素来多智,能言善辩,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
看着戒色解释的样子,通判千金扑哧一笑,似冰霜笑容,百花绽放。
戒色和尚呆在原地。
世间未有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所以,如来,再见。
而不远处的住持晦明禅师看到这一幕,却神色大变。
第153章 怎么整上雷雨了?
“戒色,出家人四大皆空,旁的尚可,但唯独色戒不可。”
这一天,注定是戒色难忘的一天。
只是方才结束,他便被住持晦明禅师给叫走了。
“为什么啊?若是不破色戒,那未来人类不是要灭亡?”戒色下意识地反驳道。
“那是在家人的事,和你这个出家人没有关系。”晦明禅师严厉道。
“可是……”戒色还要辩解,然而素来温和仁善,甚至显得有些软弱的晦明禅师此刻却疾言厉色地呵斥道,“没有可是,你若还是我的弟子的话,那就不要想其余的,更要和通判千金保持距离!”
这是戒色第一次看到自己师父这么严厉的表情。
在他印象之中,自己师父一直都是很温和的人,哪怕他在寺庙里破了戒,晦明禅师也没有这么震怒过。
虽说戒色一直想要还俗,但他是晦明禅师养大的,晦明禅师于他而言,如师如父。
这寺中的其余人,戒色都不在乎。
唯独晦明禅师例外。
所以看着晦明禅师严肃的神情,戒色和尚选择答应下来,表示自己日后一定四大皆空,和通判千金保持距离。
接下来,一连数日,戒色都在念经颂佛,希望借佛法压制自身的情欲。
只是以往佛经那些道理,此刻对戒色来说都失去了作用。
那一日之后,戒色行也思,坐也思,翻看经文,看到的是她,抬头望佛,佛陀也成了她。
他知道自己的心动了。
可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们不可以。
大家身份悬殊。
所以他努力地保持理智。
日复一日,他渐渐淡忘。
直到那一日,通判千金又来了。
那一刹那,戒色知道自己所有的佛法都没有了意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的理智,控制不了他的感情。
明知不妥,但他就是想要在一起。
他各种找机会,和通判千金见面。
通判千金也喜欢和他见面。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间,越发得亲密。
到最后,情难自已,明知不妥,可依旧忍不住跨越了那最后一步的禁忌。
也是到了那一步之后,戒色知道自己必须要还俗。
就算是如来佛祖跪在他面前求他,他也要还俗。
所以,戒色大步流星地来到了自己的师父晦明禅师面前,一字一句道:“师父,我要还俗!”
“为了通判的千金?”晦明禅师听着戒色的话,面色凝重道。
“为了秀妍。”戒色也不辩解,直言不讳道。
我要娶。
谁也不能拦阻。
“不行。”晦明禅师坚定地摇头道。
戒色闻言,跪下来,向晦明禅师磕了三个响头,道:“师父救我,养我,教我,对我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恩,授业之恩,这恩,弟子日后一定会报,但眼下,弟子要还俗,请师父不要拦我。”
看着戒色决绝的样子,晦明禅师长叹了口气道:“你要还俗,我不拦你,你娶妻也可,但你娶谁都可以,唯独通判千金不可以。”
“为什么?”戒色抬头,面露困惑之色。
为什么谁都可以,就她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