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娘子就是妖 第119节

  “因为她很可能既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又是你同母异父的亲妹妹。”晦明禅师长叹了一口气道。

  “不可能。”

  戒色如遭雷击,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父道,“师父,我尊敬你,我也知道你不想我和秀妍在一起,但不能说这样的话。”

  “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几时见过为师撒谎?”晦明禅师闻言,也不气恼,面色平淡道。

  戒色满脸的不相信,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师父不会骗他,但他现在已经没有理智了。

  我喜欢的人是我杀父仇人的女儿?

  我喜欢的人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妹妹?

  第一个让他痛苦。

  第二个让他崩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晦明禅师见状,叹了口气,走到一旁,将一个柜子打开,拿出一份血书,走到戒色身边道:“你父是十八年前的状元,文采斐然,你母亲是当朝丞相之女,在你父亲金榜题名之时,你母亲抛绣球,与你父结识,二人结为夫妻,你父外放,带着你母亲一起。

  “然而,到江上之时,那船夫心生歹意,谋害了你父亲,并将你父亲弃尸江中,并强占了你母亲,你母亲本来抵死不从,然而当时你母亲怀中已有你,所以为了你,不得不屈身从贼。

  “后来,你的姑姑得知了这消息,她和你父亲不一样,自幼拜了异人为师,修的一身本事,发现你父亲被害之后,便冒险将你救出,然而还是被那贼人发现了,你姑姑不得已,只能将你放入木盆之中,然后她去引开敌人。

  “那贼人颇有实力,如今更是一州通判,为师怕你一个人被他害了,便一直没有告诉你。但如今,不告诉你也不行了。”

  说着话,晦明禅师将襁褓和血书都交给了戒色。

  戒色双手颤抖地接过襁褓和血书,将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楚,最后发出一声怪叫,发疯一样地冲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血书。

  一遍,一遍,又一遍。

  他想看出破绽。

  哪怕他知道这并不可能。

  他的师父不会骗他。

  但这时候的他没有理智。

  就这么一遍又一遍。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接连三天,不饮不食。

  门窗紧闭,更不见人。

  寺中的和尚都觉得奇怪,但被晦明禅师严令,不得打扰,只得作罢。

  那些想要见戒色和尚的女香客们更感失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却也无可奈何。

  但这些都已经不在戒色和尚的考虑之中。

  此刻的他,龟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双眼无神,几近崩溃,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杀父之仇未报,母亲深陷贼窝,尚未解救,却因为这小小的男女之情,颓废成这个样子,早知如此,当年我就不该救你!”

  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从窗外飞来,满脸冷漠地看着戒色和尚。

  戒色和尚听到声音,方才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来人,一袭灰衣,打扮朴素,带着一斗笠,难辨男女。

  “你是我姑姑?”戒色和尚闻言,空洞的眼睛当中才闪过一丝灵动之色。

  “不然,还能是谁?我找了你十八年,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个模样,你这样如何对得起我大哥在天之灵和我还陷在贼窝的大嫂?”来人拿下斗笠,显露出真容来。

  是一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相貌平平无奇,只是鼻梁和脸颊上有一道刀疤,显得格外狰狞丑陋。

  “报仇。对,还要报仇。”戒色和尚艰难地站起身来,眼神坚定。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救助母亲,更刻不容缓。

  至于之后?

  或是找条河自杀。

  或是一辈子青灯古佛的赎罪。

第154章 出家人本无家

  复仇。

  虽是出家之人,但杀父囚母之仇,不共戴天。

  “姑姑,我要怎么做?”戒色抬头看着中年女子道。

  “朝廷派巡抚巡查四方,巡抚乃是兄长座师,素来公正无私,可以找到巡抚,为我们的报仇雪恨。”中年女子看着戒色道。

  “好。”

  戒色点头,勉强站立起来,开始进食,他要报仇。

  看着戒色终于站起来了,中年女子眼神之中,浮现出一丝欣慰之色。

  接下来,戒色重新振作起来,和中年女子一起谋划,如何替父雪冤。

  两人跋山涉水,花费月余时间,戒色得知中年女子脸上的刀疤是因为救他离开贼窝而留下的,心中更是悲戚哀痛。

  但,有亲人慰藉,日子总是好过了些

  过了月余时间,他们终于找到了巡抚。

  戒色拦轿伸冤。

  巡抚得知冤情,立时震怒,当即为他做主,见了通判,看他果真并非自己弟子,当即将他拿下,上达天听。

  戒色神色悲痛,不敢见那千金,生怕她知道自己是她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但母亲在侧,他的思念之情,却半点无法按捺。

