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35节

  当看到重溟如此轻易取走庚金绝煞的时候,筑基男修身上的恶念终是按捺不住彻底爆发。

  那个葫芦!

  一定是那个葫芦!不然他凭什么那么轻松取走煞气!

  他说的没错,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这“德”,合该是我!

  男修双眼骤然迸射出癫狂之意,眼底似有黑潮翻涌。

  苦修不得寸进的怨气、机缘被夺的不甘、对重溟年少成名的嫉恨,贪婪、愤怒,诸般恶念化作毒火占领灵台。

  “都是我的......都该是我的!”

  他齿间挤出嘶哑低吼,法力汇聚脚下,终是追上了那道下山的身影。

  重溟闻见动静,脚步一顿。

  回首望去,一只暗箭扑面而来!元胎道界自主显化,那箭矢竟如陷泥沼,趋势骤消。

  他抬手捉拿箭尾,目光略过箭锋上那抹缠绕的咒文,面露讶色,紧接着看向来人那张因心魔侵蚀而扭曲的面孔时,眼中只剩怜悯:

  “活着不好吗?”

  刹那间,混天绫如赤蛇出洞,一抹霞光卷过山林,那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眼前红光一闪,周身法力瞬间溃散,被卷了个正着。

  重溟轻叹一声,袖中闪过一道玄黄金光,金砖迎风而涨,化作丈许方圆,凌空压下:

  “道心蒙尘至此,纵有机缘摆在眼前,也无福消受,既然如此,便让贫道送你一程吧。”

  金砖轰然坠地。

  山崩地裂间,血光迸溅,那个被红绫紧紧束缚住的身影,便在一阵骨骼碎裂声中化作一滩血肉。

  重溟抬手,混天绫重新化作朱砂手绳缠在腕间,金砖没入袖中一闪而逝。

  他略作沉吟,取出幽魂白骨幡轻轻一展,一道黑气自血泊中升起,幡面黑光大盛,将那缕残魂纳入其中。

  “贪念炽盛,终成幡下亡魂。”他轻抚幡面长吁短叹,“仙途之上,又有多少道友栽在这一个‘贪’字上面。”

  “你说呢?”

  重溟看向密林某处,一脸深意。

  场面一片寂静,唯有地上几株枯草沾染了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见无人回应,重溟再次伸手,法力卷起血泊中的乾坤袋,那袋子已是千疮百孔,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显然在金砖一击之下受到了不小的伤害,他随手将其收入袖中,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那片区域。

  “既然道友不愿现身,那便后会有期罢。”

  他微微摇头,带着身旁灵犬消失在山林中。

  过了许久。

  一道鹅黄身影自密林中悄然出现,女修纤手紧紧捂住朱唇,面色惨白如纸,她望着重溟离开的方向,神情中满是恐惧。

  此番姿态,维持了许久,直到那名一开始离开的炼法修士闻讯赶来。

  “发生什么了?为何这么早给我传讯?”

  中年修士御风赶来,话音未落便瞥见地上那滩未干的血肉,又瞧见同伴失魂落魄的模样,面色骤变。

  待听完黄裳女修颤声描述完方才林中发生之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脸紧张地环顾四周,额间渗出冷汗,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手持魂幡走出。

  “此人绝非寻常修士。”

  他回过神,猛地抓住女修手腕:“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那庚金绝煞往后便是提也不要再提。”

  两人竟是连同伴的尸骨都不敢收敛,转瞬消失在山林之中。

  ......

  花开两朵。

  重溟一只手摩挲着灵犬顶毛,两人之间的对话全然收入耳中:

  “倒是聪明人。”

  自踏入断剑峰那一刻起,凭借谛听之力,对方动向便尽在掌控。

  三人性格鲜明,为首炼法修士心思缜密善审时度势,筑基男修心胸狭隘易走极端,黄裳女修怯懦没有主见最后跟来并非心生贪念,实为确认同伴安危。

  三人中唯一的不稳定因素,果然应在那名筑基男修身上。

  仙道贵生。

  如非有必杀的理由,他不愿轻易夺人性命,实乃不愿让业力缠身,更不愿道心被杀戮浸染,尤其手握《灵宝天书》,将来接触更多诸如幽冥白骨幡这般邪道法器,难免受其影响许多堕魔修士,皆是等到心性扭曲之时,方知杀劫深种。

