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87节

  李沧澜微微颔首:“请道友放心,泰丰屿四位道友仗义出手支援灰鸥岛,宗门已经决定将往后数十年泰丰屿的资源配给提高一等,具体情况,之后我会代你向两位大真人解释的。”

  “多谢道友。”

  重溟一脸感激地道。

  下一刻,他已穿过光门,消失在紫瀑界。

  光门之外,并非想象中的海底,而是一处位于深海与海面之间的,被强大避水禁法与隐匿阵法笼罩的临时水府。

  水府由沧溟宗修士临时构建,以阵法撑开海水,形成一处无水空间,内里有数名沧溟宗修士驻守,见到重溟出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并不多问,显然已得吩咐。

  重溟向值守修士点头致意,未作停留,身形一闪,便已穿过水府出口,没入外界幽暗深邃的海水之中。

  紫瀑界内,李沧澜目送重溟离去,直至光门稳定闭合,才收回目光。

  冰宫内,如今已聚集了冰宫残存的数位长老与核心弟子。

  “感觉到了吗?宫主!诸位长老!你们感觉到了吗?!”

  一名较为年轻的冰宫真传弟子,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周身法力不由自主地微微波动,试图捕捉、吸纳空气中那丝丝缕缕、与紫瀑界原本灵气截然不同的“新鲜”气息。

  “灵机……如此精纯!如此磅礴!蕴含的道韵……天啊,如此清晰!仿佛……仿佛一直蒙在眼前的薄纱被揭去了!”

  一位白发苍苍,修为卡在炼法境的冰宫弟子老泪纵横。

  另一位冰宫弟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珍贵的灵机全部纳入肺腑,闭目感受,脸上浮现出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不仅仅是灵机的问题!是……是‘法’!是‘理’!天地之间的法则,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完整了!以往修行,总觉得天地有缺,道途晦涩,许多关隘不明所以,只能凭水磨工夫硬闯,甚至终身无望。”

  “可现在……贫道竟隐隐看到了前路的轮廓!那并非幻觉!”

  许多年轻弟子,兴奋地欢呼雀跃,还未真正进神州大界,他们便能感受到体内功法运转前所未有的顺畅。

  飞升?!

  连当年玄女祖师都未能做到的事情,如今竟然触手可及,这......

  李沧澜回过头,脸上亦是充满了感慨。

  修行也是需要土壤的,倘若他也生在紫瀑界这样灵机稀薄之地,只怕现在也不会比冰宫弟子们好上多少。

  当年的玄女又是何等天纵之资?

  如果她最后不是选择花费毕生精力,布下锁龙大阵,而是前往神州大界,最后又是怎样的结果呢?

  ......

  光阴如流水,自重溟离开紫瀑界,告别李沧澜,转眼已近三月。

  鲸龙西行,海水颜色逐渐由深蓝转为暗青,再到一片黄土地,气候也由湿润温暖变得干燥寒冷。

  这里,已是神州大陆的西北部。

  神州广袤,各地风貌、人文、修行势力分布迥异。

  在神州南部与北部,广袤平原与肥沃盆地之上,凡人大多以庞大的王朝、国家的形式聚居,建立森严的等级制度,发展出璀璨的农耕文明与城市文化。

  修行之人,则多居于名山大川,洞天福地之中,餐风饮露,炼气修真,虽偶有入世历练,但整体上与凡俗王朝保持一定距离,超然物外,形成了“仙凡有别,王朝治世,仙门治山”的格局。

  东海则又是另一番情景。

  海域辽阔,岛屿星罗棋布,为了抵抗海妖入侵,仙凡杂居更为普遍,修行者与凡人之间的界限相对模糊,凡人多见修士施法,修士亦常与凡人交易,形成了独特的海岛修仙文明。

  而这神州西北部,则是截然不同的面貌。

  此地高原、荒漠、戈壁、裂谷交错,气候恶劣,资源分布极不均衡。

  广袤的荒原与险峻的山地之间,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绿洲,河谷,这里的凡人,难以像南部北部那样建立起统一而稳固的庞大帝国,而是以一个个相对独立,自给自足的城邦形式汇聚生存。

  “西北魔土......”

  重溟立于鲸龙之首,遥望着远处荒凉的黄土高坡,心中警惕之意大起。

  紧接着身形一闪,换上了一套西北地带常见的灰褐色粗布袍服,收敛了周身灵光,将气息压制在筑基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风尘仆仆的散修。

  随后驾驭着不起眼的土黄遁光,贴着嶙峋的山脊与干涸的河床,一路向西北内陆深入。

  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西北极深处、一片名为“铜云荒原”的绝地边缘......

