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51节

  “好猢狲,下次还给你当陪练。”

  重溟唇角微扬,却是连猴头也不叫了,这颗壬水蟠桃,非但修复了仙根,将他连日苦修积攒的心神疲惫涤荡一空,此时灵台澄澈如洗,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轻灵通透,仿佛褪去了一层无形枷锁。

  仙根拓宽至原先两倍有余,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周身法力运转陡然加速,曾经阻滞的关窍纷纷洞开,停滞已久的法力境界竟开始自行松动......

  他一边抽取葫芦中的灵机,一边回悟先前炼宝的过程。

  从最初的金砖到白骨幡、混天绫、虎魄刀......一件件法宝的炼制过程在心头流转。

  此刻的重溟早已不是当年隐元洞中那个一知半解,仅凭一股锐气强行成器的吴下阿蒙了,如今的他,对炼材物性的相生相克、禁制道文的勾连变化、乃至火候时机的微妙把控,都已了然于胸,这种感觉仿佛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真正触碰到炼器如炼道的精髓。

  “定海......”

  思忖良久,重溟忽然意识到一点。

  他先前的判断错误的,即便将三滴先天水精同时炼入至一颗定海珠中,也无法使其晋升到法宝。

  《花鸟》、《云》上限太低,能复刻出真正“定海”禁制的百分之一,已是极限中的极限,炼宝乃是化腐朽为神奇的造化之道,而非单纯的堆砌珍材,故而他如果想再进一步,必须掌握比此二者更高阶的道文体系......

  他这一沉思,四时谷内已是光阴飞渡,石壁上的苔痕又厚了三厘,谷中的水汽凝结了又化开,袖口处结成了一层薄霜竟也浑然不知。

  这一日,天边紫气如常东来。

  重溟缓缓睁眼,顿感体内法力饱和,葫芦中半条灵脉已被抽干,他长身而起,袖口积攒的皓色霜华抖落,抬指掐算,距离入谷竟已过去整整两月。

  “是时候了......”

第89章 佛道合参之事

  在重溟于四时谷中苦修之际,万法派与佛门的谈判也迎来了终局。

  法界中央,般若尊者双手合十,眉间的愁苦几乎要化作实质:

  “阿弥陀佛,贫僧已请示佛主,应允贵派条件,便依衍历施主所言,各派三人参与斗法,无论输赢,都以清心菩提树换取六根清净竹子株,若是贵派获胜,红尘道余下之人,便留在万法派,若佛门得胜,当以红莲业火作试炼,通不过者由贫僧带走,贫僧以菩提心起誓,绝不伤其性命。”

  “可。”

  乐衍天师吐出一字,般若尊者望向左侧天诛元君,见那玄袍身影微不可察地颔首,这才暗暗松了半口气。

  “既然如此”值年真君忽然笑眯眯地起身,拂尘指向下方云海翻涌的法坛,“何不请佛门三位高足直接下台?佛道同台较技,遍数往届法会,可是独一份的盛事。”他眼角细纹里流转着精明的光,“般若道友以为如何?”

  般若尊者面上皱纹微微一颤,既然摸清了元君和天师的底线,万法派这边索性派出了值年真君衍历谈判。

  其何许人也?

  万法派司舍监大尊,太岁部地位最高之人,掌管整个云梦万法境内包括调理灵脉、施云布雨、仓廪、灵兽、炼丹炼器等一应后勤事务,万法派能有如此稳固的大后方,全倚赖此人之精明,再加上此刻在天诛剑界笼罩下,四周剑台上隐现的数道元神气息,更是明晃晃的威慑,此地堪称玄门老巢。

  别说是他一介佛门尊者,就算是西土佛主亲临,元君都敢提着天诛剑把你脑袋给削了......

