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39节

  那光芒并非纯粹星辉,其中混杂着他自身精血燃烧的赤红,以及一直被他以星力镇压,从那处古战场中带出的凶煞之。

  此物凶戾异常,一直被他以法力缓慢炼化,从未敢完全引动。

  但此刻,面临绝杀,他悍然以自身精血和贪狼剑为引,主动引爆了这部分被镇压的力量。

  暗银、赤红、混沌的凶煞之气交织,在熊鸱身前形成了一个急速旋转的微型黑洞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头模糊的凶兽虚影在咆哮。

  “这是......”

  地焰宗山门之外,极高处的云层深处,一片看似寻常的流云微微波动了一下。

  重溟静静立于“八卦云光帕”的隐匿光华之中,将下方战况尽收眼底。他本已暗中赶到,预备在熊鸱真正遇险时出手相助,却未曾想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他忽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位置,面露讶异:

  “先前并未细问熊鸱道友突破的那处古战场遗址具体所在,竟能引动虎魄反应?只怕不是寻常之地。”

  虎魄乃是他截取“天杀人燹”之力所炼,历经多次蜕变才有如今的模样,一直跟随他至今,如今已经是法宝级别的神兵,一般的杀气已经无法入得他的眼了......

  “事后再仔细询问一番吧,没想到熊鸱道友还留有这般底牌,倒是不用我暗中出手了。”他心中暗道。

  凝练到极致的赤阳真火一头撞进了熊鸱身前的微型黑洞漩涡,被那急速旋转的黑洞漩涡一寸寸“吞没”。

  就是现在!

  熊鸱眼中凶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绝杀后必然有瞬间的力竭,再加上心神震动,正是他出手的好时机。

  他猛地将刺入体内的贪狼剑拔出,带出一溜血珠。剑身之上,暗银星纹、赤红血光融合在一起,化作一种暗红近黑的恐怖剑罡。

  他不再施展任何精妙剑招,只是将全身力量,尽数灌入剑中。

  然后,朝着地焰真人,简简单单,一往无前地刺出一剑。

  剑光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仓促升起的火罡,穿透了地焰真人下意识挡在胸前的手臂,后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暗红近黑的剑光在其体内猛地炸开。

  “宗主!!!”

  地焰宗内,响起一片绝望的惊呼。

  “熊鸱道友,剩下的地焰门人该如何处置。”

  赤水真人身形一闪,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熊鸱,一道法力顺着后背渡入其体内。

  后者稳住身形,望向下方地焰宗那一片乌泱泱的人头,那一张张年轻或苍老、此刻却写满恐惧和仇恨的脸庞,尤其是其中一些年轻弟子,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知晓这是什么意思,那是灭宗之仇,杀师之恨。

  彼之英雄,吾之仇寇。

  熊鸱的目光缓缓扫过,心中并无多少复仇的快意,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对赤水真人道:

  “赤水道友……多谢……援手。”

  熊鸱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说道:

  “首恶地焰已伏诛,其余从犯当年攻我山门、伤我门人者,查清之后,按罪论处,或囚或罚,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那些充满仇恨的年轻面孔上,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其余普通弟子、无辜杂役,废去修为,逐出山门,任其自生自灭去吧。”

  赤水真人略显意外地看了熊鸱一眼。

  不是狠心,而是太宽容了。

  修仙界中,宗门倾轧,胜者往往对败者赶尽杀绝,这与正邪无关,而是斩草需除根。

  这些弟子如今修为低微,仇恨却已种下,今日废其修为,放其离去,他日若其中有人侥幸不死,或其子嗣后人得了机缘,难免不会记起今日之仇。

  除去九大道门那样的存在,谁又能保证未来自己的宗门能一直保持鼎盛?谁又能保证仇人子嗣中不会出现那种绝世天才?

  “今日我若行那绝灭之事,与当年的他,又有何异?”

  熊鸱叹了一口气,“仇恨,不会因杀戮而终结,至于之后的事情,修士逆天争命,何惧挑战?但求问心无愧。”

  这......

