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上那根蕴含先祖一丝庇护之力的本命金羽,乃是其血脉源头的大能所赐,唯有在它遭受真正致命打击时,才会被动触发,化为此护罩。
可恨那手指太过诡异恐怖,威能降临太快,翎羽虽被激发,却是在它已承受了部分指力半身被毁之后!
若是能早些触发......不,若是自己一开始就不轻敌,离开灰鸥岛,在那种环境下,对方定然不敢施展如此范围的大杀伤力手段。
然而,世间没有后悔药,但焚天云鹏凶性已被彻底激发。
“他不可能再施展第二次!绝对不可能!”
一个疯狂而笃定的念头在焚天云鹏心中炸响。
先祖庇护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只要自己能在这拼死冲过去,以对方强弩之末的状态,必能将这可恨的虫子撕成碎片!
这个可恨的小虫子身上有大秘密,无论是方才那巨大无比,能够抵挡自己冰火本源之力的阴阳图,还是这恐怖的魔神手指,若能掠取其身上的造化,必能弥补自己的损失!
“吼!给本王陪葬吧!”
焚天云鹏独目赤红如血,扇动其仅存的右翼,硬扛着头顶魔神手指的恐怖压力,朝着重溟悍然撞去!
“孽畜!还敢逞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重溟话音落下,天地之间,再起惊变!
那尚未平静的虚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荡起比之前更加剧烈的涟漪,一声比第一指降临更加恢弘的巨响轰然炸响。
幽暗的虚空被一股更加厚重的力量,狠狠地撕开,第二根同样庞然无匹的魔神手指,毫无阻挡地从天穹裂缝之处探了下来,两指并立,威能共鸣叠加,瞬间产生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质变!
焚天云鹏先祖翎羽所化的暗金护罩,在这双重魔神之力的镇压下,连一瞬都没能多撑,发出“咔嚓”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其上流转的玄奥纹路瞬间黯淡,整个护罩轰然炸裂,化为漫天光点。
“不!不可能!!你怎么还能”
护罩破碎的刹那,焚天云鹏那疯狂扑击的身影猛地僵住,眼中的疯狂瞬间被绝望所取代。
一根魔神手指,已让它化出先祖翎羽,自身奄奄一息,这该死的小虫子,怎么还能唤出第二根,他到底是谁?
焚天云鹏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嘶吼,那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鸣。
随着那暗金护罩的破碎,两根仿佛能摁碎星辰的魔神手指,再无任何阻隔,一前一后,轻轻“点”在了焚天云鹏那残破的躯体之上。
焚天云鹏残存的右翼、头颅、躯干、燃烧的血焰在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面前瞬间崩灭。
前后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这头血脉不凡,拥有世间极速的三灾大妖,其存在的一切痕迹,被彻底抹除。
见状,重溟终是长吁一口气,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海面以及逐渐恢复的天象,陷入沉默。
“这焚天云鹏究竟是什么来历?看上去不像是这海上的跟脚?”
在对方展现出那先祖翎羽之前他还不敢确定这一点,如今却是实锤了,似焚天云鹏这样的三灾禽妖,同之前重溟遇到的那火焰山龟一般,都属于异类,东海偶尔还能出那么一两个,但拥有保命手段的禽妖,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意味其背后至少有一尊元神以上的妖王存在。
卧榻之侧,岂容鼾睡?
妖族的领地意识远胜于修士,东海之地,可是龙族的领地......
“难不成也和自己一样是外来户?”重溟心中暗忖。
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钧天厚土魔神柱核心,只见其光芒黯淡,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吸收了血水渐那一整口血泉,他好不容易才积攒出的一成本源,如今去了大半。
原本的本源之力,至少可以支撑他召唤三次魔神手指或者召唤一整条魔神手臂,如今也只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
那焚天云鹏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就算有玄元控水旗和离地焰光旗能够克制其冰火本源之力,但面对那强横到极致的恐怖妖躯和生平仅见的极速,重溟必须时时凝练心神,在关键时候以灵河映虚步躲避。
此被动招架,若是一不留神,被那足以抓碎巨山的金爪蹭到,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然灵河映虚步对心神与法力损耗太大,拖延至今便已是自己的极限,反观那焚天云鹏,却依然还是全盛姿态,好在钧天厚土魔神柱消耗的乃是其核心的本源,而非他的法力,也好在那焚天云鹏目中无人,自己仅仅只是随口嘲讽了两句,便将它引到此处来,否则还真奈何不了他。
若抛开魔神柱不谈,纵使十个自己,也不是其对手。
调息片刻,勉强压住体内翻腾的法力,重溟心念一动,取出鲸龙,朝着灰鸥岛的方向驶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之后,终于靠近了灰鸥岛。
尚未登岛,重溟便敏锐地察觉到,此前弥漫的冲天妖气与喊杀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过后的惨烈余韵,空气中残留着驳杂的血腥味,以及......一股震慑人心的道韵。
“是李沧澜的沧溟无量大剑气,不过威力少说翻了十番!”
