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云涛老鬼,你这话问得,却是小瞧了我这位小友。”阔海大真人笑眯眯地看着云涛大真人,不紧不慢地道:“你可知,我这位小友乃是十几年前承道法会的榜首之一,日前在碎星屿打杀了一头假丹境的铁甲魔章,他的安全,你可放下心来。”
潮音真人通报他的时候,自然不会将打杀铁甲魔章这种重要事情遗漏,阔海大真人知晓此事重溟倒也不意外。
“哦?”
云涛大真人闻言面色一肃,原本带着商量和考较的眼神,一下子郑重起来,“看来,确是我多虑了。以小友之能,参与猎涛大会,实乃我泰丰屿之幸。”
承道法会之名他也是有所耳闻,重溟既然在法会上有出色表现,定然是万法派倾力培养的天骄,这样的弟子,宗门必然极为重视,赐下的护身之宝,压箱底的手段绝不会少。
再加上对方已经有了独立斩杀假丹境铁甲魔章这等战绩,自身实力也绝对不菲。
两相叠加之下,重溟的实力和安全性,已然无需他再多虑,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对方照拂一下他泰丰屿的弟子呢。
他转向阔海大真人,摇头笑道:“阔海老儿,你有这等强援,不早些与我分说,害我白白担忧一场,平白做了恶人。”
后者捻须微笑,不以为意。
云涛大真人点头,再次看向重溟时,语气已然不同:“重溟小友,既然你实力毋庸置疑,那此事便再无异议,不知小友对此大会,可有特别需要了解之处?”
重溟问道:“敢问前辈,大会可是一年后准时开始?具体章程如何,需持续多久?”
“猎涛大会,乃是一年后,通过传送阵于‘玄枢岛’集结,再乘沧溟宗特制的‘猎涛舟’前往划定海域,至于持续时间嘛。”云涛大真人略微回忆,“这倒不固定,主要看猎杀清理的进度。划定海域内,海妖势力盘根错节,剿灭需时,年短则三四月,长则……嗯,最长一次,也才堪堪一年。只要核心区域清理完毕,或达到预期目标,便会鸣金收舟,不会无休止拖延。”
重溟心中松了一口气,一年,这时间倒是与他原本的计划并不冲突,不会耽误他前往七杀剑冢。
他斟酌了一下言语,拱手道: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释疑。不瞒前辈,此次猎涛大会之事来得突然,晚辈此番东海之行,本是为拜访一位久未谋面的好友,有些私事需处理,那晚辈想,能否在大会正式开始前,先去处理此事?”
云涛大真人并未露出不悦,摆了摆手:“无妨无妨!修行之人,岂能无三五知己?只要小友记得一年之期,剩下的,自去安排便是,不过......”
他话锋微转,带着几分关切问道,“不知小友欲拜访之友,居于东海何处?若是路途遥远或地处险境,小友还需谨慎,莫要误了时辰,也需注意安危。若有需要,我泰丰屿也可提供海图或些许便利。”
“多谢前辈关怀。不过晚辈此行目的,位于琉璃岛,距此不过七万里。”
听闻“琉璃岛”三字,云涛大真人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之色悄然淡去。
琉璃岛,他自然知晓,那是东海之上一处颇有名气的修士聚集地,往来修士众多,风气相对平和开放,并非什么险恶之地,与泰丰屿之间也没隐藏什么凶恶大药,金丹修士驾驭上佳遁器或灵兽,几日便可轻松往返。
“如此甚好。”阔海大真人也在一旁含笑点头,“重溟小友,你且自去,一年之期,莫要忘了便好。这枚传讯符你且收好,若遇紧要之事,或行程有变,可凭此符与老夫或云涛联系。”
说着,他弹指飞出一枚星光点点的玉符,落入重溟手中,东海地域广阔,除开他送出的这种特质玉符,一般传讯符无法跨越这般长的距离进行通讯。
“有时间,定要仔细研究一下天工令的传讯机制。”重溟珍而重之收下玉符,心中暗道。
若能将其破解,并普及开来,对他将来发展可谓好处无穷。
“去吧,一路顺风。”
云涛大真人挥了挥手,神态温和。
重溟不再多言,心念微动,自袖中放出鲸龙,后者尾鳍轻轻一摆,顿时搅动起周围气流,推动着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东北方向,破开万顷碧波,疾驰而去。
一日两夜。
在避开几个海兽盘踞之地,第三日清晨,当海天交界处泛起鱼肚白,远方岛群的轮廓逐渐清晰。
随着距离拉近,一座座仿佛由无数晶莹琉璃与彩色珊瑚堆砌而成的,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的华美之岛映入眼帘。
鲸龙庞大的身躯在距离岛屿尚有数十里时便缓缓减速。
很快,岛上一道蓝色遁光升起,迎了上来,却是一名拥有金丹修为的真人修士:“前方可是来访琉璃岛的道友?请道友约束灵兽,按指引于外岛‘迎客岛’停靠,非岛上本土修士,禁止在琉璃岛上空飞行,还请道友先移步或换乘本岛提供的‘流云舟’。”
重溟收起鲸龙,闻言微微颔首:“有劳道友指引。”
跟随那金丹修士来到一处宽阔平静的小岛,重溟也见到了那所谓的流云舟,乃是一艘艘以某种淡青色灵木炼制、点缀着琉璃装饰的小巧飞舟,由岛上修士操控,平稳地升起,沿着特定的空中航道,向着其他岛屿飞去。
重溟并未选择搭乘流云舟。
而是自袖中取出一物,正是当年分别时,弦歌所赠的专用传讯符,到了一定范围内便可通过此符与另一端实行交流。
指间法力微吐,注入至玉符之中。
只过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一位身着天水碧色流云长裙的女修便驾驭遁光按落在重溟面前。
“弦歌道友?”
