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68节

  每一截河道之上,皆有七彩宝光和星辉交相辉映,隐隐凝成三种不同的道韵纹路:

  其一,水流沉凝如星砂,隐隐散发着统御之势;其二水波婉转似时空涟漪,光影交错间暗藏玄机;其三,河面浮现金戈道纹,与河中法宝龙鱼共鸣清鸣。

  待到三星虚影彻底融入定海珠,宝珠清光大盛,将灵河形态彻底固化,河水流速顿时激增。

  重溟感受着灵河与此身愈发紧密的联系,心下了然:“九曲成周天,‘九’本是虚数,我却借星图引动北斗本源,使灵河获得一丝星宿权能,有朝一日九曲圆满,未尝不能更进一步,届时,我这多宝灵河,亦是周天星河......”

  三曲既成,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般的巩固与积淀。

  重溟盘膝存神,以鲸吞之势开始汲取灵机,此番道法进一步完善,不仅让灵河多了三种星宿特性,法力修为亦做进一步突破,将葫芦中剩余的那半条灵脉抽空后,再次内视己身,发现较之入谷前法力总量又增进五成。

  再一算时间,这四时谷外赫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而在这四时谷光阴流速之下,实则已度过三载寒暑。

  “如果算上四时谷中的时间,距离我入道至今,已有十余载岁月了......”

  连续三载不辍的苦修,即便是以重溟的心志,眉宇间也难掩疲惫之色。

  他将灵脉葫芦收入袖中,此物乃是以炼器之术,在葫内生生造化出一条人工灵脉,可自行汲取外界灵机,虽此刻灵机枯竭,但只要置于灵气充沛之地,内中灵脉自会缓缓复苏,只是用时颇久。

  出得四时谷,重溟将葫芦交予玉璇:“将此葫置于岛上灵机最盛之处,小心看顾。”

  玉璇垂首恭谨接过:“尊主放心。”她略作迟疑,又禀道,“您闭关这些时日,神霄派极云道人几乎每隔三两日便来探访,似有要事。”

  “嗯?”重溟眸光微动,“他上一次前来是什么时候?”

  ......

第116章 五行真脉,道兵

  “昨日清早。”玉璇没有迟疑,立刻回答道。“一开始南华道子也跟着来了几次,后来极云道人说对方回宗了,往后便只有他一个人了。”

  重溟点了点头没有细想,抛出鲸龙同玄一跃而上,化作一道青光破开云层:“我去去便回。”

  一路来到獬豸阁后,面见到天衡真人。

  “你来得正好......咦,你之修为?”真人见到重溟,话语未半突然一顿面露了然之色,“是四时谷吧?我知晓了,难怪你要将玉枢岛划为道场。”

  重溟抬起头,眼含讶色:“天衡师姐也知晓四时谷?”

  “白光真君亦曾指点我前往谷中修行,”天衡真人回答道,“可惜的是金丹之后,谷中时间法则再难加身,此谷并非扭曲天地时序,而是借节气流转与修行者身心共鸣,改变思维与体魄的感知流速,修士成就金丹后,性命精华皆蕴道韵,外界的节气共鸣再难引动肉身时感,再加上神识同样有推演之功,这思维加速之效便如杯水车薪。”

  天衡真人继续道:“非但如此,在谷中修炼的时间越久,你的身体便会逐渐适应这种流速变化,所谓谷中一天,谷外一月只是最理想的状态。”

  重溟心中恍然,在这之前,他一直都以外界时间变化反推谷内时间,故而得出此次闭关三年的结论,但实则较之前几次,体感上总觉得有些差距,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观你修为已近关口,采罡炼煞之事亦当提上日程。”天衡真人神色肃然,“一旦炼化某种地煞之气为本,往后便只能修炼与之相生的乾天罡气,若有差池,非但影响金丹品质,纵然日后凝就元神,道途亦将倍加艰难。”她目光如电,直看向重溟,“不知你心中可有属意之选?”

