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子翻掌间,单手托起赤铜药鼎,青烟化蛇。
“不知决明子道友和宛童道友是何关系?”
重溟并未急于出手,反而执礼相问,他想起先前混战中那位执意通名的丹鼎宗青袍修士。
决明子闻言面色稍缓:“宛童正是贫道师弟,他败于道友手中,乃是他学艺不精,无可怨艾,只是作为师兄,我总该为师弟找回几分场面......”
药鼎青烟骤然暴涨,在他周身凝成青龙白虎相争之象,“还请道友莫要手下留情!”
只是接下来,便出现了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这个丹鼎宗修士居然抄着那足足有三丈高的赤铜大鼎朝他的对手抡了过去。
重溟颈间虎魄轻震,却被他伸手捂住轻声安抚:“稍安勿躁......”
袖中倏地飞出一道晦暗流光,竟是久未现世的戳目珠。
“道友莫非看不起贫道?”
决明子脚下动作一顿,待看清石珠模样的时候,面色骤沉。
他虽然不知此珠有何功效,但却能借助法术看清石珠内的禁制,这等二流法器,在丹鼎宗怕是落地都无人捡拾,竟然用来对付自己。
“道友再看......”
重溟轻笑抬手,一抹彩光点入石珠。
......
第77章 化死为生,龙鱼现
那丹鼎宗的修士不知戳目珠玄妙,却是下意识顺着重溟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望,异变陡生!
原本古朴无华的石珠忽然射出一道刺目毫光。
决明子猝不及防被扎了个正着,只觉得双目如遭到针扎,眼前霎时白茫茫一片,他闷哼一声倒退三步,眼皮剧烈颤抖却难以睁开,两行清泪不受控制滑落面颊。
“奸诈!”
他怒斥一声,手上法诀丝毫不乱。
赤铜大鼎上的青龙张口一吐,鼎口泄下清朦的丹雾散发出清凉药香,迅速滋养着受伤的双目,鼎身的白虎咆哮一声,化作一道凌厉白光,直取半空中的石珠!
紧接着,那枚看似普通的戳目珠突然绽放流光溢彩,化作一尾灵动的龙鱼,通体呈现琉璃质感,鳞泛七彩玄光,头生玉色双刺,鱼尾轻摆荡开虚空涟漪,轻巧避开白虎扑击。
“化实为虚,转虚为实......”决明子勉强睁开眼,看着空中捉对厮杀的鱼虎,一脸骇然。
且不提场上交锋,台下早已哗然。
“发生什么了?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为什么重溟道友的法宝忽然化作一条鱼了?”
“物性转化之变,诸位道友难道不曾听闻点石成金之术?”
“那不是凡间的流转的障眼法吗?重溟道友这可是实打实的变化,触及天地本源!”
“即便金丹真人也未必能掌握此道吧?”
“......”
“不止是物性转化,而且是将死物化作活灵......”
一直云淡风轻的南华道子在望见这一幕后,神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与身旁威明道人互相对视一眼,俱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且不提重溟如何做到这一手,确是已超出了他们目前的境界。
说时迟那时快。
龙鱼头顶玉刺猛然扎进白虎双目,可那白虎终究是丹气所化,两眼并非要害,吃痛之下反掌一拍,琉璃鱼身在空中寸寸碎裂,重新化作石珠落回重溟掌中。
到底是丹鼎宗真传,不是大云王朝那种偏远地方的修士能比,即便第一次面对戳目珠这种偏门法宝也能从容应对,甚至一举破去他以造化玄光点化的法宝之灵。
决明子得势不让,药鼎骤现太极图:“道友若技止于此,便请下场罢!”
鼎中青红二气交融,竟显化出龙虎交泰之象,凝成一枚宝丹,但见他张口一吸,宝丹没入腹中,周身顿时迸发出浩瀚气息,青袍上的百草纹路如活物一般游走,周身释放出青色的雾气,雾中隐现百草枯荣轮回之道。
决明子猛吸一口气,脸上青白交加,气息节节攀升。
“药毒一体......怪不得道号决明子。”
重溟取出风吼阵旗,罡风四起,将青色雾海吹得翻涌不定,紧接着袖中飞出一方八卦云光帕,那帕子见风便长,遮天蔽日。
“离位,开!”
