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第二颗丹药下去,则至少令其法力神通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上十翻。
至于代价,惨重到无法想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在飞速流逝,道基在崩塌,甚至连意识都开始被无尽的痛苦与狂暴的力量冲击得有些模糊。
“沧溟无量大剑气......终式......归墟无量......”
最后四字吐出,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时间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剑,碎了。
不是崩碎成片,而是从剑尖开始,寸寸湮灭,化为细微的尘埃,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痕迹”,从那湮灭的剑身中诞生了。
只见这道“归墟无量剑”的痕迹,轻柔地划过了狂冲而来的覆海魔猿。
魔猿狰狞的身体被分成了两半,维持着前冲的姿势凝滞了一瞬,然后无力地朝着两侧海面滑落,当其沉重的躯体砸起滔天巨浪时,那被“痕迹”抹过的路径上,才出现了一道短暂存在的真空沟壑,久久不曾被海水填满。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海水倒灌的轰鸣,以及浪花拍打的声音。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生灵,无论是灰鸥岛上的修士,还是溃散的海妖,甚至包括东塔上正与碧涛真人缠斗的暗渊墨蛟,都在这一刻陷入了难以言喻的震骇与失语。
李沧澜保持着最后的出剑姿态,悬浮于空,陪伴他多年的沧澜剑已然彻底湮灭,只余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虚幻的剑柄触感。
他看向远处东塔方向的战团,那里,碧涛大真人正操控着几柄法剑,构成剑阵,与显化出庞大蛟龙真身,妖气冲天的暗渊墨蛟激烈缠斗。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远处正在与碧涛大真人颤抖的暗渊墨蛟遥遥一指。
后者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一股冰冷刺骨的致命危机感,如同最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它的意识,它猛地转头,巨大的竖瞳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向了远处那个悬浮空中的身影以及那指向自己,缠绕着淡淡“虚无”气息的手指。
是那道“痕迹”的气息!是那斩灭了覆海魔猿的“痕迹”余韵。
“他还能出剑?!那一剑的余威还在?!”
暗渊墨蛟顿感亡魂大冒,连皮糙肉厚以防御和力量著称的覆海魔猿都挡不住那一剑,被瞬间秒杀,它这条更擅长驾驭水力,施毒弄雾的墨蛟,又凭什么能挡住?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暗渊墨蛟的凶性。
什么击杀碧涛,什么攻破灰鸥岛,什么妖王霸业,在死亡威胁面前统统烟消云散!
它甚至不敢去赌李沧澜是否真的还有余力发出第二剑,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它也绝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验证,它暗渊墨蛟之所以能在被沧溟宗统治的外海苟活至今,一直没被清理,正是凭借着一股小心谨慎之意,于是......
它逃了!
这头奸猾狡诈的墨蛟发出了一声与之前凶暴怒吼截然不同的仓皇尖啸。
庞大的蛟龙之躯猛地一扭,周身翻涌的毒雾黑云瞬间收缩,包裹全身,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诡异遁光,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与灰鸥岛相反的亡命飞遁,眨眼间就变成了天际的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海平面之下。
“沧澜道子!”
碧涛真人眼见暗渊墨蛟突然惊恐逃窜,朝着李沧澜坠落的方向疾冲而去,终于在其即将坠海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将其接住。
......
几乎同一时间。
距离灰鸥岛千里外的深海之上,罡风猎猎,云霞如烧。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如同两颗撕裂天幕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追逐,海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云气被搅得粉碎,逸散的能量将下方海水蒸发成漫天白雾。
前方逃遁的,自然是重溟。
他脚踏灵河映虚步,身形在虚实之间不断变幻,来回折返,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身后焚天云鹏那焚山煮海的金焰扑击。
但从其苍白的面色,以及道袍上多处焦黑的痕迹,显然在之前的追逐战中并非毫发无伤,消耗亦是极大。
若不是有这件“水火不侵”的八卦紫绶仙衣,只怕他早已陨落在焚天云鹏的利爪之上,只可惜这件法衣终究还是品阶太低,也即将抵达极限。
后方追击的,正是那凶威滔天的焚天云鹏。
它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卷起灼热的飓风,金色的羽毛上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喷吐出的金焰将大片海水化为蒸汽。
然而,此刻这只凶禽金色的瞳孔中,除了熊熊燃烧的怒火,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就在焚天云鹏心神震动之时,前方一直“狼狈”逃窜的重溟,却突然身形一顿,转过身来,凌空而立。
“呵呵,”声音不大清晰地穿透呼啸的风声与烈焰的爆鸣,传入焚天云鹏耳中,“这位鹏道友,你那位同伴……还真是识时务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朝着灰鸥岛方向努了努嘴:“道友不如也逃命去吧,否则等贫道那位刚刚斩了猴子、惊走了长虫的同伴缓过气来,腾出手脚……啧啧,到时候你想走,恐怕就来不及咯。”
“唳!!!”
焚天云鹏何曾受过如此赤裸裸的嘲讽与威胁?
“卑微的人族虫子!你找死!”
焚天云鹏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怒啸,“暗渊那个废物,本王回头自会找他算账!至于你……还有你那不知死活的同伴,今日都要成为本王的腹中之食,以泻我心头之恨!”
它被重溟一路挑衅,早已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又得知灰鸥岛战局失利,同伴一死一逃,更是将所有的愤怒与挫败感,都转移到了眼前这个滑不留手的人族修士身上。
“是吗?”
重溟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虚张,对着焚天云鹏扑来的方向,轻轻向下一按。
“孽畜,你莫非以为,贫道我……当真治不了你?”
