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沙哑的声色像是锈刀刮过青石,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年轻公子回过身来,一脸不虞:
“你谁......”
话音未落,其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倒栽出去!
两名护卫怒喝扑上前来,却见黑衣斗笠人袖袍微拂那两人额间骤然绽开一点朱砂血印,而后......直挺挺向后倒去。
“杀人啦!”
人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
重溟一把扣住周明义的手腕,借着混乱的人流疾步冲向巷口。
但巷口的位置竟凭空多出一道无形屏障,将奔逃的众人死死拦截在内,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与撞击声此起彼伏。
“这狗,我要了。”
黑衣斗笠人对身后的混乱置若罔闻,径直走到院内铁笼之前,甩出一锭碎金,落在那卖狗老汉脚下。
“阁下。”同那些奔逃之人不同,老猎户脸上居然毫无惧意,对于脚底下的碎金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小老儿我这狗不卖。”
眼见黑衣斗笠人面色骤然转冷,老猎户急忙躬身道出自己的真实意图:“敢问阁下可是修行中人?”他浑浊的眼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小老儿我愿意将此狗拱手相奉,分文不取!只求阁下垂帘,赐下仙法。”
他声音颤抖,枯瘦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襟。
人群中,听见二人交流声音的重溟一阵明悟,原来是打的这主意,以成了精的灵犬作饵,专为吸引过路的修士。
只是......你连仙根都没有,给你修行之法又有何用呢?
果不其然,那黑袍斗笠人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就凭你这年老体衰的凡胎俗体,也配问道修仙?做吾辈的同道中人?”
“小老儿……当真无法修行?”
老猎户仍不甘心地追问,浑浊的眼中闪过浓浓的执念。
重溟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这卖狗的老汉对黑衣人的称呼是“修行中人”而不是世人常称呼的“仙师”,想来是对修士这个群体有一定了解。
更甚者,或许他早就从其他修士口中得知自身无法修行的事实,却仍报一丝侥幸,这才想出此法……
“让开,别浪费我时间。”
黑衣斗笠人语气已经明显带上了一丝不耐。
“既然如此,”老猎户忽然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眼中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那小老儿这狗,不能给你。”
“你敢耍我?”
黑衣斗笠人勃然大怒。
一股阴寒煞气从其身上倾泻而出,整个巷子的温度骤然骤降,地面甚至凝起薄霜。
被困的买家们瞬间骚动起来,几个锦衣公子率先喊出声:
“老头,快把这狗给这位仙师吧!”
“性命要紧!”
“仙师大人,是这老东西不卖你的,不关我们的事,你就放我们离开吧。”
“五千两!不,一万两!这狗我们买了献给仙师!”
“......”
“闭嘴!”
黑衣斗笠人回过头去,血光一闪,叫的最凶的那几个人瞬间步了之前几人的后尘,化作尸体倒地。
见状,所有人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窝在巷子口边上,一个个噤若寒蝉,脸上恐惧之色几近溢出。
“你不怕死?”
又死了几个人,可黑衣斗笠人依旧没有在老猎户脸上看到恐惧。
“我已经体会到比死更磨人的滋味,今天这狗,阁下带不走......”
趁着说话的功夫,老猎户布满老茧的手悄然搭上背后那把榆木劲弓。
“你以为......”
黑衣斗笠人轻蔑颔首,全然未将对方的小动作放在眼里。
下一秒。
老猎户腮帮猛然鼓起,一枚淬着幽蓝寒光的吹箭自他唇间疾射而出,快若闪电般直取黑衣人咽喉!
与此同时他搭弓的右手青筋暴起,三支雁翎箭已悄无声息地扣上弓弦。
然而他所有的算计,都在顷刻间化为绝望,那黑衣斗笠人不闪不避,吹箭距其咽喉三寸时竟如撞无形壁垒,骤然坠地。
紧接着......
一柄苍白如骨、刻满符文的短剑,不知何时凭空出现,直挺挺地扎进老猎户的眉心之中。
剑柄微微震颤,暗红的血顺着老人惊愕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那至死都未松开的弓弦之上。
“砰!”
尸体向后倒去,激起一片尘土。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一个年轻人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嘶吼着向黑袍人扑来:“我跟你拼了!”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已然被接连的杀戮逼至崩溃。
黑衣斗笠人头也不回,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短剑自老人额头拔出,再次穿过年轻人眉心。
年轻人身形一滞,眼神瞬间涣散,软软倒在血泊中,再无生息。
目睹这一幕,周明义瞳孔猛地收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垂下眼帘。
黑衣斗笠人看向人群,目光定格在那张强作镇定的面孔,斗笠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轻笑:
“有意思,你,出来。”
被点到之人正是周明义。
“把狗牵出来。”
黑衣斗笠人命令道。
周明义喉结滚动,咽下一口气唾沫,他颤颤巍巍从人群中走出,来到铁笼前,却不由得一怔
方才威猛如虎的大黑犬,此刻竟缩在笼角,粗壮的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铜铃大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黑衣斗笠人,止不住地龇牙。
明明怕得要死,却也丝毫不露怯。
好狗!
