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白记起宗门典籍中有零星记载，据说那是一处上古战场遗迹，封印着某种可怕的存在，与栖霞山脉的地脉相连，一直是白羽剑派的心腹大患，由三家轮流看守。
韩当继续道：“更为诡异的是，今日清晨，我在渊口巡视时，发现了……发现了这个！”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晶莹剔透、却沾染着丝丝黑气的……冰羽！
看到这片冰羽，云无尘和风无涯的脸色骤然剧变！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李墨白清晰地感受到两位长辈气息的剧烈波动，那是一种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悲伤？
第54章 挨打要立正
“这……这怎么可能……”
风无涯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看向云无尘，“师兄，这气息……”
云无尘死死盯着那片冰羽，手指微微颤抖，良久，才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痛苦和决然：“是他的本命翎羽……没错。他果然……果然还在那里……”
李墨白心中巨震！他？是谁？这片冰羽的主人？难道是曾经的赵家天才修士赵平川？
云无尘没有解释，而是猛地看向韩当，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异常？可有见到什么人？”
韩当被他的气势所慑，连连摇头：“没……没有见到人！只有这片羽毛和渊内越来越强的邪气波动！掌门，此事非同小可，若古虫渊有失，整个栖霞山脉乃至炎翎城都将大祸临头啊！我韩家愿倾全族之力，助宗门加固封印！”
他的表现，似乎完全将自己放在了受害者和求助者的位置上。
而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匆匆入内，对风无涯低声耳语了几句。
风无涯脸色再变，对云无尘道：“师兄，药堂那边……赵寒山醒了片刻，又昏过去了，但他昏迷前，挣扎着说了两个字……”
“什么字？”
云无尘立刻追问。
“虫……师……”
风无涯一字一顿地说道。
虫师？！
大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虫师可是天蛛会最可怕的金丹修士，倒不是说他本人的实力有多强，而是他擅长养蛊，对南域的正统修真界威胁极大。
云无尘摩挲着那片沾染黑气的冰羽，眼神复杂难明：“冰羽为凭，气息无误……看来，平川他真的……以某种方式‘回来’了。救走赵家余孽，送出遗冢信物，如今又示警韩家之事与虫师有关……他究竟想做什么？”
风无涯沉吟道：“他若活着，三百年来为何不现身？如今又以这种方式……或许他身不由己，或许他另有所图。让吟雪去查遗冢信物之事确有必要，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云无尘点头，随即又道：“韩当贪生怕死、爱慕虚荣，靠着奇珍之物才晋升金丹，这些年来耽于享乐，恐怕已经无力掌控韩家。”
风无涯眼中精光一闪：“师兄的意思是……韩家内部已被渗透？韩当或许已被架空或控制？是天蛛会？”
“极有可能。”
云无尘神色凝重，“韩家镇守古虫渊，位置关键，若他们出了问题，封印有失，后果不堪设想。此事，必须暗中彻查。”
他看向风无涯：“师弟，你我要准备古虫渊之行的‘大礼’，无暇分身。调查韩家内部之事，需交由一个足够机敏、且实力足以应对突发状况之人。”
两人目光交汇，同时想到了一个人选新晋执法剑使李墨白！
…………
李墨白刚领了掌门密令，正思索着如何着手调查韩家，迎面便看到一群执法堂弟子正押送着一行人下山。其中一人，正是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刘芳。
赵家覆灭，树倒猢狲散，这些昔日依附赵家的党羽自然也遭到清算，将被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刘芳一眼看到李墨白，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过来，却被执法弟子拦住。她哭喊道：“李师兄！墨白师兄！求求你，帮帮我！我知道错了！当初都是赵明枫逼我的！看在往日同门的情分上，替我跟执法堂求求情吧！我不要被废修为，我不要离开宗门！”
带队的核心弟子韩肃看向李墨白，拱手道：“李剑使，您看……”
他知道李墨白与这些人有些旧怨，但也知李墨白如今地位非凡，他的态度很重要。
所有被押送的人都紧张地看着李墨白。
李墨白目光平静地落在刘芳身上，曾经的绿茶伎俩和暗中算计如今看来只觉得可笑又可悲。他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刘芳，路是自己选的。有错要认，挨打要立正。你今日之下场，皆是往日所作所为结出的果。代价，自然需你自己承担。”
说罢李墨白看向韩肃：“韩师兄，按宗门规矩办事即可，我不会干涉。”
韩肃心中了然，李墨白这是明确表态绝不袒护，甚至暗示可按最严规矩办。他立刻拱手：“遵剑使令！带走！”
“李墨白！你狠心！你不得好死！”
刘芳脸上的哀求瞬间化为无尽的怨毒，尖声咒骂着被拖走，眼神如同毒蛇。
李墨白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的心属仙道，早已不会被这种无关人等的怨憎所动摇。
…………
栖霞山脉南麓，古虫渊外围城镇。
李墨白带着杨业品和陈安生，低调地来到了古虫渊入口处的城镇。
与其说是一座城镇，不如说是一个围绕着庞大军营和封印地建立起来的巨大聚居地。
高耸的城墙内，是韩家修士和驻守宗门弟子的居所、坊市，还算整洁有序。
但城墙之外，景象却令人触目惊心。
