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华性子孤傲,对非我族类且品行不明者多有戒备,这黑狗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要不耽误正事,些许龃龉,无关紧要。
枢华也很快将注意力从黑狗身上移开,他更关心剑冢本身:
“重溟道友,依你之见,这剑冢何时才是开启之机?”
重溟双眸之中,隐有清光流转,仿佛能勘破虚妄,直视本源,他略一沉吟,缓缓道:
“根据此地地脉煞气流转与天穹星辰方位推算,十日之后,恰逢‘地煞归寂,天杀隐曜’之相,应是剑冢外围禁制一个周期性的相对衰弱之期,若要进入,那时机最佳。”
枢华微微颔首:“那这十日,我等便需在此静候,调整状态,以备不测。”
重溟点了点头,深邃的眼眸中,却骤然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他话锋一转,声音也冷了几分,“不过,在静候之前,或许还需要先清理一下‘尾巴’。”
“尾巴?”
枢华神色一凝,神识立刻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仔细扫过周围百里范围,除了大量铜云矿携带的煞气,并未发现其他。
重云与身旁黑狗,亦是身形紧绷,一脸戒备。
枢华看向重溟,眼中带着询问。他并未发现异常,但深知重溟之能,绝不会无的放矢。
重溟没有立刻回答,眼底一点清辉悄然亮起。
视野中,铜云荒原褪去了表层的色彩与形态,只剩下最本质的“”在流动,狂躁的煞气,破碎的剑意,荒芜的地脉……以及,看似寻常,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虚空”中,一团带着强烈虚幻意味的法力灵光,正如同潜伏的毒蛇,静静蛰伏。
“找到了。”
重溟心中默念,眼底清辉骤然大盛。
只见一点清亮如晨曦、纯净如琉璃的光芒骤然凝聚,自他双眸深处分离而出,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洞穿一切虚妄、分解一切构成的玄奥道韵。
真源解离神光!
此光并非杀伤性的神通,其核心奥义在于“解离”二字,但用在人身上,却能发挥不逊色于很多斗战神通的效果。
光束仿佛穿越了空间的阻隔,甫一出现,便已抵达了那团虚幻灵光所在之处,精准地“点”在了其最核心的节点之上,隐匿其中的存在,在重溟锁定他的瞬间,凭借某种对危险的极致敏锐感知,或者说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形成的战斗本能,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赖以生存的精妙隐匿术,正被一双无形而透彻的眼睛死死盯住,并即将被一股力量从最基础的结构处,强行拆解。
“不好!”
隐匿者心中警铃大作,亡魂皆冒。
他来不及思考对方是如何发现自己,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然而,晚了。
真源解离神光的速度,远超他中断术法,催动遁术的速度,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被命中。
而在重云等人看来,却又是另一番画面,他们只看见重溟往某处看了一眼,空间便骤然扭曲,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粗暴地撕扯着一幅覆盖在岩石上的,与环境完美融合的“画布”,紧接着,那“画布”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一个模糊由无数黯淡阴影勉强拼凑而成的人影,踉踉跄跄地从那片扭曲的空间中跌撞而出!
此人全身笼罩在一件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奇特黑色斗篷中,身形飘忽不定,气息阴冷晦涩,体表那件黑色斗篷正剧烈波动着,表面如同水波荡漾,不断有细密清亮的光芒如附骨之疽般闪烁,正是真源解离神光残留的道韵在持续破坏其隐匿结构。
他周身气息紊乱,显然隐匿被暴力破除遭受了不轻的反噬。
“噗!”
黑袍人刚一稳住身形,便忍不住闷哼一声,似乎有逆血上涌,又强行压下。
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充满了惊骇,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死死地盯住了远处那个神色平静的年轻道人。
“真源道眼?!”
嘶哑而干涩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从黑袍下传出。
“隐魔宗?”
