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溟心中犹豫,像是庚金绝煞这种等级的煞气,在外界可是十分难得......
正当他将目光投向另一柄通体幽蓝,散发着刺骨庚金寒气的细长刺剑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那柄刺剑,也并非来自洼地中心的古阵。
而是来自他们来时的方向,剑冢的外围区域!
“锵!”
一声清越孤绝,仿佛能斩断一切羁绊与生机的剑鸣,骤然响彻这片被煞气笼罩的天地。
剑鸣并不高亢,却极具穿透力,带着一种破茧重生的独特韵律,瞬间压过了洼地中煞气流动的呜咽声,剑意之中,寂灭与生机并存,死寂与灵动共舞,虽然尚显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潜力。
枢华道友......成功了?
重溟霍然转头,望向剑鸣传来的方向,心中震动。
既为对方的成功感到一丝钦佩,也有些欣慰,上品金丹,理论上,已经有了攀登元神之道的可能,若能顺利成长,或许,这段情谊真能延续更长久的光阴。
几乎就在重溟转头的刹那,洼地中心,通体暗红如血的血纹巨剑,仿佛被外围那新生剑意中蕴含的某种特质,深深刺激,猛地爆发出冲天血光。
“吼!”
一声不似剑鸣,反倒如同洪荒凶兽般的咆哮,自血纹巨剑中传出。
紧接着,其他六柄镇煞古剑,也仿佛连锁反应般,齐齐震动起来,嗡嗡的剑鸣声交织在一起,七道银白色的气流如同怒龙般狂舞。
“不好!”
重溟脸色一变,毫不犹豫,袖袍一卷将黑狗带起,便要朝着剑冢外围的方向疾遁而去。
一方面,为正在突破的枢华护法,另一方面,自家师弟重云也在那里,以他现在的能力,只怕应对不了这七柄古剑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法力刚刚提起的刹那
一股远比七剑齐鸣更加浩瀚的宏大震鸣,骤然响彻整个七杀剑冢!
重溟骇然抬头。
只见剑冢那阴沉的天穹之上,虚空骤然扭曲,一道无法形容其巨大的碑影,由虚化实,缓缓浮现。
这震鸣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仿佛从剑冢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柄残剑中同时发出,天地间的肃杀之气瞬间浓烈了百倍,那原本弥漫的暗金色雾霭疯狂凝聚,倒卷。
那碑,通体呈现一种沉郁的暗金色,仿佛由无尽的血与火浇铸而成,碑身之上,布满了古老充满杀伐之气的纹路,仅仅是目光触及,就让人神魂刺痛。
碑面之上,仿佛用剑气生生凿刻而出三行令人望之胆寒的大字:
天生万物与人,
人无一物与天,
杀!杀!杀!杀!杀!杀!杀!
其上蕴含的恐怖杀意,几乎要透出碑面,将观者的神魂都彻底撕裂。
七杀碑!
七杀剑宗的镇宗灵宝,剑冢这一方法界就是其本体的一部分,也是这一方法界真正的主人。
不容重溟细想,就在七杀碑完全显化,其无上威压笼罩整个剑冢的瞬间
他只觉周身法力、神识乃至思维都在这一刻被冰冷的杀意冻结,他引以为傲的多宝灵河,斡旋造化,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无比渺小,眼前的所有景象
狂暴的七剑虚影、喷涌的煞气、暗沉的天穹、林立的剑骸......瞬间模糊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与线条。
“空间挪移?!”
重溟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刻,眼前画面一花,所有声音、光影,全部消失,再定睛看时,他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再是外围的残剑荒原,而是一个无比空旷,仿佛位于剑冢最底层的巨大空间。
脚下是光滑如镜,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黑色地面,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仿佛整块铸造而成,头顶没有天穹,只有一片深邃的,佛能将一切光芒都吞噬的黑暗。
而在这空旷空间的正中央,唯一的光源与存在感的源头,便是那面顶天立地,仿佛支撑着整个空间的七杀碑。
近距离观看,这面巨碑更加令人心神震撼。
它比远观时更加巨大,碑身仿佛连接着地底无尽深处,又贯穿了头顶的无边黑暗,那七个“杀”字,每一个都仿佛活物,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意志。
“呜……嗷……”
旁边的黑犬也被卷了进来,被这股杀意压迫得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重溟目光艰难地从那恐怖的七个“杀”字上移开,望向七杀碑的基座之前。
一道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伫立在七杀碑前。
重溟屏住呼吸,体内法力悄然运转到极致,一只手摁住了胸前蠢蠢欲动的虎魄,每一尊灵宝都相当于元神真君的存在,除非有同等级的力量,否则再强大的金丹真人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蝼蚁。
天才?能成就元神的,天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存在了。
但他心中的疑惑更甚:此人是谁?
七杀碑的碑灵?七杀碑确实是七杀剑宗传承至宝,甚至是其道统源流之一,拥有莫测威能。
但当初那一战,西土佛主曾隔空出手,一记佛掌,硬生生将这件凶名赫赫的灵宝拍碎了,若非确认此碑已碎,剑冢失去最大依仗,他也不敢进入其中。
可眼前这巨碑,这镇压一切的恐怖杀意,这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规则之力......
分明就是传说中的七杀碑本体!难道传闻有误?
还是说......
