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58节

  “多谢元君前辈!”

  三人面色一喜,将团收下,威明、漱法两人面露期待之色。

  太素玄真虽然珍贵,但以黄庭、神霄派的底蕴,内门中真君皆可深入无垠混沌采撷此,真正让二人心动的,还是那万法派传承了数万年的无字玉书。

  元君似是未曾看见两人神色,自顾自道:

  “重溟,你代我派出战佛门,扬道统威仪,当有殊荣,这太素玄真,便多予你一份。”

  袖袍再拂,又是一团流落入重溟掌心,后者一脸意外地抬起头,他战胜那觉海其实并未耗费多大苦功,不曾想还有意外之喜,当即行礼谢恩。

  话音落下,元君微微颔首,身形化作点点清光消散,一直静立旁侧的天师乐衍缓步上前,这位外表清癯的道人拂尘轻摆:

  “三位小友,天书事宜,向来由我玉京殿负责,随我来吧。”

  拂尘扫过瞬间,三人只觉眼前景象如水波荡漾,天师乐衍袖中飞出一块玉,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溢彩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宫殿悬浮于云海之上。

  三人来到玉京殿内,此时的重溟已然知晓,当初跟随师尊来到此地,在殿中心遇到的那名道人便是这位玉京殿的天师。

  “尔等三人谁先来?”

  乐衍带着三人,停驻于一座云雾缭绕的玉殿前,殿上悬着重溟熟悉的牌匾以及那“万法皆相”四字。

  话音未落,威明道人已踏步而出:“弟子愿往。”

  乐衍微微颔首,威明推门而入的刹那,重溟与漱法皆瞥见殿中高悬的无字玉书,后者神情闪过一丝激动。

  重溟却是知晓威明此番参悟怕要花费不少时间,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却对上了乐衍古井无波的目光。

  但见这位玉京殿主温声道:

  “本派内弟子虽然大多以道友相称,然四尊之间共事时间长久,情谊非比寻常,你若不嫌,你便唤我一声乐衍师伯吧。”

  重溟心弦一震,执弟子礼躬身:“重溟谢师伯垂青。”

  他略作沉吟,又道:

  “师伯,弟子可否将此次观摩天书之机暂留待来日?”

  天师乐衍闻言,清癯面容浮现一丝了然笑意:

  “若是旁人,纵是贫道亲自说项,天书前辈也未必破例,不过......以你师尊与天书前辈的渊源,此事倒也无妨。”

  重溟心中一动,方要再问,却见乐衍摇了摇头,拂尘一甩,再缓过神来,已经重回至天诛法界中。

  他凝神回味天师临别之言,心中暗忖:

  “我之所以要将这次机会保留,却是考虑到月前刚观摩过一次天书,若此刻再观,效果必大打折扣,何况如今无法使用归藏法的状态加持,当是等我九曲灵河圆满,临近结丹之际,借此叩问金丹大道,方为上策,只是乐衍师伯方才所说,师尊与天书之间的渊源又是如何一回事?”

  归藏法虽能助人参玄悟道,却非毫无代价,此法需以真灵为引,窥探天机,对修士本源损耗不小,重溟如今尚未炼就金丹,无法感应到真灵存在,不过白光真君曾在玉简中留下警示,以他现在的情况,施展归藏法时限最好不可超过三载,且每次施展后需百年温养,方可再行此术。

  自那玉京殿归来之后......

