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巨大风化岩柱的隐蔽处,众人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时辰将至。”
重溟仰望天穹,眸中清辉流转,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煞气云层,看到天穹之上星辰的轨迹,借助玄黄母气根所淬炼出的法力,他清晰地感受着地壳深处某种韵律。
周围的天地灵机与混乱煞气,开始出现更为明显的躁动,若非如此,他也不敢提前开启通道。
“重云。”
重溟收回目光。
“师兄?”
重云立刻应道。
“借剑一用。”
重溟伸出手,语气平静。
重云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解下承影剑,双手捧上。
重溟接过承影剑,手指拂过冰凉光滑的剑鞘,他没有立刻拔剑,而是将长剑平托于掌心,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亮起一点温润的星光。
此剑,乃当年那柄承载剑冢信息的断剑重铸而成,乃是一层天然的道标,有此剑为引,确可事半功倍。
就在此时,子夜交替的刹那,终于到来!
天地间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连呼啸的风声都瞬间停滞。
剑身出鞘,并未发出多么嘹亮的剑鸣,反而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颤音,仿佛久别重逢的叹息,剑身之上的纹路,如同有了生命般微微脉动。
“枢华道友,就是现在,正前三点,全力斩之!”重溟沉声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灰黑如墨的寂灭剑气,无声无息地破空而出。
斩落的瞬间,空间被强行撕开一道细长的裂缝,边缘不断闪烁着暗红与灰黑光芒,裂缝内部,并非想象中的山清水秀或宫殿楼阁,而是充斥着狂暴的暗红色乱流。
“跟着我!速进,只有三十息。”
重溟低喝,同时左手一扬,玄元控水旗和离地焰光旗飞出,上下相咬衍化出阴阳太极之相,悬于裂缝入口上方,太极虚影缓缓旋转,令原本被强行撕裂,不稳定的裂缝暂时稳定了不少,他率先冲入那光幕笼罩的裂缝之中,七彩之光笼罩护体,将迎面扑来的混乱能量绞得粉碎。
重云紧随其后,他的修为在众人之中最低,紧接着是缩成普通犬只大小的小黑,枢华身形化作一道灰黑色剑光,为众人殿后。
前方,重溟步伐不停,手中的承影剑,剑尖那点暗红色光芒始终明灭闪烁,如同指南针一般,隐隐指向通道深处某个方向,那是同源印记的微弱感应。
通道并不长,但在这种环境下,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重溟心中默数,二十五息、二十六息……
前方,混乱驳杂的能量流颜色开始发生变化,猩红与灰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暗金色,以及更加凌厉纯粹的剑意。
“到了!”
重溟脚下步伐再变,不再闪避,而是凝聚周身七彩霞光,化作一道梭形光锋,朝着那暗金色光芒最浓郁的方向猛地加速冲去!
二十八息!
重云只觉得前方师兄的身影骤然模糊,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他无力抵抗,只能全力运转法力护体,跟着那股吸力向前。
身后的黑狗“嗷呜”一声,四爪乱蹬,也被卷了进去。
枢华感受到前方传来的空间波动变化,知道即将抵达另一端,他不再维持剑气屏障,灰黑色剑光猛地一敛,化作一道锐利无匹的尖梭,后发先至,射向那暗金色的光芒!
二十九息!
“唰!”
重溟只觉得周身压力一轻,眼前骤然开阔,那股混乱的能量乱流和空间撕扯感瞬间消失。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瞬间,身后传来“噗”、“噗”两声轻响,以及一声“嗷”的狗叫,重云和黑狗略显狼狈地滚落在地,枢华道人的身影也稳稳落在旁边,衣袂飘动,神色冷峻,目光如电,瞬间扫视四周。
重溟第一时间并未仔细打量环境,而是迅速转身,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只见身后大约三丈外,并非什么裂缝或门户,而是一片不断扭曲的空间屏障,正是他们强行打开的通道“内侧出口”,此刻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弥合,眨眼之间,重新化为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弥漫着暗金色雾霭的岩壁。
重溟心中稍定,这才有暇仔细打量周围环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插在地上、斜倚在岩壁上、甚至半埋在砂石中的……剑。
无数的剑。
断剑、残剑、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古剑、依旧寒光闪闪却灵性全失的宝剑……密密麻麻,或立或倒,或完整或破碎,绵延向视线尽头。
它们形态各异,制式不同,有的宽厚沉重,有的轻薄细长,有的装饰华丽,有的朴实无华,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或浓或淡的杀伐决绝、不甘、或是死寂的剑意。
整片大地,仿佛就是由这些残剑与金属碎屑铺就。
空气中弥漫的暗金色雾霭,似乎也是由无数细微破碎的剑意与金属尘埃凝聚而成。
这里,是一片剑的坟场。
重溟将承影剑递还给重云,神色平静地环顾四周,双眸之中清辉隐现,紧接着闪过失望之色。
剑冢与铜云荒原并非一体,真正的关键在于断剑上记载的道标,其存在就相当于重溟手中的天工令,提供了定位的作用......
铜云荒原和剑冢虽然都是当年七杀剑宗的地盘,却难以直接看出二者之间的联系,无法解释铜云矿的特殊性。
“枢华道友?”
