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童名叫严钧。
他有着一副标准的孩童模样,皮肤白皙五官端正,虽然不是那种漂亮可爱的模样,但他一双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芒,眼珠黑白分明格外的乌黑透亮。
只有在那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复杂与沧桑。
没人知道,在这具幼小的躯壳里,承载着一个来自名为“蓝星”的遥远世界,一个二十来岁成年灵魂的记忆。
严钧,或者说曾经的那个严钧,在蓝星无忧无虑不愁吃穿,享受着平静而又祥和的生活,只可惜一辆“大运”让他…重生了。
剧烈的撞击感,撕心裂肺的疼痛,随后便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意识消散归于虚无,在意识失去前还隐约看到一抹蓝光一闪而逝。
而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被包裹在温暖的襁褓里,耳边尽是陌生的语言和温柔的哼唱。
随着几年的岁月悄然逝去,严钧以不符合年龄的聪慧,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也逐渐明白了自己所在的世界。
这是一个名为“凡人修仙传”的世界,一个他曾经喜欢追逐过,光怪陆离和残酷美好并存的修仙世界。
前世的末法时代,让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优势,可能他唯一的依仗,就是多了一些“未来”或者“过去”的记忆而已。
这就是所谓的“先知先觉”,而这份先知的能力,此时却没有丝毫的作用。
严钧降生的这个家族,说是修仙家族实则极为平常。
族中总共也没几个炼气期修士,最高修为的便是他的父亲,严氏长房嫡长子严崇,他的修为是炼气十一层,现在添居家族族长之位。
而他的母亲李婉,更是资质平庸的伪灵根,如今堪堪达到了炼气六层,只能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要比那些凡人好上不少。
也是在父母的悉心照料下,严钧度过了六年无忧无虑的时光,锦衣玉食或许谈不上,但父母修仙者的地位,已经让他的生活算得上优渥。
只是既然在这乱星海,炼气期修士与强大的妖兽、恶劣的环境、以及无处不在的人心险恶相比,脆弱得如同纸糊。
严钧失神的原因之一正是如此,因为前日他参加家族的灵根测试后,得知了自己是金木火土伪灵根的资质。
也因为与旁人不同的成熟心性,他既没有抱怨也没有自怨自艾,和前世一介凡人相比,这一世能修仙已然是他最大的机缘了。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没有灵根便只能是凡人,寿不过百年最终也只是化为一黄土。
而若是拥有先天灵根,才有资格吞吐灵气,修炼修仙功法追求长生,炼气修士百余年,筑基修士两百多年,结丹修士至少五百年。
若是能达到这人间绝顶的元婴修士,则起码可以享寿千年,这该是何等波澜壮阔的世界啊,一时间严钧不禁心潮澎湃。
可随即他脑海中蓦然出现了父亲昨日的教诲,瞥了一眼放在桌案上的《金元功》,眼神中不由多出了一丝惆怅。
魁星岛上资源匮乏,因为位于海域地界,几乎所有的修士和家族,只有出海猎杀低阶妖兽,获取妖丹、妖皮、妖骨等材料,才能换到灵石和修炼资源。
只是人杀妖妖也吃人,这同样也是一个高危的职业,因为修士的每一次出海,都可能是天人永隔。
前日得知他身具灵根后,严崇和李婉就加入了一个猎妖队伍出海杀妖去了,也正是因此严钧连修炼功法都没有了兴致,只等着父母能平安归来。
并不是他不勤奋,因为伪灵根资质的原因,以他现在幼小的年龄,就算是修炼也无法长期静坐。
且不说本身引气入体就比较困难,就算是修士修炼也讲究劳逸结合,经脉能否承受的住也很重要。
以他现在的资质,没有个一个月的潜心修炼,怕是连“引气入体”都无法成功。
“贼老天,既然都让我重生了,为什么没有安排一些金手指呢?伪灵根啊!和韩老魔一样的资质。”
嘴上是说着不在乎,但严钧的心中还是有些不甘的,毕竟伪灵根资质已经极差,若是再没有一些机遇,他或许此生都没机会进阶筑基。
第二章 家遭变故
算起来离“魁星岛”最近的机缘,也就是那“小寰岛”上的“噬金虫”了,可现在他连炼气修士都不是,怎么可能不知死活的去冒险。
就算是他真的要去,也起码要达到炼气期高阶或者顶阶,到时候再安排一些诱饵,未必不能成功抓获沉睡的“噬金虫”。
只是这一切还太过久远,强自压下心头的思绪,严钧不由抬眼看向了窗外,不知怎的或许是因为他沉思许久,外间的天气竟越发的阴沉。
天空中乌云密布,海风比平时更加狂暴,不停地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那是从小看着严钧长大的管家严忠。
严忠原本是严家旁支之人,因为他不具备修仙资质,在数十年前就加入了长房一脉,几十年来他兢兢业业,也算是做到了名字里带着的忠字。
看到严忠的身影,严钧顿时心里一个咯噔。
因为他看到对方脸色惨白,双眼通红,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连忙几步走出屋子,看着严忠一言不发,生怕听到不想听到的消息。
“少……少主不好了!家主……家主和夫人出事了。”
严忠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浊的泪水从老眼中流下。
“少主…家族来人传报…说…说家主和夫人遇到了二级妖兽!整个猎妖队全军覆没,他们……都尸骨无存了……”
后面的话严忠已经说不下去了,他只是悲伤的趴在地上,止不住的失声痛哭。
“什么?”
严钧只觉有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他此刻幼小的脑门上。
凡人世界的妖兽等级划分,一级为炼气期,二三四级是筑基期,后面的五六七和八九十则对应结丹期和元婴期。
严崇他们是炼气期修为,若是一级妖兽他们还有机会,可二级妖兽的话……
父亲母亲……没回来?不可能!这不可能!