  天诛法界内的喧嚣已渐渐散去,万千修士在万法派弟子的指引下陆续撤离,原本流光溢彩的法界此刻只余零星人影。重溟环顾四周,但见云台上空空荡荡,既不见师尊白光真君那袭清冷身影,也寻不着师弟重云身姿。

  他略一沉吟,便随着渐散的人流穿过通道,当双脚踏出法界的那一刻,只觉肩头一轻,豁然开朗。

  但见外界天光澄澈如洗,流云舒卷似锦,远处一座岛屿上有玉带般的瀑布从仙山垂落,水汽映着夕阳泛起彩虹,几只仙鹤掠过长空,翅尖闪着金辉,在云海上投下流动的暗影。

  清风拂过,带着不知名仙草的清苦气息。

  重溟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灵台久违的清明,这才是修仙界该有的逍遥气象。

  天诛界内血色弥漫,灵压如山,更有庄云这般强敌牵制心神,令他始终紧绷如弦,如今却是终于得以稍作停歇。

  “呖“

  一只雪羽仙鹤闻香而来,轻啄他掌中红玉果。

  重溟顺势翻身坐上鹤背,指尖拂过如云白羽,仙鹤振翅而起,翼下生风,载着他穿行在流霞之间,身边如他这般驾驭仙鹤的修士不在少数,除此之外,还有体型更大,用于多人乘骑的云鲸,除却部分岛屿之间有虹桥接引,修士如若想在大多数岛屿往来,都需要借助腾云驾雾的飞遁之术,亦或者灵兽之力。

  盘坐在仙鹤背上的重溟并未升起法术护身,而是任由清透的云气拂过脸颊,下方龙脊山脉如苍龙蜿蜒,云雾在身上流淌时带着沁凉湿意,渐渐洗去心中积郁的块垒。

  “万法派所在的群岛被整片云梦泽的水汽托举在云雾之上,下面便是无边的龙脊山脉,若是不慎坠入其中,不仅落了面子,以我现在修为,也要费些周章。”他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云海暗自思忖,“或许该寻机修习一门乘之法了。”

  道家玄门素有乘三法:一曰龙,乘云御气,逍遥九天;二曰虎,缩地成寸,日行万里;三曰鹿卢,借器飞行,妙用无穷。

  重溟抚过仙鹤温热的羽翎,他那通过炼形所获得的一身肉身异力也可算作虎之类,虽然身体难免疲惫,但也能做到日行九千里,不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不适合这云岛之上的复杂环境,作为一名修行灵宝之道的修士,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借器飞行的鹿卢。

  “如此说来,即便是功能最接近的云光帕,也算不得飞行法器,此番回去后,当好生思量一番......”

  仙鹤清呖一声,翼下云气骤散,重溟望向渐近的玉枢岛,一个起身跃下,云履着地的刹那,一枚色泽殷红的朱果凌空飞起,落入仙鹤喙中。

  此果出自玉枢岛上的一片朱果林,重溟先前在四时谷闭关时常以其果实充饥,却是比一开始赠予的那枚红果好上不知几许,那仙鹤发出一声感激的长鸣,振翅没入云层。

  重溟目送仙鹤远去,回到岛中央的宫宇处。

  这玉枢岛乃是比邻中央伏波主岛的副岛之一,岛上有炼法境女修负责打理,朱果成林,还有四时谷这样的修炼胜地,整个万法派内,像这样地理位置好,物产丰富的云岛数量不会超过百数,乃是专门腾出来给“紫气东来帖”的来客做休憩场所,重溟不过是暂居于此,侥幸占得便宜,之后何去何从,另当别论。

  步履轻移,云履甫一踏上宫群前的青玉地砖,便闻见一声欢喜的犬吠声自廊下传来。

  却见玄一脸兴奋地朝着他扑了过来,一身玄紫色的长毛在风中飘举,它亲昵地蹭着重溟的袍角,尾巴摇成一团残影。

  重溟含笑抬起手轻抚它额间顶毛......