重溟看向一旁的枢华真人,到这里,两人的约定就算结束了。
后者深深看了一眼这无边无际的剑之坟场,那灰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无数破碎的剑影划过,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然。
他点了点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多谢道友成全。”
枢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金铁交鸣。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剑气骤然亮起,毫不犹豫地,点向了自己的丹田气海位置!
一旁的重云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惊得差点跳起来,脱口而出一个字,却因极度震惊而卡在喉咙里,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黑狗更是吓得“嗷”一嗓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噗!
一道直透神魂,令人心悸的声响自枢华丹田位置传来。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气息猛地爆发开来,金丹破碎、毕生苦修的精纯真元失去核心约束后,不受控制地向外宣泄。
他身上的灰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头黑发肆意飞扬,短短时间内便化作灰白,原本那深沉如渊、凌厉逼人的金丹境威压,如同退潮般急速衰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与不稳定。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插在这剑之坟场中的另一柄孤峭的剑。
黑色的眼眸,在金丹破碎的瞬间,非但没有黯淡,反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前辈?您……您这是做什么?!”
重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惊骇与不解,结结巴巴地问道。
小黑狗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难不成这剑冢中有鬼?好端端的一名金丹人修,怎么一进来就搞这种操作?
枢华缓缓收回点在丹田的手指,指尖的灰黑剑气已然消散,他并未回答重云的问题,大步走向前方插满剑的空地。
碎丹带来的创伤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他的时间不多了,修行《八荒剑心证道玄章》要想结成上品金丹,至少要以四种剑意为基础,他必须在在剩下的时间中至少领悟两种其他的剑意,少一种都不行。
枢华走到一柄无数剑的起点,握住他面前的第一把剑的剑柄,不是所有的剑中都蕴含剑意,也不是所有剑意都适合被参悟。
他眼前的这一把剑就不行,剑的原主人太弱,连金丹都达不到,经历漫长光阴的侵蚀,此剑早已沦为一具空壳。
重溟看着那道逐一试剑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
第260章 对抗,七剑
“师兄……”重云走到重溟身边,忍不住低声道。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重溟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只见枢华已经试过了六柄剑。
其中三柄毫无反应,两柄在他触碰时微微震颤,散发出微弱的反应,却不成体系,被他自身所携带的剑意本能排斥开。
还有一柄,在他握住的瞬间,竟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抗拒与杀意,剑身嗡鸣,一股冰冷刺骨的剑意顺着手臂试图侵入,额头的冷汗汇聚成滴,沿着脸颊滑落。
每一次试探,无论成功与否,都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心神与精力。
《八荒剑心证道玄章》,不仅需要领悟多种剑意,还要考虑剑意与剑意之间的匹配程度,领悟的剑意越多,可供选择的余地就越小。
他走向第七柄剑,那是一柄通体漆黑,指尖触及冰冷剑柄的刹那,剑身之上的幽暗光泽,骤然如水波般流转起来。
一股沉重、浑厚,仿佛承载着山岳之重的剑意,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
枢华身躯猛地一震,灰黑色的眼眸之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一道灰白晶莹的小指骨,自他胸前透体而出,正是曾经在钧天法界获得的绝天剑骨,漆黑重剑似乎被剑骨的气息所激,剑身震颤得更加剧烈,那股沉重浑厚的剑意如同被惊醒的怒龙,不再缓慢流淌,而是猛然爆发。
在剑骨的护持下,枢华避开了剑意反噬的危险,直接触及了这道古老剑意最本源的精髓。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幅幅残缺却震撼的画面:
剑主手持此黑色重剑,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剑起如山倾,剑落如地陷......最终,画面定格于将领力竭而亡,重剑脱手插入大地,剑身悲鸣。
最终重剑脱手插入大地,然其意志却深深烙印于剑中,历经岁月而不磨灭。
镇岳!
枢华闭上了眼睛,握住剑柄的手却未曾松开。
此剑意并未与他原本的“寂灭”、“戮金”剑意冲突,反而在剑骨无形的中和下,隐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联系
从有到无,由镇入寂!
远处,重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那一丝凝重稍稍散去,重云和小黑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后者狗脸流露出贪婪之色。
宝贝!
那截剑骨绝对是宝贝,要是......
倏地,一股冰寒彻骨的意味从脊背升起,黑狗身子突然一僵,脸上的贪婪化作惊恐。
重溟瞥了一眼这条不知死活的犬妖,眼中闪过一丝警告的意味,重云好笑地望着这一幕,这欺软怕硬的贱狗,也只有在比自己强的人面前才会老实。
“走吧。”
重溟淡淡开口。
重云深吸一口气,对着枢华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跟上了师兄重溟的步伐,黑狗小声“呜”了一下,夹着尾巴,紧紧跟在重云脚边,再不敢离开半步。
“你不要学他。”
重溟在前方不疾不徐地走着,身形在遍地残剑与嶙峋怪石中显得飘忽而稳定,总能找到最“舒适”的路径。
重云愣了一下,按剑的手微微一顿。
“枢华道友的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碎丹重修,是无奈之举。”
重溟顿了顿,“剑意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越多越好,你的道,不在于模仿他人,而在于认清自身,精纯唯一,此地对你而言,最大的机缘,或许并非参悟这些驳杂破碎的上古剑意,对你而言,更好的选择,是对抗,而非参悟。”
“以你自身初生的剑意为磨刀石,去斩破这些试图侵袭你的外来剑意。”
“在此过程中,让你的剑意会变得更加凝练,对自身道途的理解也会愈发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