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61节

  重溟望之暗暗点头,仿佛在其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模样,刀势放缓。

  “不过也不能这样一贯压迫,还是得给些机会。”

  “吼!”

  果不其然,那朱奇果然把握住机会,福至心灵地弃守猛攻,背后朱厌法相仰天长啸,铜锏化作血虹贯日而出。

  这一击已然隐隐触碰到了“兵灾随心”的境界,竟是让重溟也有几分感悟。

  朱奇那一击方才挥出......

  重溟的攻势便又迅猛起来,待到他再次感觉时机合适,便又故技重施,就这样不断压榨着其潜力。

  一直到彻底将其压榨到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无,这才唤来玉璇,后者叫来两名力士,一路扛着其人回到玉枢宫中修养。

  他这边则一头扎进四时谷中,袖袍一抖,一堆法器叮里咣啷地落在地上,时间紧迫,白天要给朱奇当陪练,淬炼法器一事便只能留到晚上来了......

  他从中取出朱奇的“朱厌破天槌”,一件名字十分威风,但却只有四十条禁制的法器,只得勉强和重溟手中金砖相提并论。

  自打在法会中接触到那么多修士之后......重溟才赫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富裕”,这一堆法器中,品阶最高的也只有庄云的太华剑,六十二条禁制,要知道他可是一宗道子,随身法器居然还比不过他的混天绫。

  “倒显得我这位灵宝修士眼界过高了。”

  他想起虎踞观那柄传承百年的镇观宝剑,不过四十禁制,已是两位炼法修士毕生心血所系。

  重溟取出太乙凝真炉,将朱奇那对“破天槌”投入炉中,指尖掐诀,五色真火自炉底升腾而起,但见火光中,那四十道禁制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重溟一边参悟着其中组成,一边思考,“破天槌”禁制的道文组成并非修行界常见的《花鸟》和《云》,而是一套显见品阶更高的道文。

  俗话说,一法通万法通。

  他虽只精研两套基础道文,但三年归藏中亲历先贤创法的心路,又有太乙凝真炉这等至宝参照,于此道的造诣早已超脱常规范畴,此刻细观破天槌禁制,竟能推演出各道文真意,更察觉其中几处微妙的不谐。

  “如此水平......简直暴殄天物。”

  重溟叹了一口气,闭目凝思,再睁眼时,指尖已凝出一枚似花非花、似云非云的道文,轻轻点入槌身。

  “嗡”

  火光中破天槌玄光骤亮,禁制流转顿时顺畅三分。

  重溟摇头失笑:“阴阳相济这种我几年前就明白基础道理,炼器之人竟都未参透?”

  他又自袖中取出一块沉银弹入炉中,银液如活物般渗入禁制节点,不过片刻工夫,槌身禁制已从四十道自然衍生至四十五道,玄光凝实如汞。

  “只能这样了......如果由我出手的话,此槌至少也有五十禁制。”

  重溟收起破天槌,干的虽然是修修补补的二道工作,也给了他不少些收获,虽说心底已经将炼出此槌之人贬得一文不值,但不可否认,其中也有可取之处,所见识的那套新的道文,也给了他不少的体悟。

  取过决明子与宛童的丹鼎时,重溟指尖掠过鼎身云纹,不由轻叹:“同出一脉的手法。”

  细观之下,这两尊鼎的症结却与破天槌截然不同,如果说破天槌的炼制者是单纯的学艺不精眼高手低,基础道文就学不明白就妄想学高品阶道文糟践材料,那此二鼎的炼制者就是不用心,心浮气躁的敷衍。

  他只能如绣娘补衣般,在炉火流转的关窍处稍作调整,待双鼎重光焕发,重溟掐指一算,四时谷中已流转九日光阴,他取出装有半条灵脉的朱玉葫芦,揭开壶盖,盘膝存神。

  调息完全后回到玉枢宫,便见得玉璇款步而来,素手恭敬执礼:

  “尊主,方才道化宫来人,我已将其引到偏殿去了......”

  重溟眸光微动,挥挥手示意对方带路,进入偏殿后,瞧见一名面容方正的中年道人正在训斥朱奇,后者面色苍白还未从昨天的战斗中恢复过来。

  “这位道友?”

  重溟信步上前,微微拱手,只觉得此人有些面善,却一时间想不出曾在哪里见过。

  “贫道楚岚川,见过重溟道友。”

  中年道人整衣正冠,正色行礼。

  修行人灵台通明,多有过目难忘之能,对方介绍过后,重溟当即想起此人身份,正是那个修炼玄武法相,本来有机会成为一方擂主,却被威明道人针对的道化宗修士。

  “原是楚道友,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重溟伸手引楚岚川和朱奇落座,玉璇自殿外而来,为三人奉茶。

  “此番前来,是代替我这不成器的师弟前来感谢重溟道友的。”

  楚岚川接过青瓷茶盏轻抿一口,指着一旁的朱奇说起了缘由。

  听完之后。

  重溟手中动作一顿,看向一旁朱奇惊声道:

  “你方才说……十四岁?”