  闻言赤水真人脸上肃穆之色更浓。

  然而,他话未出口,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身侧不远处响起:

  “说的好。”

  重溟对两人略一拱手,算是见礼,目光落在气息萎靡的熊鸱身上,脸上带着淡淡的欣赏笑意,“道友所修,乃是北斗第一杀星贪狼之道,更融入了古战场凶煞之,此道最易迷失本心,沉沦于力量与杀戮之中,有此心性,令人佩服。”

  杀或者不杀,取决于个人的为人处世之道,重溟不会插手熊鸱的决定,但从修行的意义来说,对于一名修行杀伐之道的修士,“不杀”比“杀”更加可贵。

  “两位道友,先别着急处理身后事。”

  重溟意味深长地道,“地焰可还活着呢......”

  “什么?!”

  ......

第202章 洗涤神魂,山中至宝

  “什么?!”

  赤水真人与熊鸱同时脸色大变,两人猛地回头,神念如潮水般扫向下方。

  地焰真人残破的半截焦黑躯干与碎裂的衣袍散落,血肉模糊,气息全无,分明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赤水真人眉头紧锁:“即便是我等金丹修士,肉身损毁至此,也断无可能存活下来。”

  他忽然想到某种可能,但随即又自己摇头否定,“即便有分身秘术或替死宝物,也需提前准备,我等前来可未提前通知。”

  熊鸱也面露难以置信之色:“重溟道友,方才我一剑之中蕴含的煞气与吞噬之力,那老鬼竟然还活着?”

  重溟并未直接回答,抬手对着下方战场某处轻轻一招。

  只见那面在地焰真人肉身崩溃时被暗红剑光震飞的赤阳焚空镜,此刻斜插在一块焦黑岩石旁,镜面光华黯淡,显然是灵性大失。

  赤阳焚空镜微微一颤,化作一道不起眼的赤红色流光,乖巧地飞入重溟手中。

  赤水真人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迟疑:“道友的意思是……地焰的神魂,寄居在了这镜子之中?”

  熊鸱也紧紧盯着古镜:“此镜虽灵性不凡,但方才我已感应过,镜中并无地焰老鬼的神魂印记残留。”

  赤水真人微微颔首,他同样以神识探查过此镜,只感受到一团熊熊燃烧的炽焰,并无神魂波动。

  “两位道友神识敏锐,所言不虚。”重溟把玩着手中触感温润却又隐含灼热的铜镜,“那地焰估摸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法门瞒过二位,若非贫道对灵宝一道略有心得,只怕也是要被瞒过去。”

  金丹修士,哪怕只剩神魂存在,不足为惧,但一道隐藏在暗处,且没被发现的金丹神魂,能造成多大的破坏,那就不好说了。

  似是怕两人不信,重溟又补充一句:

  “我虽无真人神识,然此等金蝉脱壳、李代桃僵的伎俩,想瞒过我,却是万万不能。”

  两人闻言哈哈大笑。

  倘若是一般人,哪怕同为金丹的同境修士,说出这番话,赤水和熊鸱都要考虑一下对方是否有要将这赤阳焚空镜贪墨的嫌疑,可偏偏是重溟,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后者对其极度信任,可以说如果没有重溟出手,早便死在葬风谷中,如今之所以能报得血仇,亦是倚赖于对方。

  前者方才得知其人拒绝了苏荃的提议,连万川阁中的珍品都打动不了对方,一块赤阳焚空镜又算什么呢?难不成还能比得上首山赤铜髓和混沌元磁母晶?顶多也不过是一件“冰魄星辰瓶”那样的法宝,他天河宗内多的是。

  两人笑声渐歇,目光再次聚焦于重溟手中的赤阳焚空镜。

  “地焰宗主,事到如今,还要装死么?”重溟对着古镜,淡淡开口。

  古镜毫无反应,那点器灵光点依旧静静沉浮,仿佛死物。

  重溟也不着恼,反而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低头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铜镜,指尖轻轻摩挲着镜背那栩栩如生的三足金乌浮雕。

  “也罢。”重溟轻轻摇头,“便请地焰宗主与这赤阳焚空镜,到贫道这灵河之中......走上一遭,涤荡尘埃,返本归元罢。”

  话音方落,不待赤水、熊鸱细思。

  只见重溟头顶天门之处,一点彩光骤然亮起,刹那间,天地为之一静,那彩光初时不过米粒大小,却仿佛蕴含了天地间一切色彩流转。

  紧接着,那一点彩光猛地扩散、延伸、演化!

