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云嘶声喊道,“心剑”的影响是暂时的,以这蛟龙的修为,很快就能强行压制甚至挣脱。
几乎在重云喊出的同时,那原本倒在地上的黑狗,发出一声不似犬吠的尖锐嘶鸣,周身原本淡薄的黑气骤然疯狂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如有实质的黑色焰流,它四肢的暗金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身躯仿佛化作了一道燃烧的黑色闪电,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嗤啦!”
燃烧着黑焰的利爪,狠狠撕开了鳞片的防护,深深嵌入了敖昆颈侧的皮肉之中。
紧接着,狗嘴大张,朝着那伤口内部,喷出了一股散发着浓郁腐朽与侵蚀气息的细流,顺着伤口直钻而入!
“吼!!!”
这一次,敖昆发出的是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旧伤被狠狠撕裂,加上诡异力量的侵蚀和心神干扰,三重打击之下,敖昆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凝聚的妖力彻底失控。
“呼……呼……”
重云见状,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再也支撑不住,以剑拄地,单膝跪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黑狗一击得手,立刻抽身后退,动作依旧迅捷,但周身燃烧的黑焰迅速熄灭,它落地后也踉跄了一下,但狗眼依旧紧紧盯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敖昆,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暗处,重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敖昆虽受重创,但毕竟根基深厚,一旦缓过劲来,必是更疯狂的反扑,不过,能做到这般地步,对于这一人一狗来说已经弥足珍贵。
“够了。”
一声平静仿佛带着定鼎乾坤力量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随着声音,一股温和浩瀚的力量悄然笼罩了整个洞窟,在这股力量之下,敖昆周身暴走的妖力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抚平,瞬间平息下去,眼中的狂暴与怨毒也迅速被敬畏取代,重云那因透支而刺痛的心神,也仿佛被清泉洗涤,舒缓了许多,黑狗更是感觉那股让它炸毛的死亡威胁骤然消失。
重云呆呆地望着那道从阴影中走出的玄色身影,那张熟悉到骨子里,却又隔着漫长岁月的面容。
“师……师兄?!”
干涩的喉咙终于挤出了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后怕。
重溟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中,敖昆庞大的身躯已被无形力量放下,此刻正收敛了所有凶威,乖顺地盘踞在他身后,只是那双龙眼仍带着余怒和不甘,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正挣扎着爬起的黑狗,后者夹着尾巴缩了缩脖子,一双狗眼滴溜溜乱转,先是看看重溟,又看看重云,狗脸恍然。
重溟没有理会这猥琐的犬妖,转而看向重云,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多年不见,修为未见长进,惹事的本事倒是不小。”
重云脸上一热,连忙收敛心神,捡起地上的承影剑归鞘,讪讪一笑,心中却是生出了一阵阵埋怨。
“敖昆,过来。”重溟淡淡道,朝敖昆招了招手。
后者低鸣一声,顺从地游曳过来,缩小了身躯,盘在重溟脚边,重溟伸出一指,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轻轻点在那道伤口上。
白光过处,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碎裂的鳞片也重新生长,片刻间便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这一幕看得重云与身旁黑狗心中俱是一震。
这又是什么手段?
处理完敖昆的伤势,重溟重新将目光投向重云:“你不修道文,至少也要等修到金丹境,觉醒神识后,才能发现剑中的秘密才是,为何会在此。”
七杀剑冢凶险,非金丹不得轻入。
当初他将承影剑交给后者,曾道明此剑中蕴含了一桩大机缘,并未明言详情,实则已经一切安排妥当,只待师弟修为有成,自可循迹而来,但如今显然是出现了变故。
重云被师兄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十多年未见,自己这位师兄的修为已经高到了一个他看不透的地步,心中莫名地生出一阵阵压力。
他定了定神,将这些年的大致经历,以及为何提前来此的原因一一道来。
当年与重溟分别后,他跟随几位天诛院的同门外出执行任务,任务虽有些波折,但总算顺利完成,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返程之际,却收到了宗门封山的消息,所有在外弟子,需自行寻觅潜修之地,此讯一出,重云与几位同门皆是愕然。
几人商议后,最终重云自觉剑道修行需在红尘中砥砺,便婉拒了同门邀约,选择了独自游历四方。
这些年,他踏遍数州之地,深入蛮荒,探寻古迹,与人斗法,与妖搏杀,于生死间磨砺剑心,他天赋本就不差,又肯下苦功,于《常觉明心剑典》上的领悟日益加深,最终成功领悟到道法雏形。
十年前,他循着一处古战场遗迹的传闻,深入一处险地,在其中发现了一座半塌的古修洞府,收获了一半卷以某种妖兽皮鞣制而成的残破剑经,上面记录了一种颇为奇异的以自身剑意为引,短暂激发心神潜力的秘法,他耗尽心力,终于将这秘法初入门径,借助此法,他发现了重溟在承影剑中的布置,却无法充分理解其中内容。
“后来……”
说到这里,重云的面色一阵羞赧。
他咬了咬牙,说道,“后来的承影剑在一次意外中遗失......”