  一路谨慎,终于在这一日,抵达了荒原外围,距离与枢华真人约定的时间,如今还有三个月。

  所谓的荒原,并非平坦之地,而是一片广袤无比,地貌极端破碎的区域。

  大地仿佛被无数柄巨剑疯狂劈砍过,布满深不见底的裂谷以及大片大片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诡异地面,这便是“铜云”之名的由来并非空中有铜色云彩,而是这被“浸染”成金属质地的大地,在特定光线或风沙扬起时,远远望去,如同紧贴地面的、沉重的铜色阴云,笼罩着死亡与肃杀。

  “七杀剑冢入口不止一处。”重溟心中思忖,“我所得之入口,源自当年断剑峰幻象中捕捉到的一丝信息,结合星辰地煞推算而得,知晓之人应当寥寥。但此地毕竟是魔门经营日久之地,难保没有其他古老传承或机缘巧合者,也发现了这条路径,谨慎些总无大错。”

  接下来的日子,重溟便在铜云荒原外围小心翼翼地活动起来。

  他主要在外围与中部交界地带游弋,凭借远超同阶的神识与对阵法禁制的敏感,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天然煞气陷阱与疑似古禁制残留的危险地带。

  “这铜煞之气……虽凶戾暴虐,侵蚀生机,但其本质,却异常精纯凝练,尤其对金铁之物,似乎有种奇特的淬炼与磨砺之意?”他微微蹙眉,想起之前在万法阁看到的一些零星记载。

  所谓铜煞之气,并非常说的,可以用来炼法的煞气,而是铜云荒原铜矿自身携带的一种特殊属性。

  这种煞气对寻常生灵有害,但对于专修杀伐剑道、追求剑器锋锐无匹的七杀剑宗弟子而言,却是淬炼剑意,磨砺剑心的绝佳外力。

  七杀剑宗拥有一门独特的炼剑秘法。

  门下弟子在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后,往往会来到此地,选择一处“剑眼”,以自身精血为引,混合独特剑诀与宗门秘传的炼剑法门,沟通地脉中的特殊铜精,将预先准备好的剑胚,或干脆以自身剑意凝聚的“虚剑”,置于其中,历经数年,孕育出一柄与自身性命交修,此法炼出的飞剑,不仅材质特殊,更与剑主血脉相连,杀伐之力惊人,且具备极强的成长性。

  因此,昔日的铜云荒原,并非如今日这般死寂,而是布满了七杀剑宗弟子的临时洞府与炼剑禁地,剑气冲霄,煞气被有序引导,成为磨砺剑锋的熔炉。

  “七杀剑宗被灭后,漫长岁月里,试图效仿古法,借这特殊的金锐煞气与铜矿炼剑。”

  重溟神识扫过荒原,在一些相对隐蔽的裂谷边缘或铜化地面深处,隐约能察觉到一些年代远近不一的人工开凿痕迹。

  “然而,缺少了相关炼剑妙法,想在此处炼出如七杀剑宗那等灵性十足、杀伐随心的神兵利器,无异于痴人说梦。”

  七杀剑宗依托此地淬炼本命飞剑的传说,自然引起了他浓厚兴趣。

  对他而言,天地万物皆蕴道理,奇金异矿更是炼制法宝的上佳材料,这片被上古剑宗选中的土地,其特殊性远非寻常矿脉可比......

  “以自身精血为引,混合独特剑诀,沟通地脉铜精与金锐煞气,孕育性命交修之飞剑……”

  重溟沉吟着,指尖抚过一块裸露在外的金属光泽的岩石表面。触手冰凉坚硬,远超寻常铜铁,更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凝练的锋锐之气试图钻入皮肤,但被他的护体法力轻易阻隔。

  带着探究之心,重溟在不引起太大动静的前提下,从岩层中分离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

  离地的瞬间,便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脱离地脉后,矿石本身的“道韵”便开始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流失,表面的金属光泽迅速变得呆板,那股内蕴的锋锐煞气也变得松散,直接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黄铜矿。

  “离地则灵韵散。”重溟眉头微皱。

  他尝试了数种方法:以玉盒封存,刻印聚灵阵纹;以自身法力包裹,模拟地脉气息......甚至动用了一丝斡旋造化的道韵,试图“定住”其流失的特性,效果依旧不尽人意。

  “七杀剑宗之法,恐怕不仅是‘就地取材’,这所谓的铜云矿本身并无特殊,其奥妙应当在这铜云荒原本身。”

  重溟分析着,轻叹一声。

  罢了,万物各有其理,强求不得。

  修行界的未解之谜太多,纵使是元神真君也不敢说自己掌握了一切,还是等从剑冢后出来,再好好研究吧。

  他重新收敛心神,内视己身。经过近三个月的静修与适应,他对铜云荒原的环境已颇为熟悉,自身状态也调整至巅峰。

  然就在距离推算的禁制最弱时间,还有约莫十天左右的时间,重溟布设在洞府外围的预警阵法,突然被触动了。

  神识反馈回来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洞口光线昏暗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牛犊子大小的黑影。

  仔细看去,竟是一条通体漆黑,唯有四爪与尾尖带着些许暗金纹路的大狗,这黑狗体型壮硕,肌肉线条流畅,一身黑毛油光水滑,在荒原黯淡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妖兽?精怪?还是……某种罕见异种,甚至他人驯养的灵兽?”

