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歉!”女子脸色惨白,“当时为凑齐购置法器的仙元石,我将洞府里那截养魂木卖给了他......”
“谁让你擅自做主的!”筑基男修暴跳如雷,“不是说好等收了煞气,再一同处置遗宝的吗?若不是你犯蠢,他岂能寻到此地!”
中年修士虽然也很生气,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好了,不要吵了,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筑基男修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不可!”
中年修士果断拒绝,他眼神扫过面前一男一女。
若真斗起来,这俩人恐怕一点忙也帮不上,他才不想赌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乞魂老怪第二......
“那你说怎么办?”
男修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忿,似乎还在为刚才那一幕耿耿于怀。
中年修士咬了咬牙,决然道:“这些时日我们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还是奈何不了这庚金绝煞,如今此地的秘密已然暴露,不如将这个消息卖了。”
“卖了?卖给谁?”
筑基男修眉头一皱,却也没有反对。
“卖给谁都行,”中年修士袖中滑出一枚烙印着符印的玉简,“重要的是速度一定要快,我怀疑那重溟也是抱着这个想法,你俩在此守着,我去去就回!”
......
“卖?谁说我要卖的?”
另一边,重溟听着玄谛听神通传来的对话,不由摇头轻笑。
那三人争执不休的样子,倒像是替自己做了决定,不过也好没了那炼法修士,剩下两个筑基,不足为惧,待那人带援手折返,自己早已收走煞气远遁大云之外。
“那女修说的没错,欲收此煞气,须得以柔克刚,不能蛮力对抗。庚金至锐,遇柔则躁,当以水木相生之气,方能源源化其锋锐,此中道理,无非以木泄金,以水润木,转克为生,不过这容器确是不那么好找……”
重溟心中分析着,一边循着玄通幽感应而行,直至眼前豁然开朗
但一方寒潭静卧于幽谷之上,潭边石缝,一株冰晶藤蔓蜿蜒生长,藤梢悬着一只通体剔透的冰蓝葫芦,正随着呼吸般的韵律吞吐着寒雾。
“果然在此。”
重溟眸光大盛。
世间万物,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庚金绝煞在此地斩尽生机造就死域,此方天地为求平衡,定会孕出破解之物,正如阴阳轮转,生死相随,天道终究予万物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
他又不免为那三名修士感到悲哀,世间散修多是如此,侥幸获得一门功法用作修行便已是滔天大幸,一生都在为了突破境界的资源奔波,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其他……
如此即便入了宝山,也只是徒劳,方才他当着三人的面,堂而皇之立于崖尖观测此方地脉走向,对方都看不出端倪……
这便是眼界带给一个人的影响。
“嗷!”
玄忽然对潭底发出低吼。
重溟凝神望去,只见寒潭里竟沉着无数具森白兽骨,累累白骨之间,一道冰蓝色的巨大阴影正在潭中缓缓游动鳞片折射出幽蓝寒光,所过之处潭水凝结成冰晶轨迹。
“原来是有主之物?”
重溟眼神凝重,琉璃光滑流转成罩。
突然,谭面炸开冲天水柱,一颗覆盖着冰晶的蟒首探出水面,竖瞳如两盏幽冥灯笼,死死锁住重溟的身影,寒雾自利齿间弥漫......
此兽乃极寒之地孕育的精怪,常年盘踞灵物之侧,借其寒气修炼,道行之深,已生独角......
等等!独角?
重溟倏地一愣,朱砂手绳像是遭遇什么刺激一般绽放出炽烈红光,刹那间化作七尺混天绫,望空一展,似千块火团,像下一裹。
“嘶!”
寒蟒惊恐怒嘶,独角迸发的幽蓝光束撞上混天绫,竟如冰雪遇烈阳般消融,绫缎似有灵性般分化千道火线,瞬间将粗长的蟒身捆成赤红茧蛹。
玄见此一幕,也是忽然呆住,忘却龇牙动作,犬口大开。
重溟走上前去,立于谭上俯瞰蜷缩于红绫内的寒蟒,沉默良久,口中悠悠吐出一句偈语:
“乾坤圈下无鳞甲,混天绫里伏龙蛇。”
......