周明义心中的恐惧和仇恨被冲淡几分,他深吸一口气......
“咔嚓!”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铁笼的门闩之时。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如琉璃碎裂一般的声音,周明义下意识回头,只见那道无形屏障竟如冰面般寸寸崩裂,被困的人群顿时如决堤洪水般向外涌去。
混乱中,一道白影逆流而入。
来人是个外表看上去三十余的坤道,身穿月白道袍,衣袂缀着疏疏竹影,云髻轻绾,斜插一支素银簪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那柄古剑剑鞘以玄檀木所制,纹路似流水行云,虽未出鞘,却自有凛然之气透骨而来。
......
第16章 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
“虎道人。”
坤道看向地上躺倒的尸体,眉间凝起一丝怒色。
“为何要如此行事,你可知虎踞观百年清名就这么败于你手?”
黑衣斗笠人闻言,竟低低笑了起来,他抬手缓缓取下斗笠,露出一张令人惊心的面容
额头隐隐浮现“王”字纹路,双瞳泛着琥珀异色,鼻梁高耸如虎纹,整张脸因为长期观想山君,汲取虎兽之气修行,显现出几分虎相。
“清名?”虎道人嘴角扯出一个癫狂的笑容,“我的虎......死了你知道吗?”
坤道一愣:“虎?你是说你那头本命玄虎?它不是早在十年前就死在那场意外之中了么?”
“意外?”虎道人瞳孔骤缩,脸上虎纹扭曲,大吼道,“那是谋杀!有人抽了他的虎骨,剥了他的虎皮,那人不仅杀了阿大,还连同我的道途也一同斩断。”
他声音陡然低沉:“但我知道那人我惹不起……好在,我保住了阿大的一缕虎魄。”琥珀色的瞳孔泛起血色,“这十年我处处奔波,用罪大恶极之人的血肉饲育新虎……原本只待新虎养成,便能将虎魄渡入其中,让阿大重生。”
坤道面色骤变:“你竟用活人饲虎?!”
“活人?”虎道人仰天狂笑,“那些欺男霸女、杀人越货的渣滓,也配称人?”
“你再瞧瞧这些家伙。”他指着地上的尸体,“大旱之年,饿殍遍地时不见他们施舍半碗薄粥,如今倒肯为一条狗一掷千金。”
“还有这家伙!”虎道人猛地转过头,指着那卖狗老汉的尸身,“肉体凡胎之流,妄想攀登仙阶,跻身吾辈,一身业力比吾之虎煞还恶,掌握一手粗浅异术,便敢主动对我出手,那灵犬十有八九便是如此得来,难道他不该死吗?”
“我不过是为民除害,物尽其用罢了,我有什么错!但是天道偏偏就是这般不公,”他突然厉声嘶吼,周身煞气翻涌,“我不过出去找些血食的功夫,新虎竟被一个小贼所杀!”虎纹在额间突突跳动,“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养第二头新虎了,我的阿大彻底死了,我的道途也彻底断了......”
“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他癫狂的目光扫过满地尸首,虎相狰狞:“阿大的仇,我必报之!虎踞观留着何用?现在”阴寒煞气扑面化作一只大手,径直拍向坤道,“不过是收些利息罢了......”
“你已经入魔了。”
坤道见对方心智尽失,不再多言。她左手掐了一个剑诀,操控背后长剑夺鞘而出,随法诀牵引化作青虹直刺巨掌。
她并非传统的剑修,而更偏向法剑一脉,出剑之时,另一只手还在不断变幻法印,轻叱一声:
“青木化生,枯荣轮转!”
四周草木无风自动,青色的灵流汇入飞剑,剑身立刻迸发出蓬勃生机。
当剑尖触及煞气巨掌的时候,枯荣之意流转不休那阴寒的掌印竟如春阳的积雪般迅速消融。
见此情形,坤道面色一喜:
“束手就擒吧,虎踞观的修行一半都在本命玄虎上,没有那头与你性命双修的山君,你不是贫道的对手!”
此言如利刃直刺心口,彻底激怒了虎道人,一股恶气顿时涌上心头。
但见他双目变得赤红如血,竟从怀中掏出一道虚幻的虎魄,仰头吞入腹中。
下一秒......
额头处的虎纹骤然扭曲,竟如活物般凸起,一股腥煞之气冲天而起,周身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吼!”
伴着一声非人般的嘶吼,虎道人竟如猛虎扑食一般纵身而起,右臂筋肉暴涨,五指成爪直抓飞剑那手掌已然覆盖上一层黑黄相间的虎毛,指甲化作五只泛着金属寒光的银钩。
“铮!”
金铁交响之声炸响,迸发出一串刺目火花坤道手中的法剑,竟然就这般被那虎爪抓在手中。
虎道人狞笑着发力,虎爪一寸寸压向坤道面门,他獠牙毕露,喉间滚动着浑浊的虎啸:“黄毛丫头,本座修行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没有玄虎......本座照样撕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