就在重溟紧张戒备之时,那道背对着他,静静伫立在七杀碑前的灰色人影,转过身来。
首先映入重溟眼帘的,是那袭残破灰袍下瘦削却挺直如松的背影轮廓,然后是披散的,灰白中夹杂着几缕暗红的长发。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看面容,不过二十许人,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五官清俊,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眼尾狭长,微微上挑,带着一股锐利淡漠的独特气质。
“前辈。”
重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恭敬。
一个平淡清冷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幽幽回荡:
“好久没见过生人了。”
他似乎并不在意重溟的沉默与思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微微偏移,仿佛穿过了重溟,投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用那平淡的语调,开始“自言自语”般诉说:
“本座……或者说,‘他’……当年,是宗门倾力培养的圣子,天赋……尚可。宗门上下,皆寄予厚望。”
“师尊说,我之‘绝情戮仙剑体’,与七杀碑最为契合,有望在金丹期,便初步沟通碑灵,得传无上杀剑真意……”
重溟瞳孔一缩。
宗门倾力培养的圣子?此人是七杀宗圣子?等等!
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一上来便自述身份,没有任何铺垫......
重溟眉头微蹙,面前之人给予他一种十分强烈的违和感。
七杀圣子话语断续,但比之前流畅了一丝,似乎在“回忆”这个行为中,逐渐找回了某种“叙述”的感觉。
“那一日……心血来潮,感应到破境之机,遂入剑冢最深处闭关……隔绝内外,不问世事。只待凝聚元神道种,便可出关,执掌七杀碑,执掌宗门……”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西土佛门北上,碑灵愤怒,咆哮,引动剑冢亿万剑意、无尽杀伐之气抗衡......但,不够。”
“吾在玄境深处,只觉神魂剧震,道基动摇。然后听到了碑灵的哀鸣,听到了无数同门的怒吼、惨叫,以及......最终归于死寂的悲凉。”
“七杀碑……碎了。”
“不是破碎,而是……道碎。承载了宗门无数岁月杀伐道统、凝聚了历代祖师心血的灵宝本源……被那佛光,硬生生从‘存在’的层面抹去。”
“吾的闭关之地,首当其冲,时空乱流,破碎的道则,崩溃的禁制,暴走的杀意与剑意……还有碑灵最后散逸的灵性……与吾正在冲击元神,处于最敏感也最脆弱状态的神魂纠缠在了一起,等‘吾’再次有意识时……便已是这般模样了。”
“继承了部分‘他’的记忆与情感,也承载了碑灵的规则与剑冢的部分权柄。但,‘吾’既不是‘他’,也不是原来的碑灵。”
“而你......”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重溟胸前衣襟之下,那里,虎魄正散发着微不可察的隐晦悸动。
......
第262章 碑灵的帮助,收服煞气
重溟心中猛地一惊,下意识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强自压下。
面前之人却摆了摆手,那虚无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怀念:“不必紧张,吾将你引来此地,并非恶意,只是太久没见过生人,又感受到了故人的气息。”
故人?虎魄?
重溟低下头,心念电转,灵台倏地闪过一抹灵光,他试探性的开口:
“前辈说的故人,可是天诛剑?”
灰衣青年或者说,第二任碑灵眼中闪过赞色,点了点头。
重溟这才明白了过来,天诛剑与七杀碑同为杀伐灵宝,曾经打过交道倒也不足为奇,按照对方所说,对方应当是七杀碑残灵与某代七杀圣子结合的新存在,多半继承了前身二者的记忆,虎魄曾在天诛法界受过天诛剑灵的造化,身上关于天诛剑的气息应该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你那神兵叫什么名字?”碑灵突然开口问道。
重溟微微躬身,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此刀名叫虎魄,乃是晚辈机缘巧合下所炼。”
“哦?”
碑灵挑了挑眉,颇为惊讶。
以他的见识,自然不难看出虎魄已经孕出真灵,已经跨过从法宝迈向灵宝最重要的那一步,将来说不定能与自己这等存在并肩,只是没想到,此刀竟然出自眼前这个年轻人之手。
金丹修士?
什么时候灵宝这么不值钱了。
碑灵面色沉吟,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无声无息间,重溟身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面边缘泛着暗沉血色,内部景象不断流转的漩涡凭空浮现。
只见重云双目紧闭正对着一把插在地上的青铜剑,额头隐有汗珠,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坚毅,一只手正紧紧握在剑柄之上,丝丝缕缕微弱但精纯的剑意,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脱胎于《常觉明心剑典》的“心剑”之意与那断剑中残存的剑意隐隐对抗。
“此人与你,是何关系?”
碑灵平淡的声音响起。
重溟心中一紧,谨慎答道:“回前辈,此乃晚辈师弟重云。我等皆是万法派弟子,此次结伴入剑冢,各有历练。”
“万法派?”碑灵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但下一句话,却让重溟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拿万法派来压吾?”
重溟暗叫不好,心中一“咯噔”。
重云前世乃是佛门大能,尊号“无明大梦净慧尊者”,虽已转世重修,但其本源真灵深处,依旧烙印着前世的佛法印记,七杀剑冢又是被佛门所灭,双方乃是不死不休的仇家。
这位与七杀碑、剑冢本源融合的“第二任碑灵”,即便不再是纯粹的七杀圣子,但继承了其部分记忆与执念,对佛门岂能有半分好感?
重溟体内法力瞬间提起,神识沟通多宝灵河中的刑天蓐收魔神柱,此核心虽然破损严重,却被昭衍真君以自身剑道温养无数载,可借助自身底蕴发出昭衍真君全力一剑,已经重溟身上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身上唯一有可能伤到碑灵的手段。
似乎是察觉到了重溟身上的敌意,碑灵那纯黑虚无的眼眸,从血色漩涡中的重云身上移开,笑道:
“直说便是。若吾真要对你们动手,你觉得……需要等到此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