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友口中,第三个办法是什么?”
重溟回过神,郑重问道。
朱奇似乎并不意外,翻指取出一枚玉:“此乃我宗秘法《百炼仙身诀》,有淬炼玄窍之能,这便是第三法,世人皆知道我道化宗炼形之术冠绝天下,却不知奥妙在于‘一窍一洞天’。我宗祖师曾在玄窍内凝聚七十二尊法相,每一尊法相威能都不在道友所炼的白虎法相之下,且能同时发挥所有法相神通,我宗墨渊师兄炼得一尊相柳法相,此番闭关炼就第二法相‘烛龙’,遗憾错过法会,若非如此,此次法会炼法榜首花落谁家,犹未可知,其奥秘,便在这《百炼仙身诀》上。”
“竟有如此玄妙?”
重溟大惊,他仅修炼一尊法相便隐患丛生,这世上居然有人同修多重法相,道化宗能居神州炼形之首,果然深不可测。
只是这《百炼仙身诀》毕竟是他派秘传......
朱奇见他面露迟疑,反而颔首赞许,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将温润玉简递来:“放心吧,我给道友的只是《百炼仙身诀》的其中一重,且仅保留了淬炼玄窍的部分,真正的奥秘皆被我隐去,九大道门同气连枝,像我这般并非没有先例,不会触犯宗内规矩。”他赤目坦荡,“道友依此修炼,可固本培元,令玄窍更胜往昔,足堪承载白虎之力。若欲更上层楼,则需另寻高深炼形图,或……”
话语至此微顿,众人皆心领神会身为道化宗真传,朱奇他自有其界限,总不能鼓励外人去窥探自家真传。
重溟郑重接过玉简,感佩不已:
“道友厚赠,却是令贫道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不必挂怀。”朱奇大手一摆,神色转为肃然,“不瞒道友,若你先前对修炼关窍有半分隐瞒,此法诀我断不会相赠,实是不忍一具上好的白虎法相因功法残缺而湮灭。”他话锋一转,眼中骤然迸发炽热战意,“若道友执意要谢,不若与我切磋几日!”
“......”
又是猴子?又是陪练?还都出手这么大方?
“好。”
重溟面露苦笑,可惜拿人手软,只得应承下来。
“太好了!朱厌与白虎皆是从杀伐中走出的神兽,本性相合,此战过后,说不定你我皆能窥见炼形新境!待我今晚回去后便向宗门长辈申请,在这玉枢岛上多待几天。”
朱奇仰天长笑,声震九霄。
经过先前一回,众人窥得其人几分禀性,皆是面露无奈之意,树叶被笑声震得簌簌而下,朱奇见状,笑声戛然而止,显见自己行为大煞风景。
经他这一番豪爽举动,亭中气氛愈发融洽。
其他人也放下矜持畅所欲言,在场皆是各派俊杰,于各自道途上皆有独到见解。许多平日苦思不解的修行关窍,经此交流,往往能触类旁通,令人豁然开朗。
决明子和宛童借机向重溟探讨物性转化之理,重溟亦不藏私,倾囊相授。他在炼器一道上的造诣,确然超出了丹鼎宗二人在外丹术上的钻研,毕竟丹鼎宗的外丹终究是辅助内丹修行,而重溟却是真正以灵宝之道为根本。
两人收获满满,决明子自袖中取出几瓶丹药分享给众人:“此乃我以‘九转丹霞法’炼制的‘太素清灵丹’,有明心见性之能。”
宛童亦含笑给众人奉上一瓶“百花凝露丸”,异香扑鼻,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重溟接过丹药,忽然心念微动,想起远在应元府的几位血脉至亲。
“恕贫道冒昧,”他转向丹鼎宗二人,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不知贵宗可有为凡人延寿的丹药?”
决明子正将一枚太素清灵丹递给庄云,闻言指节微顿,他与宛童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
“自然是有的,我宗内亦有同道牵挂凡俗亲属,可惜许多为修士延寿的丹药并不适用,”宛童率先回过神,从袖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开匣时清香漫溢,露出三枚龙眼大小、隐现木纹的丹药:“此乃‘长春龟龄丹’,凡人服之可延九载寿数,只是……草木之精终有穷时,此丹一生仅能服食三枚。”
重溟眸中闪过喜色:“不知此丹炼制可需珍稀材料?道友手中可还有余量?贫道愿以同等之物相换。”
“道友多虑了。”决明子拂袖轻笑,“药材不过是三百年首乌、朝露精华之类,谈不上珍贵。只是此丹于修行无益,平日少有用到的场合,道友若需,贫道回头开炉再炼一炉便是,何须交换?”
......
