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重溟修为的精进,他所面临的对手也越来越强,难保不会遇到精通神魂攻击的敌人,这戊己杏黄旗又岂会留下这么大的短板?如今却是正好派上用场。
旁边的云汐,在看到重溟头顶那面玄黄旗与盛开的金莲时,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消失不见。
是了。
连她这个天河宗弟子,都能拥有“冰魄星辰瓶”,又何况重溟这样的九大道门真传呢?
“苏宗主,这个声音是?”
重溟面色凝重,头顶戊己杏黄旗虚影缓缓旋转,垂下的戊土之气更加浓郁,周围的金莲虚影也绽放出更明亮的净化金光,将自身护得风雨不透,彻底隔绝了外侵袭。
苏荃缓缓转过身,没有立刻回答重溟的问题,而是沉默了片刻。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地吐出两个字:
“天!哭!”
“天哭?”
重溟眉头紧锁,咀嚼着这两个字。
苏荃继续道:“道友以为天河祖师之所以留下这一截天河在此,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在此地开宗立派,衍化一处水行福地吗?”
“不!祖师何等人物,岂会如此大材小用?他截取天河镇于此,根本目的,是为了镇压一物!”
“这黑渊,这漩涡,便是那被镇压之物的……外显之口。”苏荃指向天河底下缓缓旋转、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你听到的‘天哭’之声,便是从那被镇压之物身上发出。”
重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苏宗主,”他定了定神,“天河真君当年,究竟镇压了何物?”
“祖师当年镇压的,并非一个完整的‘生灵’或‘存在’……”
苏荃顿了顿,面色同样有些不解,“他镇压的,是某个存在的一部分。”
“一部分?”
重溟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一旁的云汐怔怔地望着头顶那一截银白之河,显然是知晓这其中内情。
“是的,一部分。”苏荃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根据祖师留下的只言片语,当年祖师与其他好友,将某个难以描述的存在肢解、封印了?”
“天河宗负责镇压封印的,便是那恐怖存在被分割后的一部分,”苏荃缓缓地道,“而那一部分,乃是……一截喉舌。”
重溟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起头,看向天河底下的黑渊,天河宗的建立已有万载,如果这一截喉舌乃是天河宗建立时,就被天河真君肢解封印于此地。
时间过去这么久......这部分肢体,居然还保存有这样的活力?
其本体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电光火石之间,重溟灵台闪过一道灵光,几乎脱口而出道:“先天神魔?”
“道友知道先天神魔?”
苏荃诧异地看了重溟一眼,她没想到,重溟竟然也知道这等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称谓。
在一旁云汐疑惑的目光下,她缓缓摇了摇头,“我等也有同道友一般的猜测,但喉舌的本体究竟是什么,祖师并未明言,我等也不敢妄下定论。”
重溟心念电转。
天河真君乃是万年前的人物,按照六耳白猿的说法,曾经万法派祖师斩却的那一头云梦龙王,便是这世上最后一批先天神魔了,万法祖师斩龙后在云梦泽立道,距离如今已有六万余载,按理说,天河真君活跃的时期,先天神魔早已是传说中的存在,他是从何处寻得,又是如何能参与镇压一尊疑似先天神魔的存在?
妖王?
重溟皱了皱眉。强大的妖王,尤其是那些血脉古老的妖族,的确可能拥有匪夷所思的生命力与威能。
“先天神魔是什么?”
恰此时,云汐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
重溟看了一眼苏荃。
后者微微颔首:“道友但说无妨。汐儿身为本宗真传,未来或许也要肩负起镇守此地的重任,早些知晓这些上古之事,并非坏事。况且,道友见识广博,或许能补全我宗记载之缺失。”
重溟倒也不吝啬:“我曾听闻一位前辈说过,先天神魔乃是天地初开时,孕育于本源法则之中的古老存在......”
他将自己在万法阁中看见的只言片语以及从六耳白猿口中得知的消息道处。
闻此秘辛。
云汐那双仿佛蕴藏着深邃寒潭的美眸之中,泛起剧烈的波澜。
她自幼生长于天河宗,被视为天之骄女,修炼的更是宗门至高传承《天一真水玄章》,自认对此方世界已有相当认知。
然而今日之所闻,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框架......
先天神魔?天地初开时的古老存在?世间万灵都是其所创造,甚至如今仙道起源都于其有关?
“为什么有关先天神魔的记载这么少?”云汐忍不住问道。
重溟见对方提出和自己当时同样问题,彼时六耳白猿告诉他,这其中涉及此方世界真相,然至今为止,他也不知道那真相到底是什么。
只得道:“贫道知道的就这么多,其中更多隐秘,或许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之中,个中缘由,非我所能尽知。”
见云汐还要再问,重溟顿感头疼,这位初见时高冷的女修求知欲太过强烈,倒不是他不愿分享,而是确实所知有限,再问下去也只是徒增困惑,且眼下显然不是深入探讨上古秘史的时机。
他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旁听的苏荃:“不知苏宗主,带贫道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苏荃观看二人之间的交流,眼中闪过一丝兴致,不过很快隐去不见。
“本宗带道友来此,确有一事相求。”
“请宗主明言。”
重溟心中微动,知道正题来了。
“道友可愿助我天河宗,加固此地封印?”
苏荃顿了顿,观察着重溟的反应,继续道。
加固天河的封印?!
重溟心中猛地一跳,能够近距离观看、甚至参与接触创下《仙根注阙化龙章》的天河真君本人留下天河,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难得的机缘。
不过,心动归心动,他并未被冲昏头脑。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苏宗主厚爱,贫道愧不敢当。只是……加固此地封印,事关重大,非比寻常。贵宗能人辈出,为何……需要贫道一个炼法境的外人相助?”
