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吸收了周围果实所有“养分”的中央果实,则如同吹气般迅速膨胀,表面的血管纹路剧烈蠕动,搏动声如同擂鼓,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其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呱!”
一声似婴儿啼哭,又似老鸦嘶鸣的怪异声响中,那颗膨胀到极限的果实猛然炸裂。
血光与腥臭的浆液四溅,一道浑身赤裸、皮肤苍白如纸的身影踉跄着从炸裂的果实中跌出,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咳……咳咳……”年轻人,亦或者说巫嵩,剧烈咳嗽着,“......万法派......钧天魔神......”
仿佛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从他喉咙中挤出,他眼神涣散了一瞬,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恐怖一指之中。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五绺长须,此刻披散杂乱,沾满了黏湖的浆液,失去了所有光泽,这具新生的躯体苍白而虚弱,皮肤下隐隐有细密的黑色纹路蔓延,气息更是萎靡不振,原本那已臻至三灾金丹境界,渊深如海的法力波动,此刻已然跌落谷底,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散。
他勉强坐起,尝试内视己身,检查这具新生躯壳的糟糕状况,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隐隐约约的呼吸声。
“谁!”
巫嵩浑身剧震,猛地回过头,厉声喝道。
庭院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一个身穿一袭似血般鲜红长裙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距离他不过三步之遥的地方,女子样貌绝美,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红唇似火,站在那里,仿佛与周遭阴森的环境融为一体。
“阁下何人?为何不告而入?”
巫嵩强压心中惊骇,再次喝问,他一边暗中疯狂催动残存法力,一边死死盯住这神秘出现的红衣女子。
此时正值他重生后最虚弱的时刻,在他布下了重重禁制的安全地之中,竟然有人在他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潜入到他身后。
如果......
想到这里,一向城府颇深的巫嵩额上隐隐渗出冷汗。
“你看看我是谁?”
女子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渺。
话音落下的瞬间,巫嵩只觉得两眼微微一花,眼前女子的面容似乎模糊了一瞬,某段尘封已久,几乎被他自己刻意遗忘的记忆,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撬动,翻涌上来。
那是许多年前,在天下巫蛊之源,名为饶僵的神秘之地。
那时,尚未分裂的皇蜀国国内流传的诸多蛊术秘法,然追根溯源,大多传自神秘的饶僵。
而在饶僵,主宰一切巫蛊传承的,是一个名为昆仑峒的古老势力,峒中弟子,皆被赐予“巫”姓,传承上古巫道,神秘而强大,蛊术仅是昆仑垌中传承的一部分。
他,巫嵩,与他的胞妹巫蝶,便是昆仑峒同一代的弟子。
自幼一同修行,一同成长,巫蝶天资聪颖,尤其在某些偏门蛊术上颇具天赋,总是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地叫着“哥哥”,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往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妹妹明媚的笑容,一起钻研蛊虫的专注,偷偷分享修炼心得时的窃喜,以及......
“小蝶……?”巫嵩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下意识地喃喃出声,“你是,小蝶?”
他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失神,眼前红衣女子的身影,似乎与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妹妹重叠在了一起,熟悉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此刻虚弱的心神。
然而,这失神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不对!!!”
巫嵩猛地一个激灵,如同从冰冷的噩梦中惊醒,眼中迷茫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惊骇,警惕。
他死死盯着眼前红衣女子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厉声道:“你到底是谁?!为何冒充舍妹?!”
后者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诮。
见状,巫嵩顿时反应过来,方才如若不是对方留手,此时他已经成为了“小蝶”的俘虏......
不对!不对!
小蝶死了,死在她自己急于求成、强行炼化一种凶厉古蛊而遭到的可怕反噬之下,是他亲眼目睹了她气息断绝、蛊虫破体而出的惨状,也是他亲手收敛了其残骸。
何况,相比较他千年修行,与胞妹共同在昆仑峒学艺成长的岁月不过区区百余年,仅仅占据他生命的十分之一不到,他也早已从那一段悲痛中走出。
纵使小蝶未死,在他心中,这份亲情,也远远比不上自身道途的探索。
如今怎么会?
除非……
一个可怕而陌生的名词,如同闪电般划破他混乱的心绪心魔!不,不仅仅是心魔,是比寻常心魔更加诡谲的存在。
“你……你是……”巫嵩死死盯着红衣女子,面色骤然大变,“......心魔道主?!”
后者似乎在欣赏巫嵩脸上的恐惧与绝望,“有没有兴趣转修心魔道?”
“这......”
巫嵩神情呆愣,却是不曾想到这位元神之上的大能,竟是为了招揽自己而来。
正当他思考如何委婉地拒绝这份邀请的时候......
“你的本命蛊死了,未来没有再没有成就元神的希望。”
她向前微微倾身,虽无实质威压释放,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仿佛能看穿巫嵩所有的心思与伪装。“本座再问你一次,要不要加入我心魔道?”
庭院中,死寂无声。
巫嵩苍白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低着头,散乱黏湿的长须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表情。
心魔道主似乎也没有催促的意思,一双绝美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庭院内的布局,目光在边缘那棵漆黑怪树上停滞了一瞬。
“转修心魔道,我能否成就元神?”
良久,巫嵩抬起头,长须缝隙间露出的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心魔道主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反问道:“你以为元神是那么好成就的?”
巫嵩面色骤然一赧,苍白中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大道当前,生死关头,他这曾经运筹帷幄,算计千年的南蜀国师,竟也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般,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试探与孤注一掷:
“我......能找那重溟道人了结因果?”