  故而他需要为自己定下一道底线。

  只是有些人天生就擅长让人失望。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重溟垂眸沉思,玄幽瞳中慧光流转,谛听之力不仅能洞悉百里动静,更暗藏明辨是非之能。

  “嗷~”

  玄低吠一声,尾音带着肯定的韵律,重溟微微颔首,这才确认此番因果并无错漏。

  他自袖中取出那枚濒临破碎的储物袋,从中取出两支符箭,加上先前收获的那一只,共计三只符箭,悬浮至半空中列成一排。

  “有意思的法器,”他轻抚箭身斑驳的符纹,“不过似乎未得真传?“

  重溟双目骤然绽放七彩毫光,眸中映出符箭内部精妙的禁制结构,但见那些符纹竟化作游动的蝌蚪文,在箭杆内里流转不息。

  “这种风格,似是巫蛊一脉的厌胜之宝......”

  重溟稍显迟疑,无垠混沌中,《灵宝天书》无风自动,书页翻动间,现出“钉头七箭书”篇章但见一名道人虚影持草人而立,七箭悬空。

  相较之下,这三支符箭虽禁制粗浅,但其中所透露出来的厌胜之意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果然是得了厌胜之术的皮毛。”重溟指尖略过箭身蝌蚪状的咒文,“厌胜之宝,多须配合对应法门才能发挥全部威能,那修士不知从哪得来了这三支符箭,没能认出宝贝真身,竟将其当做暗箭使用,实在暴殄天物。”

  他略一沉吟,眸中七彩毫光更盛:“也好,我对巫蛊之术不甚了解,若能借此三箭上的禁制反推其中玄奥,待参透这其中精髓,说不得能推衍出配套的厌胜法门。”

  虽是如此,重溟却也没有太将其放在心上,他一向习惯使用自己亲手炼制的法宝,符箭最大的用处便是作为学习工具,待参透其中奥妙后,或许能为自己将来炼制类似法器提供借鉴。

  整理完此次收获,重溟终于是取出本次最大的机缘那只装了庚金绝煞的冰晶葫芦。

  在面对如何处置这只葫芦这个问题上,重溟脸上罕见地流露出纠结之意。

  ......

第60章 不假外求自衍造化

  葫者,福也,尤其形圆而虚中的形态,自古便被视作壶天妙境的具现,常现于道尊仙宿掌中作为容器存在。

  《灵宝天书》中记载了许多葫芦状法宝,除却用来盛放仙丹之外,还可用来装杀伤性神器,铁嘴神鹰、太阳神针,乃至大名鼎鼎的斩仙飞刀……

  而恰巧,重溟手中这只葫芦又装了一缕庚金绝煞。

  此煞至锋至锐,无物不破,又遇上了极寒之地孕育出的冰晶葫芦二者非但未显冲突,反生玄妙变化,至锐之气受太阴寒韵浸润,锋芒渐敛而本质愈纯。

  只需稍加祭练,葫中煞气受太阴寒韵与葫体本身灵性滋养,必能化形凝意,孕出一缕无坚不摧、斩魂断魄的破灭杀机。

  届时,葫口轻启,白光乍现,便是仙魔授首之时,此物,正是炼制那件名震寰宇的斩仙飞刀,最合适不过的胚胎。

  将来或能超越定海珠,成为重溟手中炼出的第一件法宝。

  只是......

  他原先寻这煞气可不是为了炼宝,而是为了修行那《山君炼形图》,以煞气开辟足底“追风”、“逐电”二玄窍,炼就日行三千里的神行之体,如今煞气虽得,却遇此更为玄妙的机缘,反倒令他陷入两难之境。

  仙途迢递,取舍之间,俱是造化。

  重溟静立良久,眸中挣扎之色渐褪,化作一片清明,他终是做出了决断放弃炼制斩仙飞刀的诱人前景,坚守初心,以煞炼形。

  他翻手取出那柄自崖顶所得的斑驳断剑,指尖轻弹剑脊,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颤鸣:

  “法宝一级的禁制玄奥非常,尚不是现在的我能轻易触及的,如今细想,当初能在一知半解的状态下炼出定海珠,运气的成分占了很大。”

  “不仅如此,炼宝即悟道,当初炼制定海珠时,我只得其形,未悟其神,实则错失了一次体悟大道的绝佳机缘,若再急于求成,强炼斩仙飞刀,恐又蹈覆辙。”

  “当务之急,是借这庚金绝煞突破筑基,炼就神行之体,待道基稳固,眼界开阔,再行炼宝之事不迟,至于斩仙飞刀……”

  他目光投向断剑峰所在的方向,没了庚金绝煞的存在,此处空气中已经不再刮那锋锐之风,想来再过一段时日便能恢复生机。

  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若我猜得不错,那幻象中存在的剑冢,应当是真实存在的,庚金绝煞,恐怕远不止这一缕,何必为了一时之利,误了长远之道?待我修为大成,亲赴剑冢探寻,岂不更妙?”

  心意既定,他不再犹豫。

  指尖青芒一点冰晶葫芦,葫口轻启,一缕凝练如银汞的庚金绝煞缓缓流出。

  只是下一秒,他眉头一皱,袖袍急卷,竟又将那缕煞气强行压回葫中,“啪”一下合上葫盖。

  “好险!”

  重溟额间渗出细汗。

  方才煞气离葫的刹那,他便察觉不对,这庚金绝煞锋锐程度,仅一缕便能使山峰成为绝地,以他如今的炼形境界,若盲目引入玄窍,恐怕瞬息间便会面临窍毁人亡的下场。

  何况煞气虽精纯,但若用到炼形上,却远远不够。

  他静立沉思片刻,一下子便想到了解决办法,袖中青光连闪,竟取出几只玉瓶、石匣正是昔日购得的“幽煞”、“浊煞”等次等煞气。

  “十鸟在林,不若一鸟在手。”

  他喃喃自语,竟要行那惊世骇俗之举:以低阶煞气为基,稀释庚金绝煞。

  此举即便是金丹真人见得,也要捶胸顿足大骂他暴殄天物,庚金绝煞乃地煞中的至宝,寻常修士得了一缕都珍若性命,岂有主动将其“掺水”之理?

  但重溟根本不在乎旁人眼光。

  将“浊煞”和“幽煞”引入至冰晶葫芦之中,与那缕银汞一般的绝煞交织缠绕,以《山君炼形图》中记载的“融煞归元法”小心操控,如千锤百炼一般,将绝煞的锋芒渐次化入其中。

  血煞、地煞难得,故虎踞观修士苦心钻研出此术,通过将多种煞气精心配比、融合培育,孕育出等阶更高的煞气,而到了重溟手中,却反其道而行之。

  “以浊纳锐,以幽蕴锋……煞性虽减,却更合炼形之用,不过此煞已非绝煞之相,再以‘绝’字为名,反倒名不副实了,不若就叫庚金煞吧。”

  山风拂过,重溟道袍轻扬,他不再犹豫,盘膝而坐引煞炼形。

  此番炼形,他不仅要开辟足下“追风”、“逐电”两窍,还要使庚金煞将之前开辟的玄窍重新淬炼一遍,让所炼山君法相浑然一体。

  然而,他还是小瞧了庚金煞的威力,即便经过浊幽二煞稀释调和,那源自绝煞的本源锋锐之意仍旧超乎想象,《山君炼形图》记载的熬煞之法似乎不足以驯服此煞。

  那煞气甫一入体,便如万千银针穿刺经脉,刚开辟出来的玄窍摇摇欲坠,隐有崩溃之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元胎道域骤然显化,化作一道琉璃光膜,如春风化雨一般,将庚金煞的暴戾之意层层剥去。

  重溟周身剧痛骤然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淬炼之感仿佛百炼精钢正在被重新锻打,去芜存菁,肉身强度竟在瞬息间提升了一个层次!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后怕和明悟:

  “元胎道域竟玄妙至此?不仅能化解外界攻击,就连体内煞气反噬亦能调和,不愧万法不侵之名......”

  此番因祸得福,他竟又悟透了元胎道域的另一重变化不假外求,自衍造化。

  “汪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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