难道此处封印出了什么天河宗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苏荃才盯上了他?
苏荃似乎看出重溟所想,眼中闪过一丝好笑:“还请道友放心,这封印暂且还没出现问题,这一截天河乃是当年祖师所留,即便是本宗出手,甚至元神真君当面,也休想撼动分毫。”
她的话语带着对祖师神通的无限尊崇与自信,即便是在一众真君中,天河真君亦是顶尖的存在。
重溟对此倒并不意外,只是疑惑更甚:“那宗主此举是……”
苏荃的目光投向那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语气悠远:“本宗不过是在行未雨绸缪之法,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我身为天河宗当代宗主,不仅需考量宗门眼下安稳,更需为万世基业计。”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祖师所留封印固然强大,然终究是万载之前所设。万载光阴,足以消磨星辰,移山填海,纵使我等后人时常加固,但毕竟不是祖师本人,这一截天河到底不如从前,如今封印虽然无虞,但如果再过千载、万载呢?”
重溟默然,心中不由敬佩苏荃的远虑。
“我等之所以如此迫切希望天河宗能再出一名修成《仙根注阙化龙章》弟子,除了希望宗门有朝一日能再现祖师在时的荣光,另一方面,也和此地封印有关。”
苏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道友是继天河祖师之后,贫道所知,第二个真正修成《仙根注阙化龙章》之人,你对天河的了解定然在我等之上,你的法力和道韵,或许能在某种程度上同源温养祖师留在封印中的部分力量,这便是今晚请道友来此地的原因。”
“如今道友虽然修行时间尚浅,但日后修为必然在我等之上,成就元神大道也不过等闲,我等自然要早做准备。”
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重溟心中升起一丝莫名之意,却也没反驳。
苏荃看出其意动之色,她知道,仅凭空口许诺,不足以打动一个人,于是又加了一层码:“当然,天河宗也不会让道友白忙活,自当奉上酬劳,以示诚意。”
说着,她素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枚通体湛蓝的玉简。
“此乃我天河宗‘万川宝阁’部分藏珍名录与简要图鉴,”苏荃将玉简递向重溟,“其内记载了宗门万余年来收集、积存的各类天材地宝、奇珍异料,虽非宝阁全部,却也涵盖了九成以上的珍品,只要对此事有所裨益,或能助道友提升修为,皆可自取。”
重溟瞳孔微缩,并未急着查看玉简内容,沉默片刻后道:“苏宗主大义,却是贫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实不相瞒,能近距离观看天河真君前辈留下来的这一截天河,对贫道来说已是天大机缘,不可再奢求更多。”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赞色,暗道一声自己没看错人。
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悠然道:“道友不妨看过之后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重溟再推辞就显得矫情,当即不再多言,将玉简紧贴眉心,下一秒便仿佛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湛蓝星海。
玉简之内并非简单的文字列表,而是以某种特殊的烙印方式,呈现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立体影像,辅以简要却精准的文字说明,甚至还有一些宝物散发出独特的道韵波动模拟,让人身临其境。
各种五行精华、阴阳奇物、星辰之精、地脉灵髓......
当他扫过“天地灵煞”这一子类时,即便以他如今的心性,忍不住心神一震,“北方玄水煞”赫然在列,且数量不少。
除此之外。
九天银河砂、建木残枝、混沌元磁母晶、首山赤铜髓......
他之前追寻已久的“北方玄水煞”在这些至宝之中,竟然还排不上号?
天河宗竟然如此富裕阔绰。
重溟心中感慨,他自诩修行至今,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身家远比同辈殷实,除却已经炼入法力的玄黄母气根,和这玉简上的东西一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什么,心神快速扫荡而去,当看到“先天水精”四个字后,心中顿时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
那“北方玄水煞”对他现在来说需求不算迫切,但这先天水精,可是他完善道法的必备之物啊,他之所以打算前往东海,除了履行与弦歌的承诺,便是图那东海乃是天下水德最盛之地,没想到天河宗中居然就有此物。
可惜只有三枚。
重溟心中遗憾,面露纠结,自己方才才说无需报酬,现在又该如何开口?
苏荃看出他的窘迫,笑道:“道友若是不嫌弃,便挑上几样,免得被旁人知晓了,以为我天河宗小气。”
......
第196章 面见天河真君,道生一
这番话,说得巧妙至极。
重溟闻言,心中那点纠结与窘迫瞬间消散大半,对苏荃的为人处世更是佩服。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矫情,坦然将玉简从眉心取下:
“苏宗主明鉴,贫道确有一事相求。实不相瞒,此物‘先天水精’,于贫道完善自身道法至关重要,乃是贫道寻觅已久的必备之物。”
“道心所向,实难自抑,令苏宗主见笑了。”
“道友何须如此见外。”苏荃笑着摇头,“道友既有所需,拿去便是,我天河宗又岂是出尔反尔之辈?”
她大手一挥,气度斐然:“此事便如此定了,道友若还有其他看得上眼、对此次封印探查或自身修行有益之物,也尽管再选一两样。”
既然知晓眼前之人将来成就非凡。
纵使没有加固封印这一事,她也愿意与交好,身为一宗之主,这点器量她还是有的,非但如此......
“这世上水行之宝大多出自东海,这‘先天水精’乃是当年祖师应沧溟宗邀请,参与镇压水患所得,这些年我等为补充天河本源,用去了一大部分,若是道友对此物有需求,将来不妨往东海走上一遭。”
苏荃善意地提醒道。
沧溟宗?
重溟对着苏荃微微拱手,以示谢意,心中暗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