  自打觉醒谛听之血后,灵犬的身形一日赛过一日,如今站立时竟比他高出半头,雄健如骏马。

  “好了,委屈你了,日后你便以本相示人吧。”

  重溟语带怜爱,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玄始终维持着绒团般的幼小外形默默护法,那实则是因体型暴涨而不得不施展的变化之术,长年拘束在方寸之躯内,犹如将人禁锢于樊笼,如今终得解禁,那活泼好动的犬性自然酣畅淋漓地迸发出来

  但见它欢快地原地转圈,爪尖在青玉地砖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忽而仰头长啸,声震流云,忽而低头轻蹭主人掌心,幽瞳里漾着粼粼波光。

  重溟失笑,指尖没入它丰厚的背毛,触手光滑如缎。

  到底还是只不到十岁的小狗啊!

  陪着灵犬在原地嬉戏片刻,主仆俩悠哉哉地往中央主殿行去,行至殿门前,正遇上当值的玉璇女修。

  “尊客安好。”

  玉璇执礼相迎,一身素白霓裳,青丝仅以木簪轻绾,周身却流转着明月映雪般的清辉。

  修行界女修大多容光清绝,而玉璇的姿仪,在重溟过往所见中,足可位列三甲,并非艳光逼人,而是如古玉生晕,眉目间自有山水清远的韵味。

  虽是一岛主事,麾下还有众多仙娥力士,但这半月来,他从未见玉璇踏出宫群半步,每每却透过窗棂都能望见那道尽职尽责的倩影,窥一斑见全豹,能在这云海孤岛上数年如一日恪守职责,其心性之坚,可见一斑,只可惜......

  少了几分机运。

  重溟心下叹了一口气,对于这样的修士,却不能列入万法门墙而感到遗憾。

  望着那道携犬而行的身影,玉璇似是感受到某种特殊的情绪,脸上顿露犹豫之色。

  ......

第101章 人心不如草,争命

  主殿内。

  重溟端坐在云锦蒲团上,掌心虚托着一团似有还无的无色之,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质感。

  片刻后,体内多宝灵河吸收完这一缕太素玄真,河畔处的裂痕进一步弥合,泛起温润莹光,如月华流淌。

  他指节轻叩膝头,他望着掌心尚存的另一团玄真陷入沉吟。

  “太素玄真到底不比壬水蟠桃更适合我,论滋养效果远远及不上后者,炼化之后,也仅仅是让定海珠的使用频率从半月一次,提升到十天一次,若再炼化第二缕,效果还要大打折扣,我不若先将其留下,未来从其他道友那边交易来像壬水蟠桃这样的造化之物才是正道。”

  思忖间,殿前忽然传来思忖声,重溟眉头一皱,翻手收起手中团,袖袍轻拂。

  殿门应声而开,却是门外值守的玉璇女修,她缓步而入,步履间带着几分不同往日的凝重。

  “玉璇道友,可有要事?”重溟自云锦蒲团上起身相迎,话音未落却骤然色变,“你这是做什么?快请起身!”

  但见玉璇行至殿中,竟俯身行了一个极为庄重的大礼,她双手交叠额前,广袖铺展如云,身姿低伏间,发间玉簪与地面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玉璇有一事相求。”她抬起头,眸中清辉流转,“恳请尊客答应。”

  重溟急忙挥动法力,将面前女修托起,脸上惊色这才才有所褪去,他一脸无奈地道:

  “道友你这般,却是折煞我了......”

  这玉璇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堂堂炼法修士,上来就对他行叩拜大礼,他心中腹诽,却正色问道:

  “不知玉璇道友所求何事?”

  玉璇起身整理衣袍,声音清越却带着几分怅然:“玉璇资质平庸,不得天道垂青,始终无缘拜入万法门墙。这些年来,全靠为司舍监打理此岛杂务,方能一步步修炼至今,然而如今修为已至瓶颈,再难寸进。”

  她目光灼灼地望向重溟:“前日目睹尊客演法,方知机缘已至,玉璇愿奉尊客为主,只盼他日尊客道成之时,若觉得玉璇尚堪造就,愿开恩赐下金丹大道。”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陷入寂静。

  重溟沉默许久,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声音低沉:

  “道友可曾想过,这一诺之重,岂止百年光阴?我如今不过筑基修为,道行尚不及你......炼法境寿三百,道友未必能等到我结丹的那一日,况且以你的条件,派内应当不乏更好的选择?”

