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69节

  “獬豸阁重建,贫道不过是先行一步,诸位放心,再过不久,你们的勇力必将有用武之地。”

  他理解他们的想法,从小就接受道兵的修行,便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在践行自己所接受的教育,只可惜英雄无用武之地......

  几百年过去了,他们的父辈,祖辈或许都已经死去,好不容易等来了希望,如何能不激动。

  他的举动被一旁的豹老瞧了个真切,他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欣慰:“黑豹善攻杀,云豹长困敌,花豹精焚邪。你既知五百之数难以面面俱到,便懂得专精一道的道理,可见是个明白人,将他们交予你,老夫倒也放心。”

  重溟不敢居功,谦逊执礼,他记得天衡真人临行前的嘱咐,这位豹老乃诸水人与人族混血,更是拜在护法獬筠门下,数百年前便已成就金丹,虽非万法真传,却也是名列宗册的护法,被委以道兵殿的重任,却是万万不能将他当普通人看待。

  “既然点完兵,那我便再予你说道说道。”豹老伸出手,那些没有被选上的兵员一个个钻回至洞中,见重溟面露疑惑,他又笑着解释,“这些儿郎在山中各有洞府,除却操演练阵与征召之时,平日皆在地脉灵穴中吐纳修行。”

  说罢,他开始传授重溟排兵布阵之道,后者先前在獬豸阁之时天衡真人便将“天刑阵”的阵图传予他,然这道兵之阵却不是传了就会用的,其中还有许多奥秘。

  “阵型是死的,人是活的,和修士之间一对一的斗法,只要敌人一有动作立马就能做出反制不同,阵法的变势需要考虑的因素更多,五百道兵,纵使心意相通,阵主传下指令后亦需要一定时间反应,故道兵之阵最重要的就是稳打稳扎,一旦阵势固定下来了,不可轻动,但在某些特定的场合,阵主亦要有机变的勇气。”

  豹老一边教导重溟,一边控制着五百玄豹兵变幻阵型。

  这世上养得起道兵的势力不多,道兵的阵法应用同人间的战阵又不同,这些实战上的经验之谈,都是一代代人总结下来的。

  如此,花去了半日光阴。

  重溟终于将豹老传授的基本阵势习练得差不多,亲自上手后亦是有模有样。

  见对方上手如此之快,豹老一阵诧异后,亦是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的悟性不错,倒是个适合此道的,若生在人间,也是能统帅千军的大将之才。”

  对于豹老的倾囊相授,重溟又是一番感恩戴德过后,取出兵符将五百兵众收入符中,驾乘着鲸龙离开准备去擒拿天衡真人所说的那名假丹修士。

  ......

  赤黄岛,一座靠近外环的中环灵岛。

  表面上以盛产赤晶石与黄玉髓闻名,对比一众中环灵岛,赤黄岛上人声鼎沸,飞舟往来不绝,来往的修士多是经营灵矿与法材的商贾。

  然只要在这空岛地界待得久了些的修士,对于这赤黄岛的真正营生都不会陌生,所谓赤晶石和黄玉髓不过是岛主人私底下兜售炉鼎的幌子罢了。

  岛上东南角。

  沉香阁。

  两名修士隔着一道云母屏风对坐。

  锦衣老者熟练地弹出一枚玉简:“新到一批癸水体质的炉鼎,皆是签过‘灵契’的。”

  青袍青年皱眉:“听闻上月有炉鼎反噬,毁了一位买家的修为?还闹得律部弟子上门来,按赤黄岛规矩,客人须先修成《玄阴天女诀》配套功法方可购置炉鼎。既已修成此法,炉鼎当无反抗之力才是,可是中间出了什么错漏?如今正值獬豸阁重建,已经有不少道友上了剐仙台,盟中长老再三严令收敛行迹,这般关头更需谨......”

  话音未落。

  “轰!”

  一道森白刀罡自九天雷落,悍然劈开沉香阁穹顶。

  青袍青年惊惶抬头,却见一名脚踩鲸龙,手持长刀的青年垂眸望来,眼中寒光如实质性刺来。

  五百道兵已经自兵符中放出,额间独角射出金锁瞬间将整座沉香阁困在中央。

  那老者抬起头两眼微眯,当看到来人胸前代表律部弟子的獬豸标识时,眸中陡然划过一抹惊色。

  他驾云升到与重溟一般高度,脸上挤出笑容:

  “这位道友......不知这其中可有什么误会?”

  重溟未答,手起刀落,青年脚下的地板应声碎裂,露出下方囚笼中一众女修,多是涉世未深的年纪,同极云身旁那孩子的父母一般,被一纸灵契所骗背上巨额债务,沦落至此。

  云岛上,常驻修士数万,来往修士更是数不胜数,这些女修们的消失不过是沧海一粟,鲜少有人会投去一瞥。

  “谁和你是道友?”重溟刀锋直指老者心口,无视对方大变的神色,“獬豸阁执役重溟,今日奉律清剿邪窟。”

  “别跟他废话!先拿下他再说!”