  以重溟为中心,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其瑰丽与浩瀚的七彩长河虚影,自虚无中奔涌而出,瞬间弥漫天地。

  这长河虚影,初看如彩虹横空,细观则见其中有无量清光流转,无数细微符文生灭,时而凝聚成刀、剑、幡、珠等万宝虚影,时而散作星辰光点。

  这七彩长河虚影甫一出现,便迅速扩张,转眼间竟笼罩了大半个地焰宗山门上空。

  百里天穹,尽被这瑰丽而恢弘的异象覆盖,原本因大战而紊乱的天地灵气,在这长河虚影的笼罩下,竟迅速平复,地焰山那原本躁动的地火灵脉,似乎也在这长河道韵的抚慰下,变得温顺了许多。

  “这……!”

  赤水真人与熊鸱二人,哪怕早已见识过重溟的非凡,此刻也不由得心中齐齐一震,面露惊容。

  “如此恢弘,此番道法气象,真是出自一名炼法修士之手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感慨与惊叹。

  “重溟道友……又进步了!”

  赤水真人抚须长叹,语气复杂,比起两月之前在沧源殿中与云汐交手的那一次,竟又有精进?

  熊鸱也重重点头,他同样感受到了这灵河与两月前的明显不同,不仅范围暴增,其中流转的符文更加繁复玄奥,那万宝虚影也越发清晰灵动,整体道韵更加圆融一体。

  重溟同样一脸满意。

  只见他手托赤阳焚空镜,轻轻向上一送。

  赤阳焚空镜脱手飞出,缓缓升入那七彩长河虚影之中,就在古镜没入灵河虚影的刹那

  “吼!”

  一声充满惊怒的尖利嘶吼,猛地从镜中爆发出来。

  镜身剧烈震颤,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强烈的赤金光芒,地焰残魂的哀嚎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怖:

  “不!这是什么?!放开我!我愿臣服!献出一切!啊!”

  一阵阵仿佛春雪消融的细微声响之后,地焰残魂的嘶吼与挣扎越来越微弱。

  “无论是什么法宝,进了贫道这灵河中,是龙你都得盘着,是虎你也得给贫道趴着。”重溟眸光微闪。

  天河真君的道给予了他很大的启发,让他真切地看到了这世上另一名《仙根注阙化龙章》修行者的道,其中包含许多他曾经没有想到的细节,这些感悟统统化作了灵河的养料,炼制九宫天河镇源鼎则是助他消化这些感悟的过程。

  苏荃想的没错,镇物的炼制没有这么简单,倘若没有归墟鼎这样的顶级灵宝,即便想要取巧,也是千难万难。

  这一过程,如同凡间的榫卯结构一般,黑渊底下的天河是凹进去的卯。

  而他炼制的九宫天河镇源鼎则是精心定制的榫头,即便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工匠,如果无法感悟天河,也无法打造出严丝合缝的榫头。

  “当年的天河真君想必也不擅此道,否则也无需浪费一道法身本源在此。”重溟心中暗忖,“法身之于真君,就好比第二条命,基本就是独立的存在,一道本源弥足珍贵。”

  “也不知天河前辈最后去了哪里......”

  似是这般人物,定然无缘无故陨落或者消失,只是哪怕是苏荃这位天河宗主都不知祖师下落。

  元神同金丹又不一般,金丹渡的是内灾,所以避无可避,渡不过就是死,而据说元神真君已经摆脱寿命的桎梏,且所渡的七道灾劫都是外劫,一些自持渡不过的元神便能遁离此界,以此来达到避劫的目的,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就不能再此方天地再次露面。

  此方天地对于这些“临阵脱逃”者可不会手下留情,降下的灾劫难度可是几何倍增,这就是为何偌大神州浩土,真君以上的人物基本不显的原因。

  天河真君既是化阳境的修士,三灾七劫尽渡,更不会受限于寿命。

  “之后若有机会,可再回黑渊一趟,希望他老人家不要将我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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