密密麻麻、低矮破旧的棚屋如同腐烂的蘑菇般蔓延开来，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恶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许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凡人如同行尸走肉般穿梭其中，眼神麻木空洞。
一些瘦骨嶙峋的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杨业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呼：“这……这种地方也能住人？宗门和韩家就不管管吗？”
陈安生也皱紧了眉头，眼中充满不忍。
李墨白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沉重。
这就是修真世界的残酷一面，强者汲取灵脉，享尽资源，而弱者只能在泥泞中挣扎求存。韩家镇守此地多年，对此情此景视若无睹，其内部恐怕早已腐朽。
三人收敛气息，换上普通衣物，混在排队等待入城的人群中。
突然，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只见一名衣着华贵的青年骑着一匹神骏的龙驹，正不耐烦地策马狂奔而来，丝毫不管前方排队的百姓！
第55章 敢杀我的马？
“滚开！都滚开！别挡小爷的路！”
那青年嚣张地挥舞着马鞭，几个躲闪不及的百姓瞬间被撞得筋断骨折，惨叫着飞了出去。
眼看龙驹铁蹄就要踏中一个吓傻了的小女孩！
“畜生！”
杨业品热血上涌，怒骂一声，也顾不得隐藏，身形猛地窜出，一把抱住小女孩滚到一旁，同时反手一剑，凌厉的剑气瞬间斩断了龙驹的前腿！
唏律律！
龙驹惨嘶着轰然倒地，那华服青年猝不及防，被狠狠摔了下来，滚了一身泥污，狼狈不堪。
“谁？！哪个王八蛋敢杀我的马？！找死！”
青年爬起来，暴跳如雷，指着杨业品怒吼。他身后一名气息沉稳的筑基护卫立刻上前，眼神不善地锁定杨业品。
“是你纵马行凶在先！”
杨业品毫不畏惧地反驳。
“贱民挡路，撞死也是活该！给我拿下他，死活不论！”
青年厉声下令。
那筑基护卫立刻出手，一掌抓向杨业品，劲风凌厉。杨业品只是练气七层，如何是筑基对手？眼看就要吃亏
李墨白动了。
他一步踏出，仿佛只是随意地一拂袖，便引动气流的剧烈变化，霎时间飞沙走石，仿佛飓风过境。
那筑基护卫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涌来，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体内气血翻涌，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他这才看清，对方虽然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尤其是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紫金玉光和一缕剑意，让他心惊肉跳。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李墨白微微敞开的衣襟内，那若隐若现的紫羽披风滚边和虹光绫时，更是脸色大变！
“白羽剑派……真传弟子？！”
他失声惊呼，连忙拉住还要叫嚣的华服青年，对着李墨白躬身行礼，语气惶恐：“不知上宗真传驾临，我等冲撞尊驾，罪该万死！还请恕罪！”
那华服青年也傻眼了，他虽是韩家嫡系，爷爷是金丹长老，但也深知白羽剑派真传弟子的分量，绝不是他能招惹的，顿时噤若寒蝉。
李墨白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管好你们的人。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是是是！多谢尊驾宽宏大量！”
那筑基护卫连连保证，拉着青年灰溜溜地跑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李墨白三人顺利入城。
刚安顿下来不久，一位气息更为深厚的年轻筑基修士便亲自找上门来，态度恭敬地自报家门：“在下韩珏，今日代表家主前来致歉，并为三位接风洗尘。”
对于眼前这位韩家年轻一辈的翘楚，李墨白也是有所耳闻：“有劳了。”
宴席设在一处极为奢华府邸内，珍馐美馔琳琅满目，许多异兽灵禽烹制的菜肴灵气四溢，与城外贫民窟的惨状形成了天壤之别。
“李师兄，杨师弟，陈师弟，白日之事，实乃家族管教不严，让几位见笑了。家主特命在下备此薄宴，聊表歉意，还请三位千万不要推辞。”
不愧是韩家的天才，韩珏气质儒雅，举止得体，笑容真诚，仿佛白日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李墨白看着满桌的奢华，心中冷笑。
韩家的问题，恐怕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这顿宴席，是赔罪，是试探，还是……鸿门宴？
他面上不动声色，举杯应酬，暗中却对杨业品和陈安生使了个眼色。
调查，从这顿看似和谐的宴席上，已经开始了。
韩家府邸，宴客厅。
雕梁画栋，丝竹悦耳。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灵气盎然的珍馐：清蒸赤鳞鲤、红烧火犀掌、冰镇玉髓羹、甚至还有一小盅据说能滋养神魂的百鸟朝凤汤……
许多菜肴所用的食材，连李墨白都只是听说过。
身姿婀娜的侍女如穿花蝴蝶般殷勤侍奉，酒是窖藏百年的灵粟酿。
这般极尽奢靡的场面，与城外那片绝望的贫民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韩珏言谈举止无可挑剔，不断敬酒，说着场面话，仿佛真心为白日的冲突感到抱歉，并对白羽剑派充满敬意。
“李师兄，请满饮此杯！日后在古虫渊一带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我韩家定当全力配合上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