提到这个名字,心魔道主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绝美脸庞迟疑了一瞬,她微微摇头:
“万法派……与我有些渊源,我不会帮你做这件事情。”
“但,也不会阻止你。”
巫嵩很显然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他提出了两个问题,都得到了否定的结果,第一个问题是他脑子一热问出,却也未必没有试探的意思,倘若心魔道主大包大揽,轻易许诺,他反倒需要好好斟酌其中是否有诈,第二个问题被拒绝,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会帮,亦不阻止。这意味着,她不会亲自出手对付重溟,但也默许巫嵩,以“心魔道”的身份去寻仇。
如此......便够了。
“我加入!”
庭院中,那漆黑怪树的枝叶疯狂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在应和,又仿佛在哀鸣。
心魔道主看着眼前这终于做出选择的“新种子”,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微微颔首,红唇边,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善。”
她抬起一只欺霜赛雪的纤手,指尖对准巫嵩的眉心。
“嗡……”
一声来自灵台深处的颤鸣响起。
巫嵩只觉得眉心一凉,并非肉体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直透神魂的冰寒,一点深邃如凝聚了世间一切负面情绪从心魔道主的指尖缓缓飘出。
光点缓缓旋转着,内部演变出众生百态
贪婪、嗔怒、痴愚、傲慢、猜疑、恐惧、怨恨、迷惘......七情六欲,似乎都浓缩于其中。
“此乃‘七情魔种’之基,亦是你重续道途之始。”心魔道主的声音直接在巫嵩脑中响起,“你之本命蛊‘窃运天蜮’已灭,以蛊道窃运、嫁接之法凝结的金丹道法留下了致命的破绽,前路已断。”
巫嵩心神剧震,对方果然对他状况了如指掌。
“然,祸福相依。”心魔道主的声音继续响起,“失去本命蛊,无人替你承受窃运因果,人运、国运反噬缠身……于正统道途而言,此为绝路;于我心魔道而言,此乃沃土。”
“以此为基,以你残存修为、记忆、情感、乃至所有不甘与怨恨为薪柴,种下此‘魔种’,转修《大自在六妙万魔心典》,化万千心魔为己用,纳七情六欲为资粮。”
“蛊道修为,与你神魂肉身牵连甚深,欲彻底转化,需以水磨工夫,剥离旧痕,重塑魔基,此非朝夕之功。以你如今状态,需时百年。”
百年?
巫嵩面色一顿,百年光阴,对修士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那个重溟道人来说......
不过很快他便将此间担忧放下,纵使再给对方百年时间,对方最多也就能突破金丹,就连度过第一重风灾都是妄想,对自己来说,并无区别。
此时的巫嵩还认为击败自己的并非重溟,而是那具天工府流传下来的钧天厚土魔神。
心魔道主似乎看出了他所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并未多说。
巫嵩正在体悟心魔道传承之妙,并未注意此间细节。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待巫嵩彻底消化完《大自在六妙万魔心典》之后,眼前的庭院早已空空如也,那心魔道主也不知去向。
……
另一边,屈远庭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184章 化血神刀,再造乾坤
随着屈远庭的神魂意志不断蔓延,那具原本只是大致人形轮廓,没有五官细节的暗红色煞灵之躯,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一个新的生命形态,正在这充斥着阴煞与血气的山谷中,悄然孕育。
“我这是?”
低沉沙哑,带着某种奇特金属质感的声音在血水渐山谷中响起。
屈远庭微微转动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掌”,尝试着“握拳”,一双暗红色的手掌便自然而然地合拢,没有肌肉收缩的紧绷感,没有骨骼摩擦的声响,只有阴煞之气在掌中流畅运转,记忆中,那具油尽灯枯,如同破旧风箱般随时可能停止运作的人身,不见了。
“我……成功了?”
屈远庭一脸茫然,许久后......
他抬起头,那双泛着暗红光泽的“眼眸”,望向一直静坐护法的重溟,周身气息震颤,传递出无比诚挚的感激与敬意:
“前辈再造之恩,远庭……永世不忘!”
重溟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这具新成的煞灵之体,他抬手虚抓,一道乌光自他袖中飞出,悬浮于身前空中。
屈远庭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口长约四尺、造型古拙透着一丝诡异邪气的长刀,其通体呈现一种沉黯如凝固血液的暗红色,在他这具新生的煞灵之躯感应中,此刀的出现,分明令得血水渐山谷中原本活跃的阴煞之气,隐隐生出亲近与畏惧交织的波动。
“空有躯壳,不足以御敌护道。”重溟缓缓道,指着虚空中的长刀,“此刀名为‘化血’,前身乃是黑沙真人手中那柄法宝级的黑色重剑,融以此谷核心那口‘血秽绝阴煞’本源煞气,辅以多种阴铁灵材,重新炼制而成。”
他屈指一弹,一道细若发丝的金芒没入刀身。
霎时间,暗红色的“化血神刀”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低沉如呜咽般的刀鸣,刀身之上,那些如同血管般的纹路猛地亮起暗红血光,一股强烈的凶煞之气透发而出,刀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隐隐有腐蚀的嗤嗤声响起。
然而下一秒,虚空中一声虎啸轰然炸响,一股更加强劲的凶煞之气自重溟体内沛然涌出。
“锵!”
正自鸣得意的化血神刀,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刀鸣戛然而止。
屈远庭惊疑地打量四周,眼神充满疑惑。
重溟似乎对这一切浑然未觉,继续介绍道:“此刀有三大特性,其一,锋锐无匹。融阴铁之坚,萃煞气之利,等闲护身法器、罡气,难挡其锋。”
“其二,”他目光扫过刀身那流淌的血色,“保留了‘血秽绝阴煞’污秽法宝、侵蚀护体灵光之效。刀锋所及,不仅伤及肉身,更能污损灵力,瓦解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