漫天离火如天河倒泻,瞬间吞没青色雾海,更妙的是,离火与罡风交融,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青红二色在战台上交织成绚丽的火龙卷。
望着面前滔天火龙卷,决明子面色一白,脸上露出倔强的表情,一头莽进了火龙卷之中。
直到一道白光闪过,元君宣判的声音响彻法界:
“万法派,重溟,胜!”
火龙卷应声消散,露出决明子踉跄的身影,他虽衣衫焦黑,眼中却清明如初:“道友神通,贫道拜服。”说罢郑重一礼,竟无半分怨怼。
重溟执礼相还时,瞥见他焦枯袍角竟绽出一抹新绿,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看来不仅自己......
这位丹鼎宗的道友也有自己的收获啊,这就是万法派举办法会的意义所在。
两人急于消化此战所得,并未过多停留,将战场交予后来人。
......
“照见本源、点化灵机......原来如此。”
下了台的重溟正自沉吟着,忽觉四周灵机扰动,抬眸时竟发现人群如潮水般朝自己涌来,各派修士个个面带热切笑容,眼中闪过钦佩或探究之意。
目光越过人群,恰撞见远处投来戏谑目光的庄云,其人正和黄庭宗的威明道人并肩而立,周围三丈竟无人敢靠近。
重溟不由莞尔,这南华道子倒是机灵,早早寻了尊门神挡灾。
那威明道人一身紫无风自动,眉间朱砂印流转着生人勿进的寒光,与始终向外保持亲善态度的重溟和庄云相比,这位黄庭宗高足确实像块冻人的玄冰。
横眉冷对间,周身散发凛冽气机已如无形壁垒,将那些想搭讪的修士尽数阻拦在外。
“重溟道友,”丹鼎宗的几位弟子已挤到最前,热情递上玉瓶,“这瓶‘清心悟道丹’乃决明子师兄嘱咐我们转赠......”
一名眉心生着丹纹的弟子忍不住赞叹:“道友方才施展的点化之术当真玄妙,竟能将法宝化作活灵,这等手段......”
另一人抚掌道:“正是,寻常炼器不过以火淬形、以法刻阵,道友却直指本源,化死为生,若能将此道融入丹道......”
重溟接过玉瓶,只觉瓶中丹药温润,却也明白丹鼎宗修士们热情的原因。
炼器和炼丹确有异曲同工之妙,炼丹师们将平平无奇的草木金石、铅汞硫磺,以文武火候淬炼,去芜存菁,化腐朽为神奇,炼器师以火淬形、将凡铁顽石点化成通灵法宝,本质上,都涉及到物性转化之玄机。
只是大多数修士还只是停留在表面,无法同重溟这般,省却过程,直接以神通之力转化,他先前展露出的手段,对于丹鼎宗弟子们来说,确是直指大道的启示。
只可惜......
此间玄奥,乃是种种因素相加促成,却是难以在其他人身上复刻,他一脸无奈地道:
“诸位道友过誉了,不过是偶有所得,岂敢妄称妙法。”
丹纹弟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年长弟子呵斥打断:
“好了,丹药送到了就走吧,别打扰重溟道友清修!”
这位年长弟子明显更加明事理,修士之间,最忌讳刨根问底,探人隐秘,他虽同样心有渴求,可更知道此世间有太多事情不能强求。
那化死为生的神通若是真那么容易学会,丹鼎宗内早就应当有记载,何须外人点拨?
重溟会意,执礼相谢。
目送丹鼎宗众人离去,恰好此时筑基台的第五阵方开启,周围人没再围上来,他便打算找一地方整理收获,却望见不远处,邓元正朝自己招手。
......
第78章 万象仙罗灵宝元胚
“来,我为你介绍几个人。”
邓元拉着重溟来到法界东南角,此时乃是万法派辟出的临时歇息之所,云阶上错落分布着几座凉亭,亭角悬挂的青铜铃在灵风中发出清响。
来往修士俱是万法派弟子,这些弟子显然都认得重溟,途径时纷纷执礼致意,眼含善意。
重溟好奇打量四周......
整片园林布局精妙,一草一木暗合某种规律,浑然一体,这似乎是一件法宝所化?