  不怪他失态,眼前这庞眉虬髯、两眼赤红、身如铁塔的汉子,任谁看去都当是修行已久的老修士,若无人点破,说他四十岁都有人信。

  朱奇这才一脸羞赧地点了点头,重溟顿觉不妙,原以为朱奇是在宗内人缘不好,故而没人告诉他法相玄妙,现在看来,分明是年纪太小,心性未熟,道化宗的人为保护这株仙苗不致过早催折,那说起来,岂不是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道友误会了!楚某并没有怪罪的意思。”那楚岚川一眼便看出对方心思,连声安抚。“实则经此一役,宗内已经在考虑让人带朱师弟外出淬炼法相了,只是能同时压制朱厌暴烈战意、又令其得其精义的炼形修士都已结丹......”

  重溟眉头微蹙:“楚道友,贫道修为浅薄,尚需潜心修炼,实在无暇他顾。”

  “道友误会了,楚某并无这意思,朱师弟已经将《百炼仙身诀》的事情告诉楚某,实是觉得道友付出与收获不匹,故有此行。”楚岚川袖中浮出一枚玉简,“这一卷《山君炼形图》不涉及本宗真传,修炼圆满后能通百八玄窍,赠予道友,当能助道友更好容纳白虎监兵法相。”

  重溟接过玉简贴至额前,顿觉此《山君图》与自己手中那一卷似是同出一源。

  他抬起头看向楚岚川,眼中闪过讶色:

  “道友,这《山君图》......”

  “道友果然独具慧心,不错,此图正是你手中残卷的完本,本宗亦有出走修士在外建立道统,你那卷《山君图》或许便是由此而来,只是历经岁月流逝,失了核心要义。”

  楚岚川含笑颔首。

  重溟心中一跳,又是《百炼仙身诀》,又是《山君图》的,此非阳谋?他收了此二法,如何能不对朱奇尽心尽力?

  “我明白道友你的意思了。”

  他叹了一口气,起身拱手,又看了眼一旁不明所以的朱奇,顿觉人心叵测。

  罢了......

  刚好自己也要借朱厌法身参悟人燹之道,谁叫道化宗给的太多了呢?

  ......

  楚岚川得偿所愿,自是欢喜而归。

  只是苦了重溟,白日要帮朱奇淬炼法相,晚上又要琢磨如何帮一众道友淬炼法宝,最初那几日实是忙的不可开交。

  这中途,黄庭宗的威明道人也曾上门拜访,只是道化黄庭向来不合,刚踏上玉枢岛,便感应到那尊朱厌法相,留下一道口讯后便离开了。

  如此约莫过了一周时间......

  重溟终于是将一众法器尽是重炼了一番,庄云那柄太华剑用时最久,花了谷中将近一月的时间,却令得他在道文一道有了全新的感悟。

  忙完法器一事后,重溟便开始着手修炼《山君炼形图》和《百炼仙身诀》,借助四时谷中的时间流速差,其精进速度令那朱奇瞧了去,接连好几日都有些魂不守舍。

  解决完炼形隐患后,重溟便全身心陪着朱奇磨炼了几天,这人燹之道竟然也有了突破。

  ......

第106章 第三法域

  “咔嚓!”

  朱厌法相踏碎青砖,朱奇手持两把破天槌,带起古战场的血色幻影。

  对比月前,他的进步可谓神速,不仅出手时褪去匠气,赤目流转间竟有了睥睨苍生般的杀意,想来再过不久就能领悟道法雏形了。

  这其中,完全是重溟硬生生用自己的杀机将其喂养起来。

  只是相比较朱奇,重溟的收获却是更大些,观摩一头兵灾之兽的成长,不仅对人燹之道有了体悟,而且......

  “天燹劫狱!”

  重溟一刀挥出,刀锋过处虚空扭曲,竟现出一尊八足踏焰、三头六臂各持戈矛剑戟的魔神虚影。

  那魔神赤发如蛇,胸腹双目怒张,白虎法相化作银甲覆体,与魔神虚影形成阴阳相咬之势,一同引动天地间的杀气铺天盖地涌来。

  天际倏地垂落暗红血雨,斗法台剧烈震颤,结界禁制道道崩碎。

  “吼!”

  朱厌法相竟直接被这股力量压得单膝跪地。

  重溟顿时反应过来用力过猛,刀尖轻旋,蚩尤白虎法相化作玄黄血光消散,他瞬移至朱奇身侧,伸手扶住踉跄的少年。

  “大兄!成了!”