  即便重溟再怎么自负,在他理想中也不过在百岁左右的年纪结丹,他的道从不争一时长短,每一步路都走得稳稳当当。

  玉璇又怎么能确定自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届时沧海桑田,红颜已逝......退一万步,就算重溟真的守住初心,她真能如愿吗?

  结丹需要的可不仅是道法圆融于丹田凝练道种,还要以性命精华引动,何为性命精华?精气神三宝也,修士的气血是会随时间推移衰弱的,年纪越大,气血衰败得就愈甚,届时又该如何成丹?

  “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玉璇幽幽一叹,“可尊客忘了,我辈修行之人,本就是与天争命,如尊客所言,这万法派内,不乏垂涎玉璇美貌者,可他们最多也不过允诺一颗徒具其形的假丹,却不知玉璇也有一颗向道之心,修真修真,如若真的到头来修了一场空,岂非辜负?”

  重溟怔怔不言,似乎是被所打动,良久之后,他倏然开口问道:

  “为何选择我?亦或者说我为什么要选择你?”

  “凡九道道子皆是宗内钦定的元神种子,尊客于天诛法界演道,万象归流之势压服庄云道友,已是派内有实无名的道子,与其说玉璇为何选择尊客,倒不如说玉璇占了近水楼台的便宜,派内抱着玉璇这样想法的修士不在少数。”

  她话语微顿,“至于尊客所言的第二个问题,玉璇并不能允诺尊客什么,只是相比较尊客初来驾到,玉璇在玉枢岛修行百载,对派内各部执役的脾气、灵脉分布的玄机、还有那些不成文的规矩,总算略知一二,尊客志在大道,定然不想为俗务所困,玉璇愿为君代劳,换您心无旁骛探求真法。”

  说完这句话,女修眉间肉眼可见浮出些惴惴之意,若是对于一些掌控欲比较强的修士来说,后面那番话已属僭越,早已触怒虎须。

  她是在赌,赌这位今日来只见潜心悟道的主,当真如表现的那般超然物外,赌赢了,便是将道途系于真龙鳞爪,赌输了......她便彻底失去机会。

  重溟目光扫过对方神情,忽然轻笑:“道友这是要当贫道的管家?”

  “不敢!”

  玉璇慌忙低头叩首,额头触及青玉地砖时发出沉闷响声。

  “起身。”重溟眉头微蹙,袖风轻拂将她托起,“贫道不喜这般虚礼。”

  女修借势抬头,眸中闪过一丝喜色,她敏锐察觉到重溟态度松动,便咬牙续道:“尊客明鉴,玉璇虽修行百载,至今元阴未失……”素手轻按心口,一缕纯净至极的太阴之气自眉间浮现,“若尊客将来冲关需要,愿以癸水之精相助。派中亦有黄赤传承......”

  殿内烛火忽地摇曳,映得她耳尖绯红。

  重溟目光扫过那缕纯净的太阴真气,忽然并指虚点:“既然如此,那便依道友所言。”

  这玉璇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重溟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确实需要一个人帮自己熟悉派内情况,打理些俗务,这玉璇能在过去百年将玉枢岛打理得井井有条,于此道或有几分心得,加之先前也未曾在自己眼皮底下有过偷奸耍滑......至多给个表现的机会。至于最后那句,则是不想教她觉得这一切来得太过轻易。

  什么黄赤之道,如何比得上他的灵宝大道?元阴之力?又不是什么特殊体质,不说和壬水蟠桃相比,就算比起太素玄真也是远远不如......

  他话锋一转,整座大殿的云气骤然凝固:

  “只是有些丑话,贫道却是不得不说在前头......”

第102章 架构之异,朱奇问道

  玉枢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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