重溟语气微凝,反应过来。
能拥有如此精妙,如此近距离瞒过及金丹境神识的隐匿之术,又对“真源道眼”反应如此激烈的,甚至一语道破的西北势力,唯有西北六大魔宗之一的隐魔宗。
他话音未落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窥伺?留下吧!”
早已杀意凛然的枢华道人,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死寂剑气,已然破空而出,直取其眉心!
躲?剑气已锁定气机,快逾闪电,如何躲?硬抗?他此刻状态不佳,这剑气蕴含的杀戮之意更是让他神魂都感到战栗,仓促间如何能抗?
生死关头,这黑袍人也展现出了魔道金丹修士应有的狠辣与果决。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泛着暗沉光泽的精血狂喷而出,这精血并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带着浓郁的阴煞与空间波动。
“幽冥遁影!”
精血出口的瞬间便爆散成一团浓稠的紫黑色雾气,将他整个身形瞬间包裹。
雾气翻滚,黑袍人的身影在其中急剧变得模糊,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和速度,向着侧后方枢华视线与剑气锁定的死角处,急速飘退!
这遁术不仅奇快,而且轨迹飘忽,显然是某种损耗本源的保命秘法,力求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剑意的锁定下逃出生天。
然而,就在这紫黑雾气翻滚,身影即将彻底虚化遁走的刹那
“道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个平静淡然,却仿佛直接在黑袍人心湖中响起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他疾退路径的正前方。
黑袍人心中骇然欲绝。
他勉强凝聚的视线,只瞥见一抹七彩如烟,似真似幻的身影,仿佛踏着无形的河流,穿越了空间的阻隔,后发而先至。
重溟拦在路前,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信步闲庭,恰好挡住了对方的去路。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因惊骇而遁光都为之一滞的黑袍人,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其所在方位,虚虚一按。
一杆通体玄红的小旗从他袖中飞出,蕴含着焚山煮海之威的赤红神光,自旗面中心那流转的赤色光晕中射出,化作一张赤红光网,将那团雾气连同其中的黑袍人兜头罩住!
“该死!”黑袍人怒吼,“我乃隐魔宗修士,你敢杀我!”
黑袍人此刻抬出宗门名号,既是垂死挣扎的威胁,也是他最后保命的依仗,在这西北地界,除了同为六魔宗的势力,无人敢轻易对隐魔宗金丹修士下死手。
“隐魔宗?”重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那又如何?”
离地焰光旗光华再盛,赤红光网骤然收紧,散发出更加恐怖的高温与炼化之力。
“啊!”
光网中的黑袍人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体表残存的护体魔气如同沸汤泼雪,瞬间消融殆尽。
“不!我是隐魔宗幽影使!杀了我,隐魔宗不会放过你们的!啊!”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与嘶吼,试图以宗门威名换取一线生机,然而,无论是重溟还是枢华,对他的威胁都置若罔闻。
重溟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控制着离地焰光旗持续输出。
枢华更是冷漠地瞥了一眼,指尖剑气吞吐,却并未再出手,用剑气了结此人,实在是有些“浪费”。
黑袍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几个呼吸之后,火焰渐熄。
离地焰光旗微微一震,赤红光网化作流光收回旗中,小旗也化作一道红光没入重溟袖中,消失不见。
荒原的风吹过,卷起最后一撮灰烬,很快便混入漫天的沙尘之中。
枢华看着那飘散的灰烬,眼中不乏担忧:“剑冢开启还有十天,隐魔宗会不会继续派人来?”
这幽影使虽然实力不济,却不代表西北六魔宗就是好惹的,虽然比不上九大道门,但每一家魔宗都有一位魔尊坐镇,相当于化阳境,元神魔君更是不在少数。倘若真的惊动了这些大魔......
“无妨,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重溟微微笑道,他既然敢出手杀人,那自然是考虑好了一切。
......