  底下青年修士骤然暴喝,周身紫气狂涌,如怒潮般铺展而开,顷刻间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紫气天罗,域内紫云翻腾,隐有吞噬灵机的诡异吸力传来。

  重溟环视这铺天盖地的紫域,心中微讶,此人的道法在他所见的炼法境修士中确属佼佼者,若是平常论道,他或会生出几分讨教之心。

  只可惜......

  重溟眸光一凛,五百玄豹道兵齐声怒吼,虎魄斩出一道破碎长空的寒芒,刀罡所过,紫气如滚汤泼雪般纷纷溃散。

  那青年修士身形剧震,踉跄后退,满脸难以置信。

  重溟负手立于鲸龙之上,混天绫飞出将那青年捆成茧缚,目光转向面前老者,眸底闪过一丝凝重:

  “阴黄真人?”

  “重溟道友你还是放了他吧,否则就算是你,日后怕也是麻烦不小。”

  锦衣老者长叹一口气,周身陡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威压,远在先前出手的那名青年之上。

  此人赫然就是赤黄道的真正主人,假丹境修士,阴黄道人。

  “你认得我?”

  重溟眉峰微蹙。

  “有幸得‘青玉贴’一张,在法会上见过道友风采,只可惜未曾借此一窥金丹之道,为苟全性命,只得炼就这伪丹。”

  阴黄真人望着眼前之人,眼中闪过嫉妒之色,口中淡淡道。

  假丹与假丹之间亦有区别,像他这等刚突破的,丹火正炽,自然无惧纷争;对方若以为凭此便能拿捏于他,却是打错了如意算盘,纵使是假丹一枚,亦是真人一流。

  重溟眸光骤冷,正欲开口,却听见下方传来求饶声。

  “这位执役大人高抬贵手,放我等离去吧!”

  “重溟道友既要寻阴黄真人清算,何妨容我等先行一步……”

  只见下方数名衣衫不整的修士连滚带爬地叩首,有的连外袍都未系好,显然方才正在沉香阁中行不可告人之事。

  重溟垂首望去,随手便将一众法器点化作龙鱼,擒拿而去,这些人若是以为自己只是为了阴黄真人而来,那便大错特错了,这沉香阁可不是风月场所,而是兜售炉鼎之地,这些被强迫修了《玄阴天女诀》的女修被买回去后,一身性命精华顷刻沦为嫁衣,最后亦逃不过红粉枯骨的结局。

  “道友这又是何必呢?他们不过是来验货的客人,采买炉鼎向来不乏你们四部之人,届时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阴黄真人幽幽一叹。

  话音未落,他掌心忽现一杆素白幡旗,那旗面画着一尊衣着暴露的仕女,整座沉香阁顿时陷入诡异的光暗交错之中。

第118章 天刑金刀,天女托付

  重溟往下瞥了一眼,生活在云岛上的修士本就对四部弟子有天然的畏惧,又有五百道兵于一旁虎视眈眈,自是未开战便胆怯三分,再加上道法完善后,天玑星映照万物,使得重溟手中所有灵宝凭空提升三成威能……

  一众修士此时已经在一众龙鱼的追逐下慌忙逃窜。

  这瞬息间的功夫。

  阴黄真人已经将素旗展开,阁中温度骤然下降至冰点,檐角结出了细密寒霜,八名面容姣好,衣衫轻薄的幽女自旗中飘举而出,两道血泪蜿蜒而下。

  “好!胆!”

  在那八名太阴天女怨毒注视下,重溟心中怒火瞬间点燃,两眼死死盯着阴黄真人,齿缝迸出寒声。

  此为太阴天女旗,乃是修行界中出了名的邪道法器,炼制此旗须得选取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修,以玄冰蚕丝贯穿其血管,引太阴星力折磨九九八十一日,活取生魂后,剜心取魄,永锢于至阴寒旗之中,如此一来才有资格成为幡中主魂,亦是所谓太阴天女......

  纯阴命格的女子好找,然具此命格且踏入修道之途的女修却属凤毛麟角,这太阴天女的炼制过程又如此阴毒,寻常人等若没有一股执念支撑,又如何能熬过这炼狱般的八十一天?八名太阴天女的背后,所葬送的性命几何,怕是连阴黄真人自己,也难尽数。

  “可惜了......”

  阴黄真人低下头,看向已成废墟的沉香阁,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等凑足九名太阴天女,使得这杆旗子晋升法宝,此天下之大,他阴黄真人何处不纵横?

  还有你,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过来!

  本应该是仙家气象的阴黄真人此时在八名太阴天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阴森,待再次抬起头看向重溟之时,眼神阴厉。

  “阵起!”

  阴黄真人厉喝一声,八名太阴天女齐齐哀泣,泣音竟化作有形音轨,所过之处,就连光线都被冻成冰棱。

  重溟足踏鲸龙逆空而起,虎魄斩出一道刀罡,那冰棱应声而碎,刹那间又在空中重组出更多幽影,竟是他手中杀伐最盛的虎魄都无法斩灭此阵!