“这边请。”
邓元掀开竹帘,将重溟引入一方临水的亭台,内中茶烟袅袅,石桌旁已侯着两人,俱是炼法修为:左侧男子玄袍肃杀,衣襟绣着天诛剑暗纹,当是一名斗部弟子,右侧女修,身穿黄丹霓裳,肌肤莹白若冰雪,奇怪的是发间生着一对玉色鹿角。
重溟仅一眼便略过女子身上的异处,对着二人点头示意,黄丹女子见状,神情闪过一丝善色。
“这位是斗部的凌绝道友。”邓元执壶斟茶,“这位是姑射仙子素心,也是我万法派弟子......”
重溟动作微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邓元知晓对方对万法派内部了解不多,主动解释道:
“万法派不比其他道门,除却直系师徒,门人多以道友相称,且非所有门人都居于中央云岛,不少同门不喜约束,没有加入四部,在外自辟道场。凌绝道友和姑射仙子,同道友你一般,都是本次法会的入选之人。”
凌绝抱拳一礼,指间隐现剑芒:“重溟道友连战连捷,令人佩服,不知可有意向加入我斗部?”
邓元嗔怪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请重溟道友来,可不是给你当说客的。”他歉意看了重溟一眼,“道友莫怪,等你以后熟悉了便知晓,他就是这般直来直去的性子......”
被邓元一通埋汰,凌绝倒不恼,只坦然一笑。
重溟含笑点头,心中恍然,之前确实在元君所展金帖名录中看到过两人名字,此次万法派入选二十二人之列,加上他一共三人,如今却是齐聚一堂了。
“素心道友乃是本派有名的丹道大家,不逊丹鼎宗的同道,”邓元继续为众人续茶,“今日这‘雪顶云芽’便是她带来,此次我和凌绝道友却是蹭了重溟道友你的光。”
仙子轻轻颔首:“我的道场在青国境内的姑射山,道友日后若得闲,可来山中品茗论道。”
邓元执壶的手微微一顿,凌绝更是险些呛茶,二人相视一眼,俱是难掩惊诧。
姑射仙子生的天姿灵秀,姿容惊人,派内不知多少同门曾借论道之名前往姑射山,皆被她以风雪拒之门外,平日对谁都不假辞色,今日竟对一名初见的男修主动相邀,若教派中那些倾慕者知晓,怕是要心碎一地。
两人俱不知的是......
素心因身俱灵体,自小展露神人异象,因为头顶鹿角,在凡间受尽世人瞩目,幸得上一代姑射仙子收入门下,这才摆脱当初尴尬处境,正因如此,她最不喜欢他人盯着鹿角观看,而偏偏,所有人在见到她的第一眼都会被鹿角吸引,而重溟方才初见时,目光清明,并未如常人般对她的异相投以过多关注,这般平常以待的态度,反倒令素心心生善意,加之对方在法会上展现的气度,才让这位向来清冷的仙子破例相邀。
重溟却似未觉异常,执礼应道:“仙子盛情,贫道铭记。”
在邓元的刻意促成下,几人相谈甚欢,凌绝和素心既能登上法会舞台,便证明他们乃是万法派这一甲子最出色的几人,重溟倒也乐得与之结交。
邓元忽然长叹一口气:“那黄庭宗威明道人气势凌人,此次法会我万法派的荣光恐怕要落在重溟道友你身上了。”
此言一出,亭中霎时静默,姑射仙子垂眸不语,凌绝道人冷哼一声,剑眉微蹙,却终究没有出言反驳。
看来这俩人都没底啊。
重溟将二人反应尽收眼底,修士之间的差距到一定程度后,手段高下自然一目了然,走到这个地步,自然不会对自己有不清晰的认知。
“邓道友过誉了。”他打破沉寂,“法会切磋,重在印证道法,胜负不过表象,何况面对庄云,贫道并无必胜把握......”
邓元略一思索:“这倒也是,毕竟是道子级的人物,再给他一些时间,想必比威明道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道子这个位置,无论对于那个宗门来说,都是宁缺毋滥,否则在关键时候露了怯,可是砸自家招牌,威明道人再强,不也没被授予黄庭道子的称号吗?
“不过......”邓元像是想到什么,露出玩味的笑容。“道友你若真能胜过那庄云,恐怕难堪的就是南华宗了......”
凌绝闻言剑眉微扬,素心唇角亦掠过一丝浅笑,重溟却摇头轻叹:“邓道友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