  重溟心念电转,神识仔细扫过黑狗,看上去似乎和普通狗妖并无区别,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张狗脸并非寻常犬类的憨厚或凶悍,而是带着一种极其拟人化的神态。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骨碌碌乱转,鼻子不停地在空气中嗅来嗅去,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猥琐。

  “它在找什么?”

  重溟心中疑窦丛生,警惕性提到最高。

  铜云荒原地广人稀,此处又是他推算出的剑冢入口,突然出现一条鬼鬼祟祟的大黑狗,由不得他不万分小心。

  几乎没有犹豫,重溟眼中厉色一闪,决定出手试探,至少要先将其控制住。

  身形未动,心念已发,洞窟之内,早已布置好的数重困阵瞬间发动,地面上,事先铭刻的阵纹骤然亮起,数道近乎无形的柔韧锁链,自阴影中暴起,快如闪电,从不同角度缠向黑狗四肢与脖颈。

  与此同时,洞窟上方岩石簌簌落下细灰,一股沉重的压力凭空产生,笼罩黑狗周身,限制其行动。

  更有丝丝缕缕的紫气弥漫开来,带着扰乱灵觉的效用。

  然而,那黑狗的反应,却快得超乎想象!“嗷”地发出一声怪叫,并非犬吠,倒像某种含糊的咒骂,壮硕的身体,以一种与其体型绝不相符的、近乎诡异的柔韧与敏捷,猛地一扭、一缩,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从数道锁链的缝隙中滑了出去。

  “一条金丹境的狗妖,竟有如此本事?”重溟心中诧异更甚,右手衣袖微微一震。

  “昂!”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龙吟轰然炸响。

  那黑狗正为刚才差点被紫气大网罩住、又被空间禁锢力场拦下而气恼,龇牙咧嘴,正准备再次施展手段,冷不防见一头凶神恶煞的蛟龙凭空出现,张着血盆大口朝自己咬来,吓得浑身黑毛又是一炸。

  “咦?”

  就在这时,重溟抬眸望向某处。

第256章 重云,考校

  “我……呜嗷?!”

  黑狗似乎想骂什么,蛟龙扑击带来的劲风已到面前,那森森利齿与扑鼻的腥气绝非玩笑。

  如此,再也顾不得形象,怪叫一声,四爪猛地蹬地,那暗金纹路再次一闪,身形竟如鬼魅般向后平移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敖昆的正面扑咬。

  但它显然低估了敖昆的战斗本能与庞大身躯带来的攻击范围,敖昆一扑不中,粗壮的龙尾已如钢鞭般横扫而至,带起呼啸风声,封死了黑狗左右的闪避空间。

  “汪!!”

  黑狗似乎被激怒了。

  狗嘴猛地张开,并非犬吠,而是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怪音,音波凝成一线,直刺敖昆耳部!

  同时,它周身黑气涌动,身形似乎模糊了一瞬,竟在龙尾扫中的前一刻,如同泡沫般碎裂,真身却出现在数丈之外的另一侧,只是气息微微紊乱。

  敖昆被那刺耳音波袭扰,动作微微一滞,灯笼巨眼中闪过一丝不适,怒吼一声,喷出一股凝练的黑色水柱,散发阴寒腐蚀之气,后发先至,直射黑狗。

  黑狗左冲右突,身形灵活得不可思议,拉出一道道残影,一时间,水光黑气纵横,碎石簌簌落下,好不热闹。

  见对方连番从自己爪下逃脱,敖昆眼中闪过一丝羞恼。

  这可是他“从良”投靠重溟后的第一次战斗,竟然连番失利,还是在一头低贱的狗妖身上,这怎么能行呢?

  似乎感受到暗中某个煞星投来的投来的目光,让敖昆心头一阵发紧。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体内龙血沸腾,他那青黑色的鳞片片片竖起,流转着幽暗的光泽,本就庞大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威压倍增!

  “低贱的野狗!给本王受死!”敖昆怒吼着。

  他张开巨口,一颗极度压缩,内部仿佛有黑色漩涡流转的庞大水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朝着刚刚稳住身形的黑狗轰然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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