  “阿弥陀佛......”老僧合十的指节微微发白,“便依真君所言,只不过还请给贫僧一点时间,选出参与斗法人士,业火试炼也需要时间筹备。”

  “无妨。”

  值年真君袖袍轻甩,落座时脸上笑容已敛去无踪,仿佛方才的和善只是幻影。

  见此人变脸如此之快......

  般若老僧眼角略一抽搐,感受着四周剑台传来的隐隐戏谑目光,终是忍不住长叹一声。

  这神州浩土,佛门能固守西土一隅已属不易,更有西北魔道饿虎环伺,膏腴之地,尽归玄门所有,这正是为何玄门能有九大宗门并立,佛门只有一座大灵山报团取暖,大势如此,如之奈何。

  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红绫真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而此番磋商加上般若提出的准备时间,也正如白光真人所预测的那般,正好过了三天。

  此间谈判双方,与其说是佛道,却不如说是佛门与万法派之间的事情。

  佛门派出三名僧人下场,分别参与法会筑基、炼法、金丹三境斗法,皆有万法派接招,除却还未开启的金丹斗法台,剩余筑基斗法台、炼法斗法台,恰好都有一名万法修士存留。

  筑基斗法台这边......

  原本当是重溟、庄云与那位神霄派修士有一人轮空,轮空那人与两人之间的胜者角逐最终胜者,如今却变成了庄云与那名神霄派修士较量,重溟与佛门派出的修士较量,至于剩下的炼法斗法台,情况类似,由斗部的凌绝下场,姑射仙子不善此道,已在上一轮次被淘汰。

  “......”

  白光真人在得知这般安排后眉头微蹙,目光隔空与法部乐衍天师相交,但见对方袖袍轻拂,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师尊,怎么了?”

  重云察觉到真人神色变化,便问道。

  “无事。”

  白光真人微微摇头。

  再不济,也不过是让佛门将红尘道中那些业力缠身之辈带走度化,最终能留下几个人,双方早在开始心中便有了准数,业火试炼不过是走个过场,至少对外,万法派这边已经是仁至义尽,天师那记摇头,便说明派内对结果已有预期。

  “施主,可否容贫僧入内一叙?”

  恰在此时,一道老迈的声音忽然穿过迷雾,传至台内,白光真人拂尘轻扫,迷雾顿开。

  一身百衲袍的般若尊者缓步行来,目光扫过师徒二人,最终停留在重云那张年轻的面庞上,眼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波澜,合十低诵:

  “一别经年,无明......”

  重云怔在原地,只觉得此二字如同古钟般敲响某个尘封角落。

  “你过了!”

  白光真人愠声道,未见其动作,那般若老僧无端倒退三步,重云心底方升起的那份异样顿时荡然无存。

  般若尊者稳住身形,这才将目光投向石台,却见那道人身着半旧的素白道衣,衣袂间不见丝毫纹绣,须发皆白,衬得那对庞眉愈发清寂,盘坐姿势如古松扎根,膝头拂尘流淌着月华般的光芒。

  尊者眸底闪过一丝疑惑,双手合十躬身:

  “贫僧失礼了,不知这位施主,如何称呼?”

  白光真人目光悠悠,眼底倒映着面前老僧略显狼狈的身形,未答。

  般若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却也自知理亏,只得道:

  “因果既定,施主强留我佛门尊者致使其误入歧途,到头也不过是一场空,又是何苦?”

  石台上的素袍道人依旧静默如初,拂尘流苏在灵风中微动。

  “施主这可是坏了佛道之间的约定。”般若声音渐沉。

  “何为佛?何为道?”

  真人终于开口,这轻飘飘的一问,却让般若一时语塞,三千法门之别,纵使辩经三日也难穷尽,对方此问分明是截断了所有机锋。

  老僧长叹一声,也罢,这本就不是他该插手的事,且让后来人忧心去罢,他转身欲走,临别时深深望了重云一眼。

  “佛法亦是万法之一端,何来误入歧途之说?”

  真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般若尊者脚下一个踉跄,猛地回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

  般若喉头滚动,却是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疯子!和这人说不通!

