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29节

  此事在天河宗中并不算秘密。

  最开始的时候,天河宗的人还对天河真君的这一做法感到不解,万幸的是,真君并未厚此薄彼,除却给万法派的那一份,天河宗这一脉也将此法传承下来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天河真君坐化之后,天河宗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位能修成此法的弟子。

  “宗主,那我们……”

  玄龟上人迟疑问道,重溟的出现事关重大,在此之前,天河宗从未想过迎来这一天。

  苏荃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此人既与老祖传承有如此深的关联,便与我天河宗有缘,需慎重对待,绝不可为敌。”

  “重溟此人之名我先前亦曾听闻,对方乃是万法派举办的承道法会的榜首之一,这一甲子中最优秀的年轻修士,只可惜当年承道法会,我等为了镇压黑渊之底的‘天哭’异动,未能亲往观礼,不知对方竟是修的此法,未曾早做接触。”

  “如此说来,他身负老祖传承,倒也不算太过意外了,那我等是否可以......”

  玄龟上人其人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热切,若能与此等人物交好,对天河宗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机缘!甚至,或许能借此契机,重新参悟那门《仙根注阙化龙章》?

  苏荃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他与我天河宗的渊源,源于老祖与万法派前代祖师的私谊,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一点香火情,早便消耗得差不多了,具体的还是等他本人亲至,再有分说。”

  “你先去做好准备吧。”

  ......

  一眨眼,又是一月光阴。

  一道青蓝色的流光划过天际,悄然抵达了通天国境内。

  “前方便是通天河了。”熊鸱望着远方那接天连地的浩瀚水脉,眼中也露出一丝惊叹,即便他曾游历四方,见此天地奇观,亦觉心神摇曳。

  鲸龙顺着天河宗外围弟子指引,穿过层层云雾与隐蔽的阵法屏障,最终在一片悬浮于浩渺烟波之上的巨大白玉广场降落。

  殿前,早已有人等候。

  并非大张旗鼓,只有寥寥数人,却皆是气度不凡,为首者,正是玄龟上人。

  “重溟道友,熊鸱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玄龟上人拱手为礼,语气颇为客气,目光却在熊鸱身上停留了一瞬。

  “玄龟道友客气了,叨扰贵宗清静,还请道友勿怪。”重溟不卑不亢,熊鸱也默然拱手。

  “哪里哪里,道友能来,令我天河宗蓬荜生辉。”玄龟上人侧身引路,“宗主已在殿内等候,两位道友,请随我来。”

  步入沧源殿,重溟只觉一股精纯浩瀚的水灵之气扑面而来,云床之上,天河宗宗主苏荃已然起身相迎,其身后,还有七八名天河宗长老,其中有数位身上的气息不在玄龟上人之下,重溟见状暗暗心惊。

  这天河宗果然底蕴非凡,这其中每一人竟然都是金丹修士,为首的那名女修,给他的感觉更是同先前巫嵩一般无二。

  “万法派高足重溟小友,九华山熊鸱道友,远来辛苦。”苏荃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带着一种平和的韵律,“请坐。”

  “见过苏宗主。”两人再次见礼,随后在下首客位落座。立刻有童子奉上灵茶,香气沁人心脾。

  “道友!”

  方落座没多久,便有一位身着绛紫道袍,气息颇为刚猛的中年修士迫不及待地开口。

  重溟微微一笑,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轻轻一点。

  一点微光自指尖绽放。

  在殿内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一条似实似虚的七彩长河,自重溟指尖流淌而出,横贯于沧源殿半空!

  ......

第191章 《天一真水玄章》

  七彩长河静静悬浮,映照得整个沧源殿流光溢彩,灵气都仿佛变得活跃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与吸引力同时弥漫开来,并非刻意压制,而是其本身存在的“道”的本质的自然流露。

  对于一众早就从玄龟上人和苏荃口中得知部分经过的天河宗长老们来说,足以确定其中真假。

  “竟然……竟然真的是……”

  那位率先发问的赤水真人,此刻已是目瞪口呆,满脸震撼,其他几位长老,也无不色变,有的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条七彩长河,身躯微颤。

  苏荃端坐云床之上,看似平静,但微微收缩的瞳孔,以及袖中轻轻颤动的手指,仍旧暴露了其内心的滔天巨浪。

  重溟见效果已达到,心念一动,指尖光华收敛。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苏荃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仿佛将胸中所有的感慨、欣慰、遗憾等复杂情绪都吐了出来。

  她站起身,对着重溟,竟是再次郑重一礼,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庄重:

  “祖师神通,今日得见,虽只鳞片爪,亦足慰平生。苏荃,代天河宗历代先祖,谢过小友,让我等后世不肖弟子,得以再睹天河道法真容!”