见到来人,重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东海女修不过十数年不见,竟已突破金丹,如今乃是实打实的金丹真人。
......
第214章 新月岛,修复神梭
“弦歌道友?”
重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
“重溟道友,久违了。”
弦歌看清来人,清冷的眼眸中漾开一丝笑意。
她敛衽一礼,声音依旧如清泉击玉,却少了当年初见时的疏远:“一别经年,道友风采更胜往昔,贫道可是恭候已久。”
“道友金丹有成,羡煞贫道。”
重溟亦是含笑拱手还礼,语气诚挚。
当年他便有预感,天工令主皆是人中龙凤,这修行之路,果然非独自己勇猛精进,昔年旧识,亦在各自道路上稳步前行。
两人这边见礼寒暄,那位引重溟前来的金丹执事却并未立刻离开。
他站在不远处,先是礼貌地向弦歌点头致意:“弦歌真人。”
态度颇为客气。
旋即,他目光转向重溟,眼中闪过一抹好奇,拱手道:
“原来道友是弦歌真人的旧识,难怪……既然如此,贫道就不打扰二位故人重逢了。道友在岛上若有他事,亦可凭此前的身份玉牌寻岛上执事处。”
说罢,他再次对两人点点头,便驾起遁光离去,只是转身时,又忍不住多看了重溟一眼。
以他的修为,虽然负责这琉璃岛的接引之责,却不必事事亲自出手,日常琐事都是由手底下修士自去安排,之所以面见重溟,也是因为他修了一门特殊的感知法术,在重溟身上感知到了几分不凡......
至于弦歌。
在元神不出的情况下,金丹修士无论放在任何一方势力都是中流砥柱。
这位弦歌真人乃是土生土长的琉璃岛修士,自幼跟随其师修行,却同其师父一般,属于交际不广的类型,其师坐化之后,更是深居简出,行事颇为神秘。
后来又不声不响地突破金丹,若不是被镇守琉璃岛的大真人发现,岛上金丹没一人知晓琉璃岛上多了这么一位同道。
在为重溟登记的时候,发现这二人居然有所交集,便多停留了一阵,如今好奇心满足,自是告别离去。
接引金丹这细微的举动,自然逃不过重溟的感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弦歌一眼,他是知晓对方手中遁天神梭的秘密的,对于其在琉璃岛也披着这么一层神秘的面纱倒也有几分预感。
“此处非叙话之地,还请道友移步,容我略备清茶,一叙别情。”
弦歌笑意温婉,侧身延请。
“恭敬不如从命。”
重溟微笑应下。
两人遂不再停留,弦歌驾起那道天水碧色遁光,重溟则周身泛起柔和彩光,不紧不慢地跟随在后,并未刻意张扬。
琉璃岛虽然禁止外客飞遁,但有弦歌这么一位本土金丹在前引路,倒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修士前来挑事。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在经过一座面积中等的岛屿时,弦歌的遁光在此略微放缓。
琉璃岛虽名为“岛”,实则是由中央一座最为广阔繁华的“主岛”,以及环绕主星罗棋布的数十座大小不一的附属岛屿共同构成的群岛体系,同碎星屿、泰丰屿一般无二。
主岛是商贸、居住、管理的核心,而外围诸多小岛,则根据灵脉环境,被划分为不同的功能区,或是修士的洞府道场,或是重要资源的产地,据弦歌所言,她先前乃是租赁住在主岛上的洞府,后来突破金丹后,镇守琉璃岛的大真人主动划分了一座灵机旺盛的小岛给她作为道场。
这新月岛字如其名,岛屿形似一轮新月。
地势北高南低,北部是一片苍翠竹林,南部临海处是峭壁与一小片沙滩,岛屿中央则有一汪碧潭,潭水清澈,可见几尾灵鱼嬉戏。
数间精巧的竹舍依山傍水而建,一条碎石小径蜿蜒其间,显得格外宁静出尘。
弦歌喜好清净,搬进此地后,作为道场的主人,付了一笔仙元石,赶走了原本租住于此地的修士,后才改造成现在这般模样。
岛屿外围笼罩着一层几乎无形的淡蓝色光晕,弦歌在阵法光晕前停下,取出一枚与岛屿气息相连的碧玉符牌,轻轻一晃,光晕无声地裂开一道门户。