然而,就在他手掌按下的瞬间
“轰隆隆隆!!!”
一声无法形容其恢弘与古老的巨响,跨越了无穷时空,骤然降临于此方天地。
在那无尽昏暗的天穹极高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一根难以想象的庞然巨物陡然覆盖了天光。
......
沧溟宗内。
一座通体由不知名黑色礁石雕琢而成的古朴静室内,一双不知闭合了多久的眼眸,缓缓睁开。
眼眸睁开的方向,并非静室的石门,而是穿过了重重禁制无尽虚空,遥遥看向了灰鸥岛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李沧澜所在的位置,紧接着又在不远处的重溟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一代道子……归位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声宣告,在同一时刻,沧溟宗内,数个或明或暗、或处于深海秘境、或高居云巅大殿的所在,一道道或苍老、或威严、或平和、或凌厉的目光,几乎不分先后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善。”
一个浑厚如海渊雷鸣的声音,在宗门供奉历代祖师的大殿深处响起。
“善。”
一个清越的声音,自海底万剑林某处冲天剑意之中传出。
“善!”
“......”
数声“善”字,或高或低,或明或暗,却都清晰地回荡在沧溟宗核心区域的某些特定层面,并非所有弟子都能听闻,但所有感应到此幕的宗门高层,心中都了然。
沧溟道子,非仅天赋卓绝、修为领先便可轻易冠之。
历代道子,在获得这个象征着宗门未来,承载着核心称号的传承的尊号后,都需经历一场关乎觉悟的考核。
沧溟宗自建宗以来便镇守东海,与一直贼心不死,妄图攀上神州内陆,与人族重新争取神州霸主地位,千万年下来,双方早已积累了无数代的血仇,除了仇恨以外,这更是沧溟宗自建宗之始就承接的使命所在,不只是沧溟宗,其他八大道门皆是如此......
身为一宗道子,李沧澜如果无法理解肩头尚重任,无法在必要时,做出如历代先贤那般,舍身镇海眼、化剑封妖渊的决断,就无法被宗门核心意志真正接纳。
“沧溟宗道子,不容有失于宵小之手,闹剧,该结束了!”
静室内的声音再次响起。
话音落毕,沧溟五岛排名第一的沧溟岛下,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其璀璨与恢弘的剑意,冲天而起。
......
第235章 云鹏跟脚
灰鸥岛东北侧海域上空,猛地暗了下来。
“什……?!!”
焚天云鹏燃烧着怒焰与杀意的金色瞳孔,在手指出现的刹那,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钧天魔神指!
焚天云鹏那焚山煮海的扑击,那撕裂空间的极速,在这根仿佛能摁碎星辰的魔神手指面前,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与意义,如同扑向苍穹的蜉蝣,撞向不周山的卵石。
逃!
立刻逃!
远离这里!远离这个怪物!远离这根手指!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焚天云鹏发出一声扭曲变调的尖啸声,强行中断了扑击,燃烧本命精血,甚至不惜崩碎几根本命金羽,想要挣脱这恐怖的锁定。
然而,那根自破碎虚空中点落的手指,看似缓慢,却仿佛带着整个宇宙的重量,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无视了焚天云鹏徒劳的挣扎......
就那么“轻轻”地,落下。
接触的刹那,焚天云鹏坚韧胜过金铁翎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
唳!!!
这一次,焚天云鹏发出的,是凄厉到超越灵魂承受极限的哀鸣,那鸣叫声扭曲变形,不复禽鸟之音,更像是最深地狱中受刑灵魂的嚎哭。
重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焚天云鹏的哀嚎与挣扎都是徒劳,都无法在他眼中激起半点怜悯,对敌之仁慈,便是对己之残忍。
然而,就在那魔神手指即将将焚天云鹏碾碎之际
异变陡生!
焚天云鹏脖颈后侧,一根看似寻常却隐有淡淡金纹流转的羽毛,在魔神之力的绝对压迫下,竟自行脱落!
金羽离体的瞬间,并未飘散,而是轰然燃烧起来,并非它自身的焚天金焰,而是一种更加内敛的暗金色火焰,火焰升腾的瞬间,并未攻击,而是瞬息间蔓延开来,在焚天云鹏残破的躯体表面,凝聚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暗金色护罩,护罩之上,有玄奥的古老纹路流转。
“锵!”
魔神手指的指尖,与这突如其来的暗金护罩,终于发生了实质性的接触!
一声仿佛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震荡四方,那足以抹除焚天云鹏大半身躯的异力,竟被这层看似脆弱的暗金护罩,硬生生抵住了。
“这是……血脉庇护?还是哪位元神妖王赐予的保命之物?!”
重溟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这焚天云鹏身上,竟然还藏着如此后手。
“绝不能让它逃了!”
焚天云鹏本就以速度见长,若此番被其逃脱,以其睚眦必报,凶残暴戾的性子,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凭借其冠绝同阶的极速与机动,自己将永无宁日!
必须趁其病,要其命,在此地,将此獠彻底留下。
“小虫子!!!我要你死!!!”
暗金护罩之下,焚天云鹏那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狰狞头颅,猛地抬起,那双金色的瞳孔,此刻已被无边的怨毒所笼罩。
他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三灾大妖,金翅大鹏血脉后裔,纵横外海多年,今日竟被一个修为不到金丹的,明明随手可捏死的人族虫子,逼到如此山穷水尽、凄惨无比的境地。
“那护罩……是先祖翎羽所化!”
焚天云鹏在心中咆哮,充满了懊悔与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