从这现场残留的道韵来看,虽然还比不上钧天厚土魔神柱的一指,但也极为接近了,也不知对方是用了什么手段。
重溟精神微振,循着那道韵最为凝练、尚未完全散去的源头,也就是灰鸥岛北侧靠近。
很快,他便看到了几道身影。
当先一人,正是李沧澜。他依旧一身青衫,但此刻衣袍上沾染了不少血迹与焦痕,面色是消耗过巨后的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
李沧澜身旁,站着两人。
一人身着赤红道袍,须发皆张,气息略显萎靡,正是灰鸥岛两位镇守大真人之一的焚海大真人,另一人则是一身水蓝道袍,面容清癯,气息相对沉静,但眼中也带着疲惫,乃是碧涛大真人。
然而,当重溟的目光越过这三人,心中却突然一惊。
那是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修士,一袭简单的玄色劲装,身姿颀长,负手而立,他容貌并不如何出众,但站在那里,便仿佛一柄敛于匣中的绝世神锋,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斩断一切,洞穿虚空的凛然剑意自然流露。
剑修!不同于李沧澜那般仅仅只是动用法剑增幅道法,是真正的剑修,而且是一名元神剑修。
是沧溟宗的人到了吗?
而此时,这位陌生元神真君的手中,正随意地拎着一个硕大的狰狞头颅!
那头颅形似蛟龙,通体覆盖着幽暗的鳞片,断颈处仍有黑紫色的妖血滴落,散发出浓郁的水行妖力与一股令人厌恶的阴寒死寂气息正是先前从灰鸥岛逃脱的那头三灾大妖,暗渊墨蛟!
看其伤口平滑如镜,残留的剑气精纯凝练至极,显然是被一剑斩首,毫无反抗之力。
就在重溟到来,目光扫过场中众人的瞬间,那名玄衣青年剑修微微侧首,目光如电,朝着重溟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逼人,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本源,让重溟感觉周身气机都微微一滞,体内尚未平复的伤势,似乎都在对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重溟不敢怠慢,上前几步拱手道:
“万法派,重溟,见过前辈。”
玄衣青年目光在重溟身上停留了约一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重溟的见礼。
“路上偶然遇到,顺手斩了。”
青年开口,声音平淡清越,如同剑锋轻吟。
他随手一抛,仿佛丢弃一件垃圾,将那颗硕大狰狞的暗渊墨蛟头颅,丢在了旁边空地上,其态度之随意,真的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桩。
焚海大真人与碧涛大真人看着那滚落在地的蛟首,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复杂之色,然而,青年接下来的话,却让场中气氛陡然一肃。
他看向两人,目光依旧平静,但其中却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压力:
“这次的事情,你们二人,要负全部责任,有什么问题,回宗后,可向宗主解释。”
焚海大真人与碧涛大真人对视一眼,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意外或愤怒,反而浮现出一抹早已预料到的苦笑,几乎是同时,朝着青年剑修躬身,沉声应道:
“是!”
李沧澜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灰鸥岛此次遭劫,其责任主体还是在焚海大真人头上,若不是他一不小心中了那焚天云鹏的暗算而重伤,使得碧涛大真人几乎不得不以一人之力独抗三头大妖,情况也不至于如此糟糕,至于后者,与焚海大真人同为镇守存在,事情发生,自有责任在,真君亲临,自有其考量与处置之权。
玄衣青年目光从焚海、碧涛身上移开,缓缓转向了场边静立的重溟,刚刚完成宗门考验的李沧澜。
“你们二人随我来。”
......