“寒舍简陋,让道友见笑了。我平日便居于此。道友请。”弦歌侧身,含笑邀请重溟入内。
两人说话间,已行至临潭竹舍前。
“这是岛上‘寒梅谷’所产的‘沁雪寒梅’,百年方得一季,有清心凝神温养神魂之效,勉强还算能入口,请道友品尝。”
弦歌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番美感。
曾经钧天法界中,弦歌乃是四人之中最为沉默寡言者,谨言慎行,虽然凭借遁天神梭和自身城府,得了机缘,但前有枢华、岑九皋两名金丹前辈珠玉在前,后有重溟这位手段莫测的九大道门真传,彼时压力可想而知。
而今却是多了几分修为带来的从容。
重溟接过弦歌递来的茶杯,只见汤色清澈,呈淡碧色,茶叶在杯中舒展,如绿梅绽放,浅酌一口,初时微苦,旋即化作甘醇,一股清凉之气顺喉而下,散入四肢百骸,神魂仿佛被轻柔的泉水洗涤,连日赶路带来的一丝疲惫,悄然消散。
“好茶!清冽甘醇,直指神魂,确是佳品。”
他放下手中的白玉茶杯,目光清正。
弦歌微微颔首。
两人都是直来直往的性子,寒暄完了,便迎来正题,只见重溟手掌一翻,一只通体剔透,隐隐有血色光华流转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瞬间,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隐隐下降了几分,空气中也弥漫开一丝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
“道友,”重溟将玉瓶轻轻推向对面,“此物便是当年你我约定之物。”
弦歌接过玉瓶,神识刚一接触,俏脸便流露出一丝惊讶,这玉瓶内蕴的阴秽血煞之力,其精纯程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心中对于重溟愈发满意。
虽然有心魔誓言约束,但心魔誓言也不是万能的,倘若对方给出的煞气差了那么一些,她弦歌也只能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气。
她收起玉瓶,语气中多了一丝亲近,取出遁天神梭:
“道友请看。”
两人的另外一约定,便是要重溟帮她修复这只遁天神梭。
重溟神色郑重地接过遁天神梭,当年在钧天法界,他急于炼法,应下了若日后协助修复此梭的约定,这也是他来到东海的另一目的。
“此梭损伤,似乎比当年更重了些。”重溟指尖凝聚一丝法力,极其小心地探入神梭表面一道细微裂痕,感受着内部结构的破损与禁制的紊乱,眉头微皱,“道友这些年,怕是没少使用此宝?”
这神梭的光泽明显黯淡,梭身上可见数道细微却触目惊心的裂痕,尤其梭体中部,有一道较深的伤痕,几乎要将其断为两截,只是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勉强维系着。
若再不修复,恐怕真的用不了多久,此宝便会灵性尽失,彻底沦为废品。
弦歌闻言,轻叹一声,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
“当年钧天一别后,我返回东海,为寻觅几种结丹灵材,遭遇过几场恶斗,此梭助我良多,近些年,我已不敢轻易动用,但即便如此,其灵性流失之势,仍难遏制。”
旋即,她一脸紧张地看向重溟,“不知道友可有法子?”
重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双目,将更多心神沉入其中,仔细感知着每一丝灵机流转,每一处破损节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弦歌并未出言打扰,只是静坐一旁,素手轻抬,无声地为重溟已然空了的茶杯续上清香的灵茶,目光则始终落在重溟身上。
“道友这里可有准备静室?”
重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