  她心知采罡炼煞并非定须天罡地煞这等上乘之气,世间亦有修士择取幽煞、浊煞之流,合以寻常隐罡,然则这个念头仅是一闪而过,她曾在法会上亲眼见得重溟所展露的道法,立意之高、气象之盛,莫说是幽煞、隐罡,便是天罡地煞榜中排名相对靠后的,炼出的法力恐怕都不足以承载......倘若随意为之,只得浪费了炼法的机会,从对方过去展现种种来看,绝非此等短视之人。

  “师姐明鉴,我之道法名为‘万象仙罗多宝灵河’,取的是一个包罗万象之根,非得取五行真脉为鼎,协同阴阳二神罡方能定其枢......”

  重溟也是有些头疼。

  后者也就罢了,虽然同样是位列天罡榜前列的至宝,但仍有入手的机会,前者须得取东方青木、西方庚金、南方离火、北方玄水、中央戊土之精华合炼而成,每一味都得是庚金绝煞那一级的地煞作为基材,其中单庚金绝煞,那都是曾经位列地煞榜第十九的存在,如今不在榜上,并非是因为被后来者赶超,而是过于稀罕近乎绝迹,对广大修士来说,已然失去参考意义......

  好在重溟脑中还有那座剑冢的坐标,若能找到实处,也未尝不能收集到足够用来合炼的煞气,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动这般心思。

  天衡真人眸光骤亮:“五行为脉,阴阳为枢……莫非你要效法上古‘混元金丹’之道,你野心却是不小,上一个炼成此丹者,还是五千年前的大元真君,若你能找到他本尊,或许能一蹴而就。”

  重溟默然不语,五千年前的元神真君,中间不出意外的话,如今恐怕仙道在望,此等人物,又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其实除却阴阳五行外,他心中另有一念。

  他效仿周天星辰之道为多宝灵河定曲,天罡榜上排名第四的周衍星辰元磁玄罡亦是十分适合他,若能寻到一丝玄黄母气根为种,后者为天地胎膜,前者乃是星辰脉络,二者相遇能迸发出“开天辟地”级的道韵,起点亦要比阴阳五行之道高许多......

  然其中艰难,无异于登天揽月,玄黄母气根与寻常玄黄母气殊为不同:后者虽属具天地胎膜之厚重,却失了那化身万物的造化玄机;而母气根乃开天辟地时一缕本源所化,虽只一丝,却能源源不断化生玄黄母气,可谓生生不息,哪怕对于九大道门而言,母气根都是能够充作底蕴的至宝,甚至《煞气源流考》在登记榜单的时候,都有意避开此物,只将玄黄母气列入至地煞三十一名。

  天衡真人自是明白寻觅大元真君这等人物何其艰难,更遑论得其青睐。

  “既然你有如此志向,我手中尚有戊土煞一方,便赠予你了。”

  她沉吟片刻,广袖轻拂间,掌中浮现一方凝如实质的玄黄气团,其质厚重如山岳,正是炼制五行真脉不可或缺的中央枢机。

  “五行真脉的合炼须得以相生顺序进行,至于那阴阳二神罡,一向被南华宗把持,你既与南华道子结有善缘,或可由此入手。”

  重溟接过那方戊土煞,顿觉掌心一沉,见得地脉虚影在气团中翻腾。

  他心中大喜,如此一来,五行得其一,庚金与阴阳也有眉目,就只差离火、青木、真水三昧,他有充足的时间去找寻,即便最终欠缺一二,亦能借五行相生之理转化补全,只要差得不太多,当不致影响五行真脉的最终品质。

  “多谢师姐厚赐。”

  重溟将戊土真煞收入袖中,恭敬执礼。

  天衡真人摆了摆手:“莫谢得太早。此煞非是白赠,阁中正有件棘手差事,需你走上一遭。”

  “假丹境?”重溟听完任务内容,眉头深锁,“师姐未免太高看小弟了。”

  后者长叹一口气:“阁中重建未久,除我之外唯有一位金丹同门可用,如今偏又私务缠身,这月余来,寻常事务皆已遣派弟子处置,余下的尽是些难以啃动的硬骨头,放心,既派你去,自有周全之策。”

  “不知是何周全之策?”