第104章 多宝道人,指点
庄云见状,亦从剑囊中取出几枚剑丸,其上游光闪烁,隐现北冥真意;极云道人则赠予“小诸天云符”,可用于短程遁行,就连邓元也笑呵呵地拿出几罐灵茶。
朱奇不甘示弱,大手一番,给所有人各自发了一瓶赤红如血的丹药:
“此乃乾坤易骨丹,即便众位不修炼形之道,服了也能增筋壮骨,乃是我道化宗独门丹药。”
宛童、决明子二人眼中尽是认可,微微颔首:
“朱奇道友所言非虚,道化宗的易骨淬体类丹药放眼天下,即便是我丹鼎宗,也是难出其右,修士吞吐灵机,肉身本会日渐强健,但终究不如此类丹药来得立竿见影。”
重溟一一谢过,将诸般赠礼收起,他自是不能白拿众人这么多东西:
“蒙诸位厚赠,贫道无以为报,若诸位不弃,愿为大家淬炼一番随身法器。”
众人皆是眼前一亮,自法会一战后,谁人不知这位重溟道友走的乃是灵宝大道?其手中法器皆是其亲手所炼就,那一截变化万千的多宝灵河,早已在各派间传为美谈,甚至已有“多宝道人”、“天工道人”的雅号悄然流传。
“诸位别抱太大期望,贫道学艺不精,目前还只能操练法器级的事物。”
重溟见庄云等人眼神泛光,不得不提前解释,以免期望太大产生落差。
庄云闻言不由哈哈一笑:“道友此言差矣,莫说我等,便是真人之下,又有几人能用得上真正的法宝?殊不见黄庭宗的威明道友手上法剑不也不入法宝之流。”
一旁的朱奇早已按捺不住,大手一翻,一对赤铜巨槌轰然落在青石地上,重溟伸手按在槌头上将其收起,而后丹鼎宗的决明子和宛童各取出一尊大鼎,极云道人取出一只雷鼓,邓元则将先前承载重溟的玉舟放在桌上,庄云也将随身法剑递出,见众人如此信任,重溟心中感动,袖袍一卷尽皆收起。
众人这一谈,不知不觉间,亭外已是三度日月交替,负责添茶的玉璇中间不知跑了几多次,云履轻移间,茶香始终袅袅不绝。
期间含章道人无意间问道重溟,他是在何时修成元胎道域,得知答案后,他抚须长叹,面露惊容:
“重溟道友果然天资惊人,慧心独具!寻常修士即便修至炼法境,对自身道法也多是雾里看花,道友竟在筑基时便凝成道域雏形,这等悟性,实属罕见,恐怕也只有庄云道友天生近道之体能比拟了。”
南华道子庄云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的青玉茶盏:“含章道友过誉了。”他唇角含着一抹无奈的浅笑,“我不过比常人多了几分感悟天机的灵犀罢了,在下前不久才初窥道法雏形,所谓天生近道,不过是外人以讹传讹罢,如何比得上重溟道友惊天悟性。”
重溟更是摇头否认,对自身有清晰的认知,他固然有几分悟性,否则又怎能于心香人生中自悟逆练红尘之法,也不能早早凝铸元胎道域......
但要说超过三月悟道筑基的庄云,却是不知所谓了,道法之间亦有差距,元胎道域又怎能比得上对方的“天地如墟”,其间难易,何啻云泥?
重溟自问,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两分靠道心坚韧,七分仗机缘造化,唯有一分,靠的是这一点机巧之功。
他反口捧了那庄云一番:“庄道友若不是同悟三法,如今恐怕早已筹谋结丹之事了。”
都说花花轿子人人抬,但这重溟道友却是一点亏也不吃啊!
庄云抚了抚额头,面露无奈。
不过对方有一点倒是说的不错,同修三道,确是他至今还停留在筑基境的主要原因,即便放眼整个南华宗,也不是什么人都敢修这《南华御六天均玄章》的。
修士们往往对上乘功法追捧至极,盖因修行功法乃是借助前人智慧为梯,攀援大道绝壁的过程,恰似他凭借《天均玄章》同修三门功法,非是修炼了这三门功法,自然而然领悟了北冥、齐物、完身三道,而是功法中记载的前人智慧,提升了他对三门大道的感悟,别说同修三法了,许多人就算只给一门《完身剑》,也修不出名堂。
如果修士自身拥有绝强的资质和智慧,又如何需要功法才能成就仙道?这世上曾有一种特殊体质,名为先天道体,生而知之,仅通过观摩天地,便能瞬息悟道成就元神......
而功法真正的妙用,在于点燃灵台星火,启迪智慧,同修《完身剑》者,筑基与元神之别,岂止在修为深浅?
这也正是他优势所在......须知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啊!
重溟却是不知庄云也同他曾经一样,发出了同样的感慨,只是敏锐的灵觉令他察觉到对方情绪变化,恰好对上那双炯炯生光的眸子。
他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
众人大谈三天三夜之后,方觉时间流逝。
在送走一众道友后,重溟自觉受益匪浅,正打算闭关一些时日消化所得,不料次日清晨朱奇便踏霞而来。
这位道化宗真传墨法飞扬,人未至声先到:“重溟道友!说好的切磋可莫要推脱!”
“岛上可有演法之地?”