  般若尊者离开后,重云怔怔望着师尊,后者轻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方才之言,听听便罢,佛道之别过于复杂,莫信外界妄传的‘佛道双修’之说,世无双全法,即便元神真君修炼身外法身,亦有主次之分。”

  “那您方才所说?”

  重云愣愣问道。

  白光真人言:“理念可以合参,修行体系截然不同,为师不过是拿话呛那和尚罢了......”

  ......

第90章 悟生死,全性保真

  高天之上所发生的事情皆被迷雾所笼罩,只有位列十九剑台的势力成员知晓其中其中缘由。

  法会中止的第四日,万千修士聚集在云台玉阶之间,天诛法界内的低语声已如潮水般蔓延。

  正当议论渐炽之时,九霄之上忽然传来三记玉磬清鸣。

  但见迷雾散去,一脸凄苦的般若尊者占据一方,跌坐莲台,中央龙骨王座的天诛元君缓缓起身:

  “今有西土佛友远来,法会议程变更,自即刻起,佛道同台论法,三境增设‘佛道印证’之局,余者照旧。”

  两份金帖从天而降,一些修士敏锐地发现,这多出来的两名佛门僧人,头一轮的对手竟然都是万法派修士。

  “这般安排……”台下有修士捻须沉吟,“莫非佛门是冲着万法派来的?”

  只是很显然,元君并没有告诉他们的意思,至于其他几家知晓内情的,也早已告诫门下弟子,此间秘闻不得外传。

  “演法继续。”

  “南华宗庄云,对神霄派极云。”

  “黄庭宗威明,对丹鼎宗黛衫。”

  威明道人一身紫无风自动,七重身神光晕如莲花绽放,那丹鼎宗的坤道黛衫却是慌忙祭起一尊八卦药鼎。

  反观另一边。

  神霄派的极云等了许久,那南华道子庄云才姗姗来迟。

  “抱歉,让极云道友久候了。”

  庄云飘然落定,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沙哑,往日含笑的眉眼蒙着倦意,连用来束发的玉簪都歪斜三分,此间失仪之态,在他身上实属罕见。

  极云目光一凝,这位南华道子指尖微颤、灵台气息紊乱,分明是在强撑从容,他沉吟问道:

  “可需要给道友时间调息一番?”

  “不必。”

  庄云这才发现自己的狼狈,整衣正冠后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作原本的模样,只是相比较下,原先温润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丝锐气。

  极云道人点了点头,却也没觉得对方这是在轻视自己,袖中雷符飞出,竟是在一开始便拿出了底牌。

  神威雷狱!

  九道雷蟒缠绕法台,雷光交织成一座森严囚笼,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道友请了。”

  极云道人的身影在雷鸣中依然清晰,他双手结印,雷蟒骤然收缩,每一片鳞甲都迸发出刺目的紫白光芒。

  庄云一身蓝衫在雷暴中猎猎作响,眸中闪过一丝讶色,他能看出,相较于三天之前,这极云道人的雷狱分明更进一步,已经初具法域雏形了。

  想来这三天里面,也是被宗门长辈唤去耳提面命了一番。

  “看来遭罪的不止我一个啊。”庄云忍不住轻笑摇头,忽然想起重溟,“不知那位道友此刻又是何等光景?”

  他神色一肃,并指虚引,腰间长剑应声出鞘,落入掌中时却轻飘飘浑不着力。

  “这是......”

  极云道人大惊,不是因为庄云做了什么,反倒是因为对方什么也没做。

  须知这南华道子之前的每一场斗法他都看了,但凡拔剑,必然会引动整场灵机,法意如潮汐铺天盖地,可此刻长剑在手,竟似凡铁般不见丝毫波动,连剑锋流转的微光都含蓄如未开之莲,这又是缘何?

  电光石火间,他脑中闪过门中记载,不禁脱口而出:“莫非是……完身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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