  天衡真人斟酌了一番言语:“不知你可曾听闻,道兵?”

  不待重溟回答,她并指一点,阵图中升起七十二尊獬豸石雕,每尊皆口衔锁链,但见她伸手一招,其中一尊獬豸石雕化作一枚金符落入重溟手中。

  “獬豸阁虽因衡主之位空悬而荒废多年,但阁中底蕴始终由护法獬筠师傅代管,其中有一支‘獬豸兵卫’,一枚金符可驾驭五百道兵,每一尊都是筑基境,若以阵法相困,足以困杀假丹修士。”

  “既有如此神兵,为何不让阁中其他人出手?”

  重溟接过金符,眼中闪过疑惑。

  “兵卫所结阵名‘天刑’,”天衡真人指尖凝出阵图虚影,但见五百道兵结成踏星之势,“此阵需以刑律杀气为引,阁中唯你能借助白虎天刑之力融入阵眼,若换作他人……虽能驭使道兵,却会成为阵法最脆弱的命门。”

  话音落下,阵图化作一抹流光没入重溟眉心,他顿时洞悉关窍:

  獬豸兵卫的“天刑阵”取代天刑罚之意,而他的白虎天刑乃是真正的天道刑杀,二者相合,他非但不是阵法的弱点,反能成为大阵的“天罚之眼”,借阵法之力将白虎煞气增幅十倍。

  天衡真人微微颔首,眸底划过微光,这便是她看重重溟的原因,若是能完全发挥天刑阵的威能,一般刚突破的金丹都要严阵以待,遑论区区假丹了。

  “假丹修士享有金丹之寿,然道基不固,法理未通,其神识虽成,诸般手段却皆系于那颗借来的伪丹,每次出手都在透支丹元,一旦耗尽便境界跌落,再难重修,一支獬豸兵卫足以应对,本派所有道兵皆居于龙脊山脉之中,你且下云岛点兵去吧。”

  ......

  原来这假丹境竟有如此缺陷!道法未臻圆融便罢,竟还暗藏跌落境界的隐患,不能久战的金丹,与纸糊老虎何异?

  自天衡真人口中又得到一桩秘辛的重溟驾驭鲸龙,往龙脊山脉飞驰而去,途径玉枢岛的时候他忽然心念微动:

  “按玉璇所言,极云道友每隔三两日便来拜访,昨日清晨方来过,今日总不该......”

  思忖间,鲸龙已掠过重重云海。

  然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极云驾着那张雷纹巨符落在玉枢岛,他轻车熟路来到殿前,一脸期待:“玉璇道友,不知你家尊主?”

  玉璇素手执礼:“道友来晚了,我家尊主日前方出关,如今又出去了。”

  她抬眼望去,却见那极云道人眸光倏地黯了下去,连袖口缭绕的雷纹都滞缓了几分。

  难不成重溟道友当真有意避我?

  极云默然转身,云气低垂间,这位神霄派弟子立在殿前的身影竟显出几分寥落。

  望着那道失魂落魄的背影,玉璇心中一阵苦笑,她自是知道自家尊主并非故意不见极云,否则也不会在离岛的时候问出她对方上一次来是何时......

  这位极云道友运气实属不佳。

  只是身为侍从,她不敢有任何逾矩,既然尊主未有交代,她便要恪守本分,一句多余的话不该多说。

  ......

第117章 诸水,太阴天女旗

  整个万法派,乃是被当年的祖师以大神通汇聚云梦泽水汽托举在空中,形成云中千岛的奇景。

  而下面,就是一整个龙脊山脉。

  若论实际广袤,空中所有云岛相加,尚不及这龙脊山脉的十分之一,若非天衡真人早已指明方位,重溟要想在这苍茫群山中寻到獬豸兵卫的驻扎之地,绝非易事。

  他一路驾驭着鲸龙,左右转绕来到山脉西侧,赫然发现,在这巍峨的群峰之间,竟然隐藏着这么一座玄铁大殿。

  此殿不过两层楼高,然而重溟方一驻足,迎面而来地是一股压迫人心的凛冽气势。

  他取出兵符,手掐指诀。

  不一会儿的功夫,玄铁大殿的门便从里面被开启,一个年岁颇大,衣衫破旧的老者从中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布满岁月的斑痕,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似乎就是个普通的小老头,但重溟却不敢有丝毫请待,垂首执礼:

  “豹老。”

  “嗯。”

  老者抬起头,伸出手示意重溟跟着他。

  两人步入殿中,只听得一阵朗朗读书声自廊道两侧的静室传来,诵读之声如金石相击。

  “法不阿贵,绳不绕曲”

  “代天刑罚,非为诛戮,乃为生生......”

  “刑用于将过则大邪不生......”

  “......”

  重溟目光掠过半掩的窗棂,那静室里面坐着的,竟都是一些身着玄黑劲装的豹头少年。

  这些生着兽首人身的异人,正是云梦泽原生的“诸水人”,他们虽形貌类妖,却非精怪之属,而是自古栖息于大泽的水裔异人,獬豸阁豢养的一众兵卫,便是从这些异人当中挑选出来,古籍有载:“诸水之人,遍畜百首”,其面容往往映照周遭生灵之相,故有牛首、马面等千形百态。

  这道兵殿中的诸水人仅仅是其中一支,和一般诸水豹人相比,其额前却还多生一根独角。

  神州浩土,一些有底蕴的大派多有豢兵之举,玄门有道兵,佛门有护法僧兵,就连魔门和巫蛊之派也会培养傀儡,虽名目各异,但所承担的职责却属相同。

  然,豢养道兵,最重水磨工夫,单兵不过萤火,须得结成阵势方显燎原之威,唯有从小培养、朝夕相处的道兵,心意相通如臂挥使,方能将阵法的玄妙发挥到极致,单说这獬豸兵卫,在进行道兵修行前,须经年修习法、刑典籍,唯有如此,才能在未来将“天刑阵”化为本能。

  纵使衡主之位空悬,然道兵的培养却从未停下,正是为有朝一日獬豸重振之时,能即刻化作代天行刑的利刃。

  “走罢。”

  重溟跟着豹老一路穿行,来到大殿深处。老者枯瘦的手掌按上玄铁殿门,门扉缓缓洞开

  豁然间天光倾泻,这殿后竟是一方巨大的演武场,依傍龙脊山峭壁而建,地势险峻非常。

  豹老拐杖轻点地面,沙哑道:“出来吧。”

  霎时山壁洞窟中跃出两千豹首道兵,相比较前殿那些半大小子,这些豹首道兵身材魁梧,最矮的也有三米多高,一个个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地望向重溟。

  “我只能从这里面选吗?”

  重溟略一沉吟,并未第一时间做出选择。

  “最好如此,这两千道兵乃是同一批出身,自小同吃同住,法力修为相差仿佛,若是你要自其他豹兵营中挑选,难免要多一些磨合的时间,如果你对他们不满意,也有其他可供选择。”

  豹老微微颔首。

  “多谢指点。”

  重溟反应过来,面带感激之色。

  自己却是不知觉间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以为修为是越高越好,却忘了道兵不是修士。

  道兵之要,在于借阵法统合百千人之力,凝为一体,个体的突出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反而容易成为敌人的突破点。

  经此点拨,他在挑选道兵时便有了明确倾向,眼前这些道兵虽同属诸水人中的豹人一族,但细观之下亦有分别,单看豹首形貌,以金斑花豹数量最多,几乎占了这两千道兵的大半;其次是通体玄黑的玄豹;而雪纹云豹则最为稀少,一番计较下,他取出兵符将法力注入其中,五百道金虹贯空而下,精准没入每位玄豹道兵额间独角。

  玄豹们目光中透出的凶悍之气更盛,数量也恰好能组成一支五百人的整编战队,至于云豹,数量确实太少;而花豹虽众,却似乎少了几分锐气。金纹流转间,被选中的道兵们仰天长啸,而落选者虽面露憾色,却仍保持着严整阵型......

  见状,重溟缓缓开口,声音环绕在在场每一位道兵耳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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