  朱奇抬起头神情激动,却在激动中泄出一丝黯然。

  经历这大半月的对练,朱奇早已对重溟心服口服,称呼也从“道友”不知不觉化作带着孺慕的“兄长”。

  重溟初闻这称呼时确有些别扭,任谁对着个虬髯赤目的铁塔汉子都难生怜爱,但想及朱奇年仅十四便经历坎坷,终究默许了这段兄弟缘法。

  这少年出生即因异相被弃大荒,被一头母朱厌捡了去,朱厌本就是群居血脉,一直将其抚养到八岁,一名路过的道化宗前辈将其带回宗内,入道时受法相灌顶,一日生长堪比常人十载,宗内为助他压制暴涨的血脉,才令其暂避厮杀,也正因小时候那段经历,致使朱奇养成了现在直来直去的性格。

  “莫急,你只是还差些积累。”

  重溟摸了摸朱奇的发髻,安慰道。

  他未曾隐瞒“天燹劫狱”的创制过程,没有对方积极配合,以兵灾之躯为镜,这门熔铸天刑人燹的第三法域也没有这么容易成型。

  不错,这“天燹劫狱”也是一门道法,准确来说,乃是重溟以虎魄为主体所成的另类道法,加上最初的元胎道域,寻常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道法,到重溟这里,已经是第三门了。

  “我回宗后便申请外出历练,待朱厌法相大成后就着手修炼白虎法相。”

  朱奇赤目中最后一丝黯然如朝露消散,化为一通动力,此次法会有重溟和庄云两人珠玉在前,他自然不愿再像之前那般满足现状,决意循着重溟开辟的天刑人燹相合之路前行。

  “天燹劫狱”的创制本有他一份心血,其中关窍洞若观火,未来修炼必当事半功倍。

  “善。”

  重溟眸中闪过欣慰之色。

  朱奇天生兵灾之体,年方十四便有如此成就,潜力或许虽未必比得那南华道子,却也不在九皇宗含章道人之下,更难得的是,他虽然不能同自己这般,承兵主蚩尤之道,但以朱厌为基、白虎为用,何尝不能走出独属自己的“天燹劫狱”,作为此道的真正开创者,重溟心知肚明,这门道法的立意不在自己“万象仙罗多宝灵河”及庄云的“天地如墟”之下,他创立“天燹劫狱”实则是为自己留一条退路,如若真的有一日,他不得不放弃炼形一道,此法起码可以作为延续......

  他目光掠过眼前这个一脸憨厚的老成少年,或许有朝一日,真正将“天燹劫狱”发扬光大,使其名震九霄的,反会是眼前这位貌若中年、心仍赤子的道化宗传人呢?

  “该教的我都已经教你了,你回去后,代我将这些法器归还给庄云道友他们。”

  重溟袖袍轻拂,一众流光溢彩的法器悬空而现,委托朱奇代为转交,少年虬髯微颤,赤目竟泛起水光,只得深深一揖,震得青砖裂痕蔓生。

  目送朱奇离开后,重溟无奈地摇了摇头,取出一只传讯玉符,神情闪过思索。

  “我出去一趟。”

  回到玉枢宫后,重溟唤来玉璇交代了几句,拦下一只雪羽仙鹤,仙鹤清唳一声,振翅而起,载着他穿云破雾,直往中央伏波主岛而去。

  云层散开时。

  但见一座巨岛巍然悬浮于九天之上,形如一只横亘天地的玄龟巨鳌,其首如垂云之山,吞吐引动周天星辉,龟甲嶙峋如列阵河图,环绕周边的云雾,使得整座岛屿仿佛都在随着巨鳌的呼吸缓缓起伏,似是玉枢岛这样的副岛,环绕在身旁,与之相比,犹如皓月之下的点点萤火,仙鹤清唳一声,敛翅落向鳌首的迎仙台。

  台上人来人往,这伏波主岛虽然坐落着四部总部,但只有少部分修士胸前有四部标识,云梦泽疆域连绵八万里,至少栖息了数十万修士,单是龙脊山脉漂浮的数千云岛便有数万修者栖身,而真正载入万法名册的核心弟子,尚不足万人,余者皆如玉璇一般,是依附宗门而存的自由身,或在外围岛屿开辟洞府,或在附属云岛担任执事,虽能借万法派灵气修行,算不得真正的核心......

  而这万人中,能入四部者皆是优中选优,哪怕是成员最多的司舍监,也不过千人编制,故而才有面前之景。

  此行来过往,但见四部弟子皆是趾高气昂,排场重大,所过处,其余人等无不姿态恭谨,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一名在司舍监当差,都不算本部之人的炼丹童子行走时背后都跟着三五力士,对其百般吹捧......

  重溟本能地对此番气象有些反感。

  繁华障目,虚妄乱心,他反感的并非秩序本身,而是那些在秩序中迷失道心的修士。

  驻足得久了,尤其是在法会刚刚举办完这个阶段,余温未散,许多外来修士还未离去,自是有人认出他的面容,三五成群的身影渐次围拢而来,神色各异。

首节上一节61/19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