第58章 断峰收煞贪欲显
寒潭之上,重溟袖中飞出一道金芒,金砖转瞬长成巨碑,那冰鳞寒蟒察觉到灭顶之灾,疯狂扭动被混天绫捆覆的身躯。
“咔嚓”
千年道行如潮水般溃散。
重溟并指如刀凌空划下,一道银光精准抽离蟒筋,那莹白的大筋在空中扭动如活物,他反手将寒蟒尸身纳入乾坤袋中,衣袂纷飞间已落回潭边石崖下。
冰晶葫芦应声坠落掌心,触手温润如握寒玉,就在他指尖凝聚青芒,欲收取石缝间那株苍翠藤蔓之本源时,动作骤然停顿。
灵台忽现明悟:
这冰晶寒蟒盘踞于此,借潭中寒气修炼,实则是天地为这株灵藤设下的劫数,若非自己今日至此,灵藤必被妖蟒吞食届时妖蟒借宝凝结妖丹,成就大妖之体,而这株天地灵根终将沦为妖兽进阶的资粮。
“进山采药者尚知不可除根,此天生地养之灵根,不该绝于我手。”
他拂袖撤去法诀,任由那藤蔓在崖间继续吞吐日月精华。
此番诛蟒取宝,既为收取煞气炼形,也恢复断剑峰生机,可若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自持神通涸泽而渔,反倒种下恶果,因果循环之时,必自绝于天地。
何况此间精华,早已尽数凝聚于自己手中这枚冰晶葫芦之中。
这葫芦本源并非非取不可。
“原来如此。”
重溟眸光骤亮,闪过一丝了然。
那绝煞虽为至锐至凶之物,却暗藏一线破局之机;而此间寒蟒借潭修炼,本是灵藤命中之劫,两方牵连下,此灵根破劫之法不在谷内,而在谷外。
自己这个外人涉足此局,看似偶然,实则是天地借己之手,成全这段因果。
“今日留一线生机,来日或得一份机缘,天道深远,从来予人余庆。”
他负手而立,周身道韵流转,竟是比先前更加圆融通透,此番感悟,虽不能立刻提升修为,却让他对天地大道的理解更甚一筹。
“不过还需借你些许藤叶。”
重溟俯身低语,指尖凝起一缕青芒,正欲采叶,却见那灵根似有灵智般轻轻摇晃。
三片蕴蓄着宝光的青叶竟自行脱落,飘飘荡荡落入其掌心,叶片触手生温,隐隐传来感激之意。
重溟微微一怔,随即含笑手下这份馈赠。
“善。”
他收下其二,唯留其一,法力微吐,将灵叶碾成碧色粉末,指尖轻弹,令粉末均匀依附在冰晶葫芦内壁,形成一层莹润的薄膜。
此乃“木灵蕴煞法”,青叶中所蕴含的木灵精气,正可中和庚金绝煞中的锋锐之气,待会儿收取金煞之时,有此木灵薄膜为衬,既能护住葫芦本体不受伤害,又能使金煞更易凝聚成型,不易涣散。
做完这一切,他轻抚葫芦光滑表面,感受着其中隐隐传来的寒意与生机,微微颔首,此番布置,当可万无一失。
“走吧。”
重溟将葫芦收至袖中,招呼一旁灵犬离开山谷。
就在一人一犬刚走出山谷,空谷中忽生一缕微风,灵根簌簌而动......
重溟闻声回头,却发现原本谷口的方向不知何时已然蒙上一层迷雾,随着一人一犬逐渐远离,这迷雾愈发浓郁,最终将整片山谷彻底隐去,再不露半点痕迹。
......
待到重溟和玄重新回到断剑峰,正值大日当空,金辉遍洒千山。
算来他外出寻宝至今,也不过半日光景,重溟忽觉此行出奇顺利,寻常修士即便寻到那处幽谷,必然要和那寒蟒展开一番生死大战,稍有不慎便会葬身蟒腹,然而他又偏偏手握混天绫这等天克龙蛇之属的法器......
细想之下,这一路走来,每一步竟都恰到好处......只怕那炼法修士,现在才刚走出这片苍茫山脉吧?
他轻抚腕间朱砂绳,红绫似有感应一般流转一抹赤霞。
一人一犬徒步至山巅......
却见那筑基男修与那黄裳女子正围着庚金绝煞打坐调息,前者见到重溟,豁然起身,一脸紧张地拦在前方:
“你要干什么?”
重溟恍若未闻,自顾自走朝那缕吞吐锋芒的银白煞气走去。
筑基男修见对方全然无视自己,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愤之色几乎溢出眼眶。
但见重溟并指如笔,于山崖石表刻画符印,指尖流转之际,渐渐勾勒出一座玄奥的癸水之阵,阵纹恰好与崖间上那道庚金绝煞形成微妙呼应。
紧接着,他不再犹豫,翻手取出那枚冰晶葫芦。
“收!”
他轻喝一声,葫口对准那道银白煞气。
在那一男一女目瞪口呆的神情下......
庚金绝煞化作锋利无比的白光,呼啸着没入葫中,葫身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纹路,却被内里的木灵薄膜牢牢护住,渐渐平复下来。
“你...你......”
筑基男修见自己三人花费数月未能收服的庚金绝煞,被人捷足先登,两眼失神,手指着重溟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重溟斜睨对方,唇角微扬,忽然迈步向前,一把握住那把插在崖尖山的断剑,用力一拔。
刹那间天地失色!
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副万剑林立的景象那似是一座剑冢的虚影,无数残剑如枯骨般插在苍茫大地。
其中,一柄与他手中断剑形制相合的古剑正发出幽幽鸣颤。
正当他欲窥探剑冢更深处奥秘时,眼前幻象轰然破碎!
只见他面色一白,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待回过神来,他赫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手握断剑指天而立,中间那段记忆全然空白......
他默然将断剑收回乾坤袋内,转身向山下走去,玄低吠一声,幽瞳中有金芒闪过,紧随其后。
那筑基男修怔怔看着重溟离去的身影,忽然扯住一旁黄裳女子的衣袖:“他方才......是不是受伤了?”
黄裳女子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男修眼中骤然迸射出贪婪之意,抛下一句“你在此等候”,便独自御风追去。
那女子站在原地,眼神中闪过挣扎,取出先前中年修士留下的玉符捏碎,而后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
第59章 我本将心向明月
心生种种魔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