  “没用的。”阴黄真人幡旗摇动,旗面的仕女图亮起诡谲之光,“这八名太阴天女乃取月陨之精炼就,除非你能一刀斩灭太阴星轨,否则断无可能破得此阵......”

  他长叹一口气,挥幡动作不停:“苍天何薄于我啊!想我自入道以来,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却仍旧苦于无人指点,道法有瑕摘不得真丹,你这样的修士明明拥有广大的未来,偏不知惜福,如今却是要折在我之手了,也好!也好啊!”

  太阴天女发出厉啸,广袖挥洒间,此方天地如坠冰窟,那几名正在阁中逃窜的修士面色一僵,化作冰雕而后在龙鱼的冲撞下碎做冰碴子。

  如此极寒,就连一众法宝龙鱼也承受不住,纷纷化作流光没入重溟袖中。

  重溟默然不语,周身气机与五百玄豹道兵浑然一体,虎魄刀罡如星河倒卷,每一刀斩出都引动道兵阵势流转......

  “没用......”

  话至一半,阴黄道人冷笑骤然凝固。

  沉香阁下忽然传来一道石破天惊的爆鸣,五百道兵齐声怒啸,独角金纹骤亮如同烈阳初升,却见得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刀影凌空凝聚,倏然没入至虎魄刀身。

  “破!”

  重溟吐气开声,劈出一道破开混沌的金虹,不斩天女,不斩冰棱,却精准地斩向八名太阴天女之间那无形无质的灵力纽带。

  亦是阴黄道人口中大阵的枢机所在。

  “咔嚓”

  虚空传来琉璃碎裂的声音,太阴星轨应声而碎。

  阴黄道人面色大变,他咬了咬牙,天灵卤门升腾出丹朱色的烟气,被手中的太阴天女旗所吸收,霎时间,被天刑之刃斩碎的太阴星轨再次重聚,空气中阴寒之气较之前更盛十倍,而阴黄道人本人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形都晃了晃。

  原来那从他顶上冒出的烟气,就是金丹本源之力,亦是所谓的“丹力”、“丹煞”,此物虽然能对修士的神通手段进行加持,但亦是修士们渡三灾、收三魂的保命根基,如果没有这充足的丹力,面对那五百年一次的内灾,便少了一层保障,再加上丹力的恢复十分困难,正因如此,但凡金丹修士,都不会轻易动用这股本源力量,至于假丹修士们,对于丹力更是宝贵得紧,毕竟一旦丹力耗尽,就要面对跌破境界的下场。

  “咳咳…没想到逼得老夫动用丹本源力…”阴黄道人抹去唇角血渍,幡旗摇动间,八名太阴天女竟融合成一道横贯天地的月轮,“能死在太阴戮仙阵终极变化下,也算你的造化!”

  “戮仙阵?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重溟神情讥诮,平心而论,这阴黄道人的道法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虽未成法域,但单论杀伐之利,实则胜过许多正统道法,加之神识操纵精妙,更有丹力加持,配合太阴天女旗这一宝贝,在假丹境中确属佼佼者,不过其人眼高手低也是真的,一个连金丹都无法成就的修士,居然将自己的道法命名为“太阴戮仙阵”?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锵!”

  伴随着一声刀鸣声,五百玄豹道兵骤然变阵。

  这一次凝聚出的金刀虚影,竟浮现出清晰的獬豸刑纹,仍在蓄势,凛冽的刑杀之气已让整座沉香阁开始崩塌。

  “不可能!”阴黄道人面皮一抖,“你方才竟然在藏拙?”

  重溟亦是懒得和他解释什么叫阵法变势,在摸不清敌人底细之前,“寓守于攻”才是最好的应对之策,而今双方底牌尽出,自然再无保留的必要。

  “你以为仗着一颗伪丹与邪宝便能横行?”重溟刀锋直指苍穹,云层中隐现獬豸法相,“真正的太阴天女旗需集九名天女魂灵,方能成就法宝之位,如今八魂强结伪阵,你那所谓的戮仙阵,在贫道眼中如黑天明月般醒目,轻易可破,况且你那丹力亦是无根之水,如何能与我这天刑阵媲美?”

  话音落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月轮却纹丝不动。阴黄真人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枉你大言不惭,原来不过……”

  “唰!”

  第二刀已至!这一刀竟斩在月轮边缘一道几不可见的裂隙上。

  不待他反应,第三刀、第四刀接踵而至,每一刀都精准劈在月轮阵法的薄弱处。金刀斩落之势越来越快,到最后竟化作一片金色光雨,将整轮寒月笼罩其中。

  “你……”

  阴黄真人骇然色变,慌忙内视己身,惊觉丹田处那颗朱黄相间的金丹正迅速黯淡虚化,正是丹力枯竭的前兆......

  更可怕的是,手中那杆太阴天女旗竟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旗面上,八名太阴天女原本麻木的面容开始扭曲,眼底的血色泪痕竟逆流而上,化作道道赤纹反噬旗身。

首节上一节69/197下一节尾节目录