  他不再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他有自己的母亲。

  所以他找机会,偷偷去见了自己母亲。

  一个打扮极典雅的妇人,知书达理,气质非凡,只是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哀伤

  只是那时的戒色过于激动,并未察觉。

  “母亲”

  戒色欢喜地拜见自己的母亲,表明身份。

  “我儿终于回来了!”

  看到戒色,妇人顿时大喜,一把抱住戒色,喜极而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戒色抱着自己母亲,感受着浓浓的母爱,心中亦是大喜。

  “母亲,是谁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一个娇俏的声音忽然传来。

  戒色闻言,顿时神色大变,开口便要告辞,打算跳窗离开,然而母子刚刚相认,妇人如何肯让自己思念了十八年的爱子离开。

  也就是这么一拖延,那千金进来,看到戒色那一张魂牵梦萦的脸庞,不禁呆住,两行清泪落下,然后直接扑到戒色的怀中,捶打着戒色道:“你怎么才来?”

  当时说好了,他还俗,她等他。

  可是,等了这么久,他都没来。

  她派人前往西山寺寻觅,结果寺里人说他走了

  她如遭雷击,以为他不要她了。

  一度寻死,好不容易才被救了下来。

  后来,又听闻父亲并非是真的官员,而是水匪假冒,更是晴天霹雳。

  如今,看到戒色,不知是什么感情。

  戒色看着少女清丽的容颜,明知于理不容,明知不该见,但还是忍不住地去看,见她清瘦了许多,心中一阵阵纠痛。

  而这时,妇人也看出了古怪,面色凝重道:“你们这是做什么?秀妍,你抱着你哥哥做什么?”

  “哥哥?”

  妇人的话落在少女耳中,少女似五雷轰顶一般,不敢置信地看着妇人道,“娘,你说他……他是我哥?是那个害死我爹,同母异父的哥哥?”

  “自然。”妇人点了点头道。

  “你是我哥?你是我哥!”

  少女听到这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状若癫狂地就要冲出去。

  “秀妍!”戒色赶忙拦着少女道。

  “你不要叫我。”

  少女高呼,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戒色,然后直接冲出了房间。

  看到这一幕,戒色更是担忧,抬步便要追上去,却被妇人喝止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妇人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不对劲,她不至于看不出来。

  听到母亲的质问,戒色抬起头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情知是无法隐瞒,缓缓将事情讲来,只掩去了关键那一段。

  妇人听闻,如遭雷击,身躯发抖,几乎站立不能,看着戒色道:“所以,破了妍儿身子的,是你?”

  戒色也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母亲,没想到她竟知道。

  “冤孽,冤孽,都是我的报应。”

  妇人闻言,瘫坐在地上。

  戒色不说,但少女自尽闹得太大,有些事,她自然也知道了。

  “娘。”戒色吃了一惊道。

  “没事,我没事,你去找秀妍,好好劝她,娘等你。”妇人道。

  戒色隐隐感觉不对劲,但实在担心秀妍,虽然担心,但还是追了出去。

  然而已经迟了,他在后花园一处水池当中看到了少女。

  只是少女已经没有了半点气息。

  戒色看到之后,这一刹那觉得整个世界都死了,想要放声大哭,却又哭不出来,到最后只癫狂地笑出了声来,将少女从池子当中捞出来,然后一个人坐在她身边,坐了一夜。

  待第二日,阳光照射下来,他的眼神才恢复了几分灵动。

  他还不能死。

  还有母亲。

  他强撑着,走了回去,然而等他回去的时刻,却看见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着他的母亲,悬梁自尽。

  戒色脑袋嗡嗡,一阵天旋地转,不知天地为何物,但不知是悲伤太甚,还是如何,戒色发现自己真的已经哭不出来了,甚至有些麻木,仓促地将自己母亲救下,取出一旁母亲留下的遗书,言自己失身,未曾守节,如今儿已长大复仇,惟有一死以报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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