……原来,在穿越一处名为‘鬼哭林’的险地时,重云遭遇了一群‘食影妖蝠’的袭击。
那些妖蝠诡异,能吸食修士法力与影子,极难对付,他苦战许久,方才将其击退,自身也消耗甚大,便寻了一处隐秘树洞调息。
许是连番激战,心神损耗过巨,重云竟不知不觉沉入了深层定境,对外界感知降到了最低,待他重新醒来之后,便发现随身的乾坤袋以及承影剑,竟不翼而飞。
重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正竖起耳朵,甚至狗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表情的黑狗:
“我顺着那微乎其微的气息,一路追出数百里,最终在一处阴气森森的山谷乱石堆中,找到了这货,我当时又惊又怒,就要出手夺回。谁知这厮狡猾无比,速度奇快,身法诡异,我竟一时拿它不下,我追了它三天三夜,穿越了好几处险地,最后在古战场遗迹的废墟中,才终于将它堵住。”
重云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我本以为要一场恶战,谁知这贱狗见实在躲不过,竟将承影剑丢还给我,然后让我同他一起去寻宝,我也怕它抛下我独自一人前去,师兄你说的机缘被糟蹋,便答应了下来。”
重溟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色,目光落在黑狗身上,若有所思。
后者狗脸闪过一阵心虚,四条腿迈开,将重云护在身前。
他敢抢重云的机缘,是料定对方修为实力不如自己,有恃无恐,但却不敢在重溟面前放肆,这金丹人修道行深不可测,手底下还有一头凶悍的龙宠,实在不是他可以碰瓷的。
重云看着黑狗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叹了口气,对重溟道:
“后来,我完善了道法雏形,突破炼法,这贱狗也突破金丹,这贱狗的鼻子确实灵,我跟着他一路到了这铜云荒原深处,找到此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师兄,还有……敖昆道友。”
重溟一直安静地听着,面色无波,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并未真正破解剑中信息,是这位犬妖道友发现了承影剑中留下的坐标,才找到这里。”
“是。”重云低头道,“师弟修为低微,又疏于道文,无法解读师兄留下的完整信息,贸然前来,实属侥幸。”
重溟目光在重云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一旁正努力做乖巧状的黑狗,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惊叹一条狗居然有如此嗅觉,能破解他留下的信息?
还是说重云还不如一条狗?
“剑冢禁制,近期确有异动,衰弱之期将至。”重溟淡淡道,“你能感应剑意,寻到此处,虽有取巧,亦是缘法。这黑狗……”他目光再次落回小黑身上,那平静的注视让小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能感应凶煞,识文断字,灵智非凡,你与它既有机缘,又立有约定,带着也无妨。”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手凌空画出几个玄奥的符文,印入重云周身大穴。
重云只觉一股温润醇和的法力涌入体内,迅速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心神,之前强行催动“心剑”的后遗症,竟在快速消退,他不敢怠慢,连忙盘膝坐下,开始引导这股力量,稳固心神,修复伤势。
趁着重云疗伤的间隙,重溟的目光,看向了一旁暗中观察的黑狗身上:
“不知这位犬妖道友,如何称呼?”
后者狗脸上瞬间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学着人样抱了抱拳,用带着点沙哑的声音道:
“上修客气了,客气了!小的不过是一介山野小妖,无门无派,浑浑噩噩度日,当不得道友之称。上修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小黑就可以了。”
正在疗伤调息的重云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敖昆则不屑地冷哼一声,前据而后恭,令人发笑。
“小黑?”重溟微微颔首,“贫道还要多谢道友这段时间对重云的照顾,只不过这剑冢之事......”