请假条
去医院挂了两天水,脑袋空空,写了又删,再请一天吧,望读者姥爷们恩准。
抱歉
第259章 地脉周期,枢华试剑
隐魔宗不擅长正面战斗,但在隐匿暗杀这一块优势极大,他们的传承有很大的缺点,容易被各种法眼神通克制。
其中就以天工府的真源道眼为最。
在一众法眼神通当中,若要论起洞察能力,真源道眼堪称得天独厚,所以那名幽影使才能第一时间认出这门神通。
在那名天工府道人留下的手札当中,就有关于此的介绍,当年天工府的最后一战,就有隐魔宗的人参与......
既然解决不了功法传承本身的问题,那就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这很符合魔道修士一贯的作风。
“值年师叔说得没错,既然继承了天工府的遗产,就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重溟心中一叹。
因果一物玄之又玄,自他离开钧天法界后,先后遇上了刑天蓐收魔神柱、幽天玄冥魔神柱、玄天共工魔神柱,其中甚至有两尊已经落入自己手中。
刚来这铜云荒原不久,又遇到了当年覆灭天工府的元凶之一,仿佛冥冥之中自有一股力量在促成此事......
实在是令他很难不往这个方向上去想。
枢华立刻抓住了重点:“道友此言何意?你之前不是推算,十日之后,‘地煞归寂,天杀隐曜’,方是进入剑冢外围禁制最薄弱之时吗?”
“不错。”重溟颔首,“十日之后,确实是煞气周期性衰弱的节点,是进入剑冢相对最稳妥、禁制反应最弱的时机。但这并不意味着,想进入七杀剑冢,就只能枯等这十日。”
他抬起手,指尖有淡淡的玄黄之光流转,似乎在与周围的地脉、煞气产生某种玄妙的共鸣。
“整个神州大地的地脉流转,本就如同潮汐,有其起伏涨落的规律,过去数十上百年间,此地煞气整体是在一个缓慢的衰弱周期之中,只是这衰弱过程并非直线,而是夹杂着无数小的起伏波动,十日后的大低谷,是其中一个较为明显的周期节点,也就是所谓归寂期。”
“但在这大的衰弱趋势下,结合某些特殊的地脉共振,同样可以人为地,开出一条通路,虽然比不上十日之后那次稳妥,风险稍大,也好过被隐魔宗的人找上。”
重溟侃侃而谈,众人皆是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枢华道人不禁有些惭愧:“怪我,没注意到那厮竟然跟在后头,连累诸位,幸好重溟道友另有法子,否则我等只怕是难以撑过这十天。”
一名金丹境的幽影使,未必能惊动隐魔宗的元神魔君,但来的可能是一名金丹大真人,重溟他们是否能应对暂且不提,如果金丹大真人也出事了,那就真的要跑路了。
即便对于九大道门,金丹大真人也算得上中流砥柱,西北又是魔道的地盘,到时候必然要冒着天大的风险,最关键的是......
剑冢入口的秘密也可能暴露。
“汪!汪汪!”
旁边的黑狗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狗脸上竟然人性化地露出几分“嘲笑”的神色,冲着枢华低声叫了两声。
重溟脸上神色依旧平静。
剑修之道,在于锋芒毕露,斩破虚妄,讲究的是一往无前,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本就是修士中最高调的群体,指望枢华同他一般,实乃强人所难。
隐魔宗精擅化影潜行之术,他若不是有真源道眼在身,只怕也是难以察觉。
“师兄,我们何时可以尝试提前开启门户?又需要做何准备?”重云小道打了个哈欠,好奇问道。
重溟略一沉吟,指尖有清光流转,在虚空中勾勒出简单的星图与地脉纹路,“待到子夜交替之时,此地煞气会有一个短暂的‘平潮期’,虽不如十日后低谷明显,但结合‘天狼星煞’与‘地肺阴火’两股力量的微弱引动,足以在那外围禁制屏障上,撕开一道维持约莫三十息的缝隙,到时候且跟随我前行便是。”
“隐魔宗的人应该不会来得这么快。”
......
荒原的夜,深沉如墨。
天空无月,唯有几点疏星在浓厚的煞气云层后,透出些许黯淡光芒,更添几分荒凉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