重溟无奈摇头,唤来玉璇相询。
“禀尊主,玉枢岛西北侧有一方斗法台,虽设结界,却因久未维护,无法支撑您全力施为,若尊主不急,玉璇这便传讯司舍监,请工匠加固阵法。”
玉璇执礼禀道。
“不必劳烦工匠。”重溟拂袖止住她欲取传讯玉符的动作,“法会已过,司舍监未必愿接这等无由头的修缮,又不是生死相搏,收几分力道即可。”
他初来驾到,但前几日邓元给他普及了许多派内规矩,像这种情况,往往流程繁复,玉璇既要请工匠加工,又不能耽误时间,多半是要贴补私藏,未来他们未必长留玉枢岛,这钱花了属实冤枉......
女修素手轻引,带着二人行至岛西北处,取出一枚布满云纹的玉符,符光没入地面刹那,整座山谷轰然震动,惊起无数珍禽。
但见原本苍翠的旷野中央,一方千丈见方的玄玉斗法台破土而出,台周浮现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玉璇指诀轻点,淡金光膜如流水般笼罩全场。
“忙你的去吧。”
重溟挥了挥手,将玉璇禀退。
那朱奇早已按捺不住,一跃上台,双拳对撞迸发雷音:“来!”
一尊足足有十丈高的猿猴法相出现在其背后,赤足履地瞬间,周身浮现万千赤铜刀兵虚影,枪戟剑戟森然林立,朱奇随手抽出一把铜锏,望向重溟时,赤目如熔岩沸腾。
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一作见,则有兵起焉,一作见则为兵。
重溟提身而上,衣衫鼓荡间白虎法相傲然现身,虎魄迎风见长时,灵台忽现明悟,说起来,虎魄的炼成可是融合了天刑人燹,但自己因为白虎法相的存在,其应用一直停留在前者,而对象征人间兵燹的“人燹”之力始终隔着一层迷雾。
是了!朱厌现世则天下兵起,正是兵燹之气的化身!若能观其战意运转……
“铛”
虎魄刀与赤铜锏轰然相撞,火星迸射间竟映出古战场的幻象。
重溟只觉得刀中一股沉睡的力量骤然苏醒,那不是天刑的煌煌正大,而是带着人间烽火的悲怆暴烈。
朱奇赤发倒竖,铜锏化作血色长河,重溟长笑挥刀,虎魄刀光突然染上赤芒,两股兵戈煞气对撞,整座斗法台剧烈震颤。
“化!”
重溟眸底手腕一抖,刀身骤然涌出一股绵里藏针的巧劲。
刹那间,朱奇只感觉一股漩涡般的力道顺着兵器传来,雄壮的身躯竟被带得连退三步,踏碎数块青砖。
“道友似乎……鲜少与人切磋?”
重溟收刀而立,从此番交手中看出了些门道。
朱奇赤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宗门师兄弟俱畏我朱厌战意,平日只得寻些山精野怪练手。”
重溟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即便是道化宗弟子,也不是所有人都酷爱近身搏杀的,可如若单纯以神通压之,又背离了兵灾的真谛,说到底,这天底下,又有多少人甘当陪练之事呢?
朱奇口中畏惧之言,想必也是同门弟子的推辞,无怪乎他总感觉他比起其他几宗的弟子总有种外强中干之感,同那庄云的完身剑恰恰相反,后者是神有余而形不足......
“道友何不暂忘那些刻板招式,朱厌乃洪荒战魂,何必拘泥于套路?”
重溟只得以自己脑海中另外一只猴子为模版试着将其引上正道了,在印象中,擎天峰的猴子们可从未执着些所谓的战技。
话音落下,虎魄已携云涛之势卷来,朱奇赤脸露出一丝若有所思之色,他也是聪慧之人,否则也做不到在外界环境恶劣的情况下将朱厌法相修至此等境界了。
只见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战意如潮水般收敛……待双目再睁的时候,血红的眸光中赫然多了一丝冰冷的残暴。
......
第105章 完整版《山君图》,双喜临门
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殊不知这只是低级趣味,重溟自是鄙夷这样的人的,但能引领一名有天赋的修士走向正道,道心深处竟也生出些许澄明欢喜。
只是有时候训导的过程中难免会伴随着一些皮肉之苦,尤其当朱奇自以为自己已经拿捏到几分真意的时候......
这位年轻的道化宗弟子,手中铜锏无招无式地递出,带起一阵猩风,下一秒,便觉周身血液骤然冻结。
对面的重溟一刀挥出,凝练如实质的白色罡气破空而至。
凛冽的杀机已刺得他眉心生疼,原本流畅运转的朱厌法相竟如陷泥沼,万千兵戈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是遇见了更强大杀机带来的自然反应。
“战意不是鲁莽,真正的兵锋藏于收放之间。”
他指尖轻转,那道刀罡倏忽化作万千流星,将朱奇周身罩入天罗地网。
朱奇骇然发现,自己每道攻势都如撞上无形壁垒,那刀罡虽有所克制,但每次落下都会砸得他全身剧痛,方才生出的欣喜荡然无存,慌忙应对着。
有三次铜锏险些脱手,七次法相几近溃散,最凶险时一道白芒擦着眉心掠过,斩落他三缕发丝。
新手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