“不……不可能!”
严钧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严忠的胳膊,小小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望向眼前忠心耿耿的老仆。
“忠叔,你在骗我对不对?我爹娘呢?他们在哪?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呜呜…他们…找到了夫人…的一块玉佩…老奴……”
一块沾染着暗红色血迹的玉佩,被颤抖着递到了严钧面前。
那是他母亲李婉最喜欢的一块护身玉佩,是当年他父亲严崇送给的定情信物,自严钧重生以来就从来没看到他母亲离身过。
玉佩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可其上冰冷的触感,却如同毒蛇的獠牙,在不停的刺着自己的心防。
‘我去!’
莫名一股浓浓的悲伤涌上心头,严钧忽然觉得剧情突然换了画风,父母一死那他在这个玄奇世界中,唯一能够保护他的亲人…没了。
他本是胎穿严崇夫妇又对他很好,所以他也一直把二人当做父母。
再世为人的严钧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修仙界的残酷和冰冷,生命在这里是如此的脆弱和不值钱。
刚才还在为修炼缓慢而烦恼,可转眼间他的依仗都不在了。
“贼老天,难道就因为我刚才骂了你,你就要让我父母祭天么?”
人非草木谁能无情虽然严钧重活一世,可六年时间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终究让他无法淡然视此世父母的身死为无物。
“砰!”
“谁?”
只可惜现实容不得严钧悲伤,淡淡一抹水汽刚在眼眶中升起,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轰鸣声。
原来被严忠推开的大门被人强行轰开,接着一行七八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带头的正是严家其他几房的几人。
一见到这些人严钧瞳孔不由一缩,他瞬间想到前世古代的一些场景,族人欺负孤寡抢夺钱财的戏码。
严钧父母的死讯,就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严氏家族内部激起了轩然大波。
悲伤是短暂的,尤其是在资源匮乏的严家。
严崇作为严氏家族的扛鼎之人,他们夫妇二人的死,无疑给本就位于底层的严家,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但这个消息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未必是一件坏事,甚至…可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严崇和李婉出海猎妖,一去不回尸骨无存。
按照通常的规矩,他们生前所积累的一切,包括修炼资源、灵石财物、乃至长房在家族中的地位,都应该由他们唯一的儿子严钧继承。
但严钧此时只是一个六岁的孩童,一个刚刚测出四属性伪灵根的孩子,他连正式“引气入体”都没有做到。
在豺狼环伺的环境下,一个没有任何庇护的幼童,和他手中可能存在的“遗产”,无疑成了一块诱人的肥肉。
严钧看了一眼为首之人,这是一个身材微胖,长着三角眼,嘴角带着一丝阴狠的中年修士。
他的名字叫严坤,是严氏二房的话事人,其修为在炼气八层左右,在严崇在世时他还算老实,但此刻却俨然换了一副姿态。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三四个其他旁支的族人,其中甚至还包括两个无法修炼的凡人。
可他们一个个面带不善,眼神贪婪地扫视着长房院落里的一切。
“严钧!”
严坤大马金刀地站在院子中央,三角眼斜睨着面容悲戚的严钧,语气冰冷而刻薄。
“你父母不幸罹难是家族的不幸,不过,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我严家的家业不能败。
你如今年纪尚小,又刚刚测出只是个伪灵根,根本无力掌管长房的这些资源和事务。”
他扫视的目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为了家族的整体利益,也为了‘更好地’保管这些资源,免得被有心人觊觎或浪费。
从今天起,长房所有与修炼相关的资源,包括灵石、丹药、法器、功法秘籍,以及库房钥匙,都暂时由族中保管!
等你什么时候长大了,修为足够了,三叔再交还与你如何?”
“严坤你大胆,你只是二房之人,竟然如此和少主说话。”
严坤的话音刚一落下,严忠就不忿的站了起来,他怒视着眼前的这些人,完全不顾自己只是一个凡人。
第三章 族人夺产
往常严崇尚在之时,严忠既是旁支又是管家,哪怕是严坤等人见了他,也会尊称一声忠叔,他岂能容这些人欺负少主。
现在他们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但其中的强盗逻辑昭然若揭,只是还没等他冲上去,一只有力的小手就抓住了他。
“忠叔,此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严钧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忠叔照顾了自己这么多年,他不想让严忠无谓的被严坤等人伤害。
作为一个有着成熟灵魂之人,他脑海中急速的转动,在思考着应对之策。
“保管?这是我爹娘留下的东西,凭什么交给你们保管?”
“凭什么?就凭我是族中管事!凭你一个黄口小儿,一个伪灵根的废物,可守不住这些东西!”
“对!他要是不给我们就抢!”
“不错,一个小废物而已,留着这些资源也是浪费!”
“严崇死了,长房就该没落了!”
旁支的族人们立刻鼓噪起来,眼神愈发贪婪,看着他们蠢蠢欲动的样子,严钧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本想拖延一二,谁料到他们竟如此不耐,连一句话的功夫都欠奉,直接就要强抢。
而现在他身边,只有一个忠心耿耿但无丝毫修为的忠叔,根本不是严坤等人的对手。
小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神色,严钧闭上眼眸沉吟了片刻,就准备拉着严忠让开身形,忽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呵斥之声:
“严氏家族的人,就是这样对待族长遗孤,巧取豪夺的吗?”
话音还未落下,一道藏青色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门口。
来者是一名男子,他看起来有三十来岁的样子,面容英俊,眉宇间还带着一股正气。
他目光如剑扫过严坤等人,随之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