他话音微顿,黑狗心中惴惴,以为对方是不打算让自己进入剑冢,狗脸瞬间拉了下来。
“来了!”
重溟突然抬起头,只听得天边传来一阵轰鸣声。
......
请假一天
身体有点不舒服,头疼,写不出东西,请假一天。
抱歉,这个月请假落下的章节都会补,轻松时间太少了,周末爆发一下
第258章 地煞归寂 隐魔宗
“咻!”
天边传来一阵奇异的轰鸣,并非雷霆,也非风吼,而是一种仿佛无数金铁交击的锐鸣。
那声音起初极远,转眼间便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下一刻,一道灰黑色的鎏光,撕裂了铜云荒原上空终年不散的昏黄风沙,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凌厉的剑意即使隔得老远,也让人肌肤隐隐生疼。
鎏光敛去,现出一道身影。
来人是一位身量中等、肤色微黑的青年道人,腰杆笔挺,正是许久未见赴约而来的枢华真人。
他背后并未负剑,但整个人立在那里,就如同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凶剑。
然而,当他目光落在洞口处负手而立的重溟身上时,那身凌厉的剑意瞬间收敛了大半,脸上露出一丝熟稔的笑容,拱手道:
“贫道紧赶慢赶,总算没有来迟。”
“枢华道友,别来无恙。”重溟亦还了一礼,他衣袖微微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敖昆轻轻卷起。
后者并未反抗身躯迅速缩小,化作一道幽蓝光芒,没入重溟宽大的袖袍之中,消失不见。
轻描淡写的举动却是让枢华心中骤然一惊,
他方才相隔百里,便以神识遥遥感应到此地气机,除了那熟悉的重溟道友的气息外,还有三道陌生的气息,其中最强的,就是这蛟妖,看样子应当是度过了风灾,也仅仅以为是此行一同进入剑冢的同行者,这位重溟道友行事向来不拘一格,对妖族亦无甚偏见,曾经在钧天法界的时候,也带了一只金色的猴子作为帮手。
然而,眼前这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的猜想。
那蛟龙对重溟的举动,绝非平等合作者或临时盟友的态度,更像是一种顺从。
这位重溟道友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短短一瞬,枢华道人心中已闪过诸多念头,看向重溟的目光,除了旧识重逢的熟稔,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凝重。
重溟微微侧身,对重云道:“这位是枢华真人,乃是为兄旧识,八荒剑派的高人,剑道高深,不可怠慢。”又转向枢华道人,“正是劣师弟重云。此番剑冢之行,还要劳烦道友多照拂一二。”
枢华道人好奇道:“重云道友似乎也是剑道中人?”
“我们这一脉,道友应该是知晓的,接下来有机会恐怕还要道友多加指点。”重溟无奈道。
外人很难在真正的万法派中找到修行一种道统的弟子,即便他现在道行修为丝毫不弱于枢华真人,但针对重云这种走纯粹剑路的修士,指导起来难免隔了一层,不如真正的顶尖剑修来得直接透彻。
重云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道礼:“见过枢华前辈。”
“希望吧。”枢华真人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
短短三个字,语气平淡。
重溟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位枢华道友,看似洒脱不羁,实则道心坚如磐石,所求甚大。
金丹品质之憾,始终是他心中一根刺,也是他迈向更高境界的最大阻碍,此番碎丹重修过程可谓九死一生,倘若渡不过,那便是万事皆休,谈何指教......
一旁的重云和大黑狗,虽不明就里,但也能感受到枢华道人语气下的沉重意味。
“这位是重云的好友,黑道友,此行也要同我等一起进入剑冢。”重溟岔开话题,对着大黑狗介绍道。
对于黑狗,枢华的态度就没有那么好了,尤其前者脸上还带着一股贱兮兮的猥琐意味,很难得到旁人好感,不过考虑到重溟的面子,枢华还是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
至于那大黑狗,本就是欺软怕硬混不吝的性子,见到枢华的修为与自己不过仿佛,却又摆出这样一副姿态,虽然忌惮对方剑修的身份,却也没想着上前热狗脸贴冷屁股。
一人一狗之间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气氛可谓冷淡,甚至隐隐有那么一丝不对付。
重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