第236章 昭衍,刑天蓐收魔神柱
重溟心中微凛,跟随着前方玄衣剑修的脚步,穿行在战后残破的街道与废墟间,很快来到灰鸥岛两大核心之一的东塔顶部。
玄衣剑修步入静室,径直走到面朝大海方向的蒲团前,拂袖坐下,他坐下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随后进入的两人。
重溟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念头飞转,猜测着对方召见的目的。
片刻,玄衣剑修开口,声音在略显空旷的静室中显得格外清晰,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
“我名,昭衍。”
重溟心中微动。昭衍……他默默记下这个名号。
李沧澜身为沧溟宗道子,不可能不识自家元神真君,那么这番话,自然是说给他重溟听的,这是一种无形的姿态
我既已告知你名讳,接下来的谈话,便需坦诚相待。
果然,李沧澜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神色更加恭谨,微微躬身,以示对师门长辈的尊敬,但并未出言打扰。
重溟知道,此刻自己必须主动一些,他再次上前半步,对着蒲团上的昭衍真君,郑重地躬身一礼,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
“晚辈万法派重溟,拜见昭衍真君。”
后者微微颔首,受了他的礼之后,开门见山道:
“可否将你袖中那条小龙,唤出来我看看?”
重溟暗道一声“来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红色光华闪过,一条约莫手指粗细,头生独角的小蛇,出现在静室之中,正是敖昆。
敖昆甫一现身,便本能地盘缩起身子,将头颅深深埋下。
它毕竟是结成了金丹,还度过风灾的存在,虽然身处重溟袖中,却也没有丧失对外界的感知,不仅看到了重溟如何与那恐怖的三灾禽妖焚天云鹏搏杀,也知晓眼前这位玄衣青年的真实身份,在它认知之中,一位沧溟宗的真君,手里上沾染的海妖真血,只怕能红过万里海疆。
昭衍真君的目光落在敖昆身上,那目光平静,并无逼人锋芒,却仿佛能看透敖昆每一片鳞甲下的颤抖,洞悉其血脉根源。
重溟适时开口,“将你知晓的事情,都告诉昭衍前辈。”
在重溟平静声音提醒下,敖昆勉强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重溟,此刻,能救它、或者说能影响这位沧溟真君态度的,恐怕只有前这个同样让它畏惧的“煞星”主人了,它方才听得清楚,这位煞星自称是万法派之人,那是与沧溟宗同为人族九大道门之一的存在。
这位昭衍真君纵使是元神之尊,看在同属九大道门的面子上,应该……应该也会给这煞星几分薄面吧?
“是!”
怀揣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以及满满的求生欲,敖昆不敢有任何隐瞒。
说完之后,静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昭衍真君端坐蒲团之上,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且将它收回吧。”
此言一出,敖昆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猛地一松,他飞快地瞥了重溟一眼,下一秒,便化作一道红光,被收回袖中。
然而,就在敖昆被收回袖中的下一瞬,重溟却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身上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异样波动。
重溟心中微惊,昭衍真君显然察觉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反应,解释道:“勿虑,我暂时封闭了它的感官和神识,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不要让这小龙知晓较好。”
重溟立刻收敛心神,恭敬道:“是。”
这位元神真君,似乎有话要说,或者有东西要给。
果不其然,只见后者色衣袖轻轻一拂,三团湛蓝色蕴含着磅礴水行本源气息的水光,自其袖中飞出,悬浮在重溟面前,灵光流转间,隐隐有潮汐之声回荡。
正是重溟此行的目标之一,先天水精。
重溟脸上不禁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他原本以为,就算沧溟宗那边确认了敖昆的事情,至少也需要再经过一番验证,才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甚至他已经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
敖昆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真龙后裔”,但身具古怪的血脉封禁,又被“发配”到外海这等偏远混乱之地,其在东海龙族内部的地位,可想而知。
另一方面,沧溟宗与东海龙族敌对了这么多年,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用一个不受待见的“真龙后裔”身上的情报,换取整整三枚先天水精,再怎么样,也有些奢侈了。
故而重溟一直都是做的两手准备,敖昆这边能行自然好,即便不成,他还有猎涛大会这一条渠道。
他深吸一口气,深揖道:“晚辈,多谢真君厚赐!多谢沧溟宗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