  赤水真人等一众长老,此刻也再无任何质疑与不服,纷纷起身,随着苏荃,向着重溟,深深一礼。

  重溟见状,正欲阻拦,却不知道又突然想起些什么,硬生生将这股冲动按捺下去,天河宗众人拜的,并非他重溟,这一礼,拜的是道,是法,是传承本身,是他身居的这一门天河真君道法,他若阻拦,反而不美,是拂了对方对祖师的敬意,也是对这份跨越宗门的道缘的不尊重。

  一旁熊鸱心头一颤,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松弛下来。

  来之前,他想过天河宗会因为重溟这一外人掌握了宗门秘法而震怒,想过会因此产生冲突,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对方可能会以“收回祖师传承”为名发难,他暗下决心,若真有万一,哪怕拼着金丹再次受损,也要与重溟并肩杀出重围。

  然而,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预想,却没想过对方会将重溟摆在这么高的一个位置之上。

  直到苏荃等人已礼毕直身,他才缓过神来,心中暗忖:

  “传承不绝,道统不灭,首要便在‘敬道’。天河宗能传承至今,自有其道理,将来如若我重建九华山,也不能忘了这一点。”

  见气氛缓和,重溟觉得时机已然成熟,便开口道:“苏宗主,诸位道友,今日得见贵宗高义,贫道感佩于心。”

  “不过此次登门拜会,却还为一事。”

  苏荃神色一正,抬手示意:“但说无妨。”

  重溟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晚辈与挚友熊鸱兄,数月前于曦国葬风谷,与地焰宗、淮阴派之人有些冲突,此事想必贵宗已然知晓。”

  “玄龟师弟回宗后,已向本座详细禀明。”苏荃却沉吟片刻,目光转向方才那位最先开口的赤水真人,“天河宗与地焰宗的合作,乃是赤水师弟修行,需借地焰宗的炎熔山灵地一用,在此之前,并不知晓熊鸱道友与重溟道友之间的关系,乃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重溟闻言,目光自然转向那位赤水真人,对方此刻面色略显尴尬,起身对重溟和熊鸱抱拳致意。

  “赤水道友可是要渡那阴火灾?”重溟一脸恍然,问道。

  苏荃脸上的温和笑容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赤水真人更是身躯一阵,脱口而出道:

  “道友怎地知晓?”

  然而重溟却只是笑而不语,并未为他解惑。

  “此人的修为还在玄龟上人之上,又是天河宗修士,观其气息,修炼的显然是水行功法,一个精修水德的金丹真人,为何会需要一座炎属性极为浓郁的火属灵地来辅助修行?除却面临渡灾,难道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且他身居真源道眼这一能窥见气机流转的法眼神通,在其超越凡俗的视野下,赤水真人周身笼罩在精纯浩瀚的湛蓝色水行真元之中,如渊如海,然而,就在那湛蓝水光的最深处,却隐约能望见一股精纯异常的黑红火气。

  赤水真人脸上的震惊缓缓平复,他长叹一声,苦笑道:“重溟道友法眼如炬,见识非凡,老朽佩服。不错,老夫确是即将面对阴火灾,便答应了此事,又因宗门事务脱不开身,才让玄龟师弟代替走一趟,险些与两位道友结怨,实是惭愧。”

  苏荃等赤水真人说完,才说道:“既然重溟道友与熊道友当面,此事又因赤水师弟需求而起......协助熊鸱道友了结恩怨、重振九华山之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戴罪立功,你可愿意?”

  “师弟甘愿领受此任,定当竭尽全力,将功补过。”

  赤水真人立刻上前一步。

  闻言,重溟和熊鸱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意外之色。

  “两位道友,如此可好?”

  苏荃含笑问道,显然这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定计。

  重溟没想到此行竟然如此顺利,还没开口,天河宗的人便主动提出,不过他没第一时间应下来,而是看向熊鸱。

  后者亦是惊喜异常:“多谢贵宗出手相助,贫道并无异议。”

  说罢。

  他忍不住多看了重溟一眼,修士之间,为求利益,修行资源,彼此之间的争斗可谓司空见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无外乎如此,天河宗实力强盛,这殿中长老,每一名都是金丹境,每一名修为都在自己之上,别说现在了,就连巅峰时期的九华山也不配让他们低头。

  天河宗之所以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并非是良心发现,完全是看在重溟的面子上。

  他原以为天河宗对重溟已经够重视了,却不曾想,对方竟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认知。

  苏荃亦是暗暗心惊,这位熊鸱道友与重溟的交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厚啊,好在没酿成大错。

  “熊道友不必多礼,此乃我宗分内之事。”她温声道,随即看向赤水真人,“赤水师弟,关于此事,一应所需,皆可调用。务必谨慎周全,莫要再出差池。”

  “谨遵宗主法旨!师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后者深深一揖,声音沉稳有力。

  此事安排妥当,沧源殿内的气氛也彻底松弛下来,先前有些凝重的气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融洽与期待。

  重溟此时也站起身,对着苏荃以及殿内诸位长老,躬身一礼,感激道:“多谢苏宗主和赤水道友成全。”

  苏荃受了这一礼。

  她对重溟是越看越觉得顺眼,天资卓绝,心性沉稳,背景惊人,如此之人,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不出意外将来必然是万法派的执牛耳者,最重要的是他重情重义,为友请托不遗余力,这样的人若是交好,将来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对整个天河宗,都会带来巨大好处。

  不过,她心中还有一个念头,不仅仅是她,也是整个天河宗都心心念念的一件事。

  “本宗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小友可否应允?”

  “宗主但说无妨。”重溟笑道。

  “好。”苏荃目光扫过殿内同样露出期待之色的诸位长老,最后回到重溟身上,“道友所展灵河,虽然与当年天河祖师有所区别,但却气象万千,玄妙非凡,我等天河宗自祖师之后,再未有人修成此法,见此道韵,不免心痒。不知可否领教一二?”

  “宗主有命,晚辈敢不从尔?”

  重溟洒然一笑,应承下来,“只是贫道修为浅薄,只恐辱没了天河之名。”

  “小友过谦了。”苏荃见重溟应允,脸上笑容更盛,她抬手轻拍,“既如此,便在此殿中如何?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

  一位身着水蓝色裙衫的女修越众而出,她容貌清丽绝俗,肌肤如雪,眸若点漆,顾盼间灵气逼人,修为境界也达金丹境。

  “重溟道友,此乃小徒云汐。她性子清冷,不善言辞,还算有些浅薄天赋,所修乃是我天河宗镇派根本法之一的《天一真水玄章》,略有小成。”

  苏荃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矜,《天一真水玄章》乃是天河宗最核心的传承。

  当年天河真君所修的也是此法,驾驭的那条浩荡天河之中,每一滴河水,皆为此法修出的“天一真水”,一滴便有江河之重,有覆地翻天之能,《天一真水玄章》追求至精至纯,修炼难度也极高,云汐能以此法凝结金丹,其天赋与潜力,堪称天河宗当代之最,被宗门寄予厚望,视为未来支柱。

  只可惜......

  苏荃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

  云汐天赋绝伦,对《天一真水玄章》的领悟也极深,但终究未能如重溟一般,有机缘得到并修成那传说中的《仙根注阙化龙章》。

  云汐对着师尊苏荃微微颔首,算是行礼,随即目光转向重溟。

  “道友,请!”

  她的眼神清澈平静,无悲无喜,无好奇亦无轻视。

  重溟也收起了随意,神色郑重,他从云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纯粹而强大的压力,还有胜过身旁的熊鸱,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原来是云汐仙子,久仰,今日能与仙子印证所学,幸甚。请。”

  云汐见状,清冷的眼眸中,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闪过,并指如剑,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意韵,以其指尖为中心,弥漫开来,整个沧源殿仿佛置身于万丈深海之底,感受到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恐怖重压,仿佛有有亿万钧天河之水悬于头顶,随时可能倾泻而下,将万物压垮碾碎。

  重溟眼中反而闪过一道精芒,他没有选择硬抗,也没有动用法宝,既是印证所学,又不是生死厮杀。

  天河宗的人既然愿意给他面子,化解恩怨,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才是。

  只见他周身原本内敛